作者:云上飞鱼
丛飞把还在滴水的包随手扔到地上,见陈似青没反应过来似的睁圆了眼睛,走过去,拿冰冷湿润的手指刮了下他的鼻梁。
“呆了?”
陈似青问:“怎么淋雨了。”
丛飞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笑了下,抓住自己紧皱的t恤下摆,有点不怎么顺畅地把上衣脱了下来。
“傻瓜。骑车来的。”丛飞说。
一些水珠随他的动作溅开,还有一些,顺着他的湿发往下淋,从他的肩胛骨往下,流过他湿淋淋的腹部。
陈似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说:“停水了。”
他边说着话,边往丛飞面前靠近,丛飞没搭腔,他也不在意,伸手戳了戳丛飞的胸肌,又沿着水流的痕迹,一点点往下摸,摸得认真而仔细。
有些时候,陈似青的胆大妄为甚至到了与他外形完全不符的天真程度。他摸着丛飞冰凉滑腻的皮肤,在许多肌肉上反复按压,又摩挲各个部位的线条,甚至手指扣进了皮带边沿,那条骨蛇之上,碰到丛飞的胯骨。
丛飞低头看他,只看到他专心的眼睫。
“你确定要现在看它?”
“它”是什么,丛飞没有明说。大概指的是另外半条蛇。
陈似青仰起下巴,对他迷惘地眨了眨眼。
丛飞降下脸,到对方耳边说悄悄话:“宿舍里隔音不太好,要不然忍耐一下?”
陈似青没有说话,手也不肯放,面无表情地看着丛飞。
丛飞忍不住笑了,放缓语气,哄他:“宝宝,没办法洗澡,至少让我换件衣服好不好?”
与此同时,他额发上的水珠砸到了陈似青的手背上,陈似青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这才放手,站在原地,冷冷清清静了几秒,问他:“换衣服可以看吗?”
虽然是问句,可是尾音只有微不可闻的上扬,明明就是陈述句、祈使句,陈似青用这样的方式表明他的意图,他想看,他就要看。
谁能拿这副模样的陈似青有办法啊?
丛飞盯了他半晌,“咔哒”一声,当着他面解开皮带,将里外的布料都扒了个干净。
这两个人,一个行动自如地在对方面前赤身裸体地擦身、换衣,另一个注视整个流程,全神贯注眼都不眨。
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尴尬。
窗外还是狂风暴雨,空气中湿气高涨,透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陈似青的目光也仿佛是这样,只是更像是雾一般的雨,细细绵绵若有似无,潮乎乎灰蒙蒙,带着凉气落到丛飞身体的刺青之上。
那条盘桓在他腰间的棘刺般的骨蛇现了全貌,从它尾骨一路往下去看,蜿蜒的形状穿进了丛林间,蛇头朝丛林中心亢奋地暴着血管、又凶又沉的大家伙大张着嘴,在他腹股沟的位置被刻画得纤毫毕现。
“这么认真。”丛飞等了一阵子,问他,“看清楚了吗?”
陈似青点点头,碰了碰它们,又被它们的凶恶和烫手的程度吓到。
头一回见,他总是眯着眼闭着眼,环境又昏暗,姿势又狭紧,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观察,今天这么一看,比想象和握持时更觉得讶然。
陈似青缩回手,没过多久,又难以克制地碰了一下。
“好看。”他给出轻声而坦率的称赞。
像一个不懂得“责任”两个字该怎么书写的小朋友,陈似青只管点火,却不管扑,夸它们好看,紧接着却催丛飞赶紧穿好睡衣,两只手挂到他脖子上,埋在他胸前,打了个呵欠,说自己困了想要睡觉。
丛飞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一忍再忍,轻声问:“还要我抱你上床睡啊?”
大概是不喜欢丛飞这样的语气,陈似青抬头睨了他一眼,冷冷地松开手,转了身。
丛飞反应极快,手追上去,穿过他腋下,将他横抱起来,带着笑意对他说:“又没说不抱,小暴脾气。”
陈似青忽然失去身体重心,又被他颠了颠,心跳几乎是空了一拍,下意识紧搂住丛飞。片刻之后回过神来,有些不高兴地小声问他:“怎么这么抱啊?”
