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换乘 第36章

作者:云上飞鱼 标签: HE 近代现代

这家餐厅离学校不远不近,开在一条静谧的老街深处,主打陈似青爱吃的本帮菜系。

陈似青坐到预留好的窗边卡座,视线一转,就能看到满街的悬铃木,每一棵都树干粗壮,冠幅壮观,想来树龄已经不浅,使劲朝上望,竟然看不见天空,只有阳光穿透树冠缝隙,深深浅浅洒在柏油路面。

临街都是些老洋房的建筑,外立面做了翻新,瞧上去倒是不显破