丛飞抱着他踩楼梯,将他放到他柔软的被窝里,顺手捏了下他脸颊,看着他仰视自己的脸庞,并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心里想的却是:公主就该要公主抱。
接下来的时间,丛飞去了一趟卫生间,待的时间有些长,等他出来时,额前的发仍然是湿色。
再进屋,陈似青的床上没有声音,似乎已经完全睡熟了。丛飞找出湿纸巾,动作很轻地清洁手脸,收拾好被换下来的湿衣服,往床上去,刚掀开帘子,动作顿了一下。
本该在自己床上好好午睡的陈似青,此刻乖乖地躺在丛飞的被窝里。
听到动静,他眼都没睁,等丛飞上了床,掀开被子躺下来,才有点被挤到似的侧过身体,自然而然地往丛飞怀里钻。
“干嘛去了。”陈似青睡意朦胧地说,“等你好久。”
丛飞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去做了什么,拍着他的背,低声说:“快睡吧。”
陈似青“唔”了一声,脸却不怎么规矩地蹭着他胸口,鼻子做出轻轻嗅闻的动作,仿佛某种嗅觉灵敏的小动物在春天里寻巢。
屋子里开着空调,明明很清爽的空气,这时候却像有被烘烤的热度,从陈似青每一个动作开始燃烧。他的手也开始滑动,像种精准的探索,似乎早就弄清楚丛飞究竟背着他做的是什么,很直接地抓到他把柄,手指堵上一时间没能彻底流尽黏的枪口。
片刻后,陈似青将手拿出来,同时睁开眼,看到他指尖上那一些发白的黏液,目光朦胧地观察了几秒,忽然手腕一转,他将它轻轻抹到了丛飞的嘴唇上。
丛飞这么一张冷酷的脸,只是因为嘴唇上的一点点白色,就立即变得格外妖艳。
他对此却并不在意,盯着陈似青,眸色深过窗外滚滚乌云。陈似青也缥缈地看着他,胸膛起伏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就在丛飞的怀抱里,如此之近,只需要仰一点下巴,陈似青就吃到了丛飞的嘴巴,从他唇瓣上吮过去。
丛飞一滞,紧接着收紧手臂,用力抱着陈似青翻了个身,将他按到枕头里加深了这个吻。
两条舌紧密的绞缠,让人身体的战栗、激奋、洪涌,都难以克制地如数发生。
丛飞撑起身,正预备进行下一步,一抬眼,却生生刹住了动作。
看着眼下不管不顾、已经安然陷入睡眠的陈似青,丛飞只觉得,最初对他用那两个字来概括半点没错。
妖精。陈似青不仅是只妖精,还是一只最纯洁、也最淫邪,只需要勾勾手指就摄人心神、令人魄荡魂摇的青蛇精。
第43章 约会重不重要?
考试季在这场暴雨之后如期而至。
陈似青和丛飞他们系的考试安排尽皆错开来,几个人除了晚上回宿舍能打个照面,平时很难有机会接上头。焦靖奇更是难得地抱起了佛脚,每晚熬到图书馆闭门,回宿舍以后还要挑灯苦读。
陈似青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比音乐系要早一个课时,他回到宿舍,换好衣服,随便找了部电影出来,想用它来杀时间,不巧点开是部闷片,每看个几分钟,他就要朝窗外望一望,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张妈给他买的书桌椅,平时坐着觉得很舒服,今天却不似常态,陈似青歪着身体靠前靠后调整坐姿,翻来覆去,最后干脆站起来,在宿舍中间小小一片空地绕圈子。
可能对世界上全年龄段的学生来说,盼放假和等上学这两个时间段,时间的流速都全然相反。
再往前回忆,还只有灶台高时,张妈下厨,为他做一种他十分喜爱的老式甜点,需要在蒸锅里面焖够了时间才可以出炉,那时候陈似青也像现在一样,凳子上长尖刺似的坐不下去,围着张妈的腿团团转,没隔多久就要垫着脚尖朝锅里望一眼。
十分钟。张妈一点也不给他通融,笑他,小馋猫,这么点时间也等不及啊。
十分钟。陈似青的课间十分钟过去快到好像只是一眨眼,但如果要等候自己期盼和喜爱的美味,十分钟就变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拉长、缓滞,用打转的脚步无论怎么催,指针也还像个闲来散步的老克勒,不急不缓地一小格一小格朝前走着。
渐渐的,窗下小径里行走的学生多起来,个个如同出笼的兔子步履轻快,恨不得走几步就蹦起来。陈似青没耐心再看下去,关掉电影,坐到靠近宿舍门的丛飞的座位上。
如同每一个音乐系的学生,丛飞的书桌上东西摆放得很满,但蛮整齐,书本、电脑、麦和耳机、生活学习用品,更多的是各种陈似青不认识的专业设备。
他没有伸手去碰,目光轻轻地在它们之上移动,觉得丛飞的课业有趣、他插在笔筒里面的黑色钢笔有趣、他银色的水杯也十分有趣。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一种动物,喜欢上一个人,那么连带上与这个人有关的所有东西,他都要生出无穷的好奇心。
观察了一会儿,他靠在丛飞的椅子上,又转头去看自己的床位,太阳从陈似青的椅子后面打光过来,不看不知道,原来平时丛飞从这个视角去看,陈似青地盘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楚显露在阳光的照明之中。
一门之隔,走廊上开始有学生归寝的脚步声,陈似青收回视线,再等几分钟,焦靖奇兴奋的叽喳从渐起的嘈杂声里忽然出现,紧跟着是由他领头踢踏的脚步,陈似青起身,将丛飞的椅子推回原位,站在门口,等他们距离越来越近,钥匙的碰撞声响起来,他先他们一步,按下把手,拧开门锁。
“呀。”焦靖奇意外地叫了声,羡慕道,“小青你们专业这么早就考完了?”
陈似青“嗯”了声,给他们让开通道,越过第二个进门的窦鸣肩头,找到紧跟其后的丛飞。
“解放咯解放咯,焦靖奇同学即将开始他幸福快乐的暑假生活咯。”焦靖奇把书包往他杂物堆似的书桌上一扔,坐都没坐一下,兴奋地提议,“晚上咱这不得好好搓一顿庆祝一下?先急头白脸地涮上一顿火锅,晚上要么去k歌,要么去网吧包夜,对了,”
说着说着他扭头去看陈似青,笑道:“小青肯定没去过网吧,那今晚都别回家了,咱们吃了饭就杀到校门口‘冲击波’去!”
整个宿舍中,只有焦靖奇是吃喝玩乐积极分子,其他三个人虽并不热衷此道,但如果他打了先锋,也没有人会说“不”。
今天却怪相,尤其是陈似青,听完焦靖奇的提议,不说行也不行,沉默了两秒,看向了丛飞。
窦鸣就站在他们对面,将两个人的肢体动作看得很清晰。他们俩在焦靖奇话音结束以后,同时转动了视线,目光在半空之中撞上。
这个对视和平时相比有种很不一样的味道,多了暖调的感情色彩、苍耳般的粘连和心照不宣。傍晚时分,阳光的倾斜角度已经很大了,陈似青与丛飞在同一条射线的两点,被拉长的影子融合成了线上面薄薄一片。
“今晚有事。”丛飞说,“你们去。”
焦靖奇很响地“啧”了一声,埋怨他:“每次就是你最扫兴,什么事非办不可啊?就比跟大家共度美好的假期第一夜还重要。”
“嗯。”丛飞用语气淡漠的反问回答他,“约会重不重要?”
“我去。”焦靖奇乐了,揶揄他,“你小子铁树开花还约上会了,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哪家姑娘?地下党啊?漂不漂亮?”
丛飞没搭理他,转身放下包,拿了车钥匙出来。
焦靖奇扁了扁嘴,终于记起来自己从考试就内急,赶紧进了一趟卫生间,出来时见宿舍大门敞着,丛飞的衣角一闪而过,而陈似青抓着手机跟在他身后,已经一只脚迈出了大门,背影像一个弃他而去的负心汉。
焦靖奇顿感崩溃,站在原地,冲他背影拖着腔调喊:“不是吧小青,你也走啊?”
陈似青脚步滞了一滞,回头看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靖奇,我晚上也有点事。”
焦靖奇被他可怕的言语伤害到,冷漠地盯着他,恨声道:“你别跟我说你也忙着去约会。”
“嗯呢。”陈似青点了下头,关上门之前,还对他很残忍地笑了笑。
焦靖奇站着安静了几秒,往前踱步,没个正形地将身体歪靠在窦鸣桌边:“看来今晚只有咱俩难兄难弟相依为命咯。喂,你说飞哥什么时候找了个对象的,我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
窦鸣拉开椅子坐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嫌弃地嗤了声:“如果你觉得太闲,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挂个急诊,给你看看眼科?”
“胡说八道什么啊?”焦靖奇站直身体,愤然道,“现在好了,漫漫长夜,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吧!”
他摔门而去,没几分钟,脚步蹬蹬,人又转回,似乎终于回过味来,焦靖奇梗着脖子到窦鸣面前,难以置信地问:“不是吧?”
窦鸣拿起耳机,被神情激动的焦靖奇揪着衣领摇来晃去:“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是不是?”
窦鸣被他晃得头晕,不耐烦地咂了咂舌,有些怪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冷飕飕地说:“挖个墙角而已,不是杀人放火,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他又不会坐牢。”
焦靖奇不说话了,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脚步虚浮,往后退了两步,扶住柜子,半天喃喃自语四个字,“我的妈呀。”
有两个问题像写满题面的长布裹住焦靖奇的小脑,让他一时间无法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问题一是,为什么洁身自好不近美色品德高尚的丛飞会去做挖人墙角的小三。
问题二更令他忧思忡忡,如果变gay也能出现人传人现象,那他在gay化极高的环境里生活,是不是早就被危险四面包围。
想到这里,焦靖奇看向窦鸣,注意到他手臂上鼓起来的肌肉,忽起一阵恶寒,抖着自己的鸡皮疙瘩说:“鸣啊,以后咱俩之间时刻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哈。”
“神经。”窦鸣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
半小时后,丛飞载着陈似青来到他提前订好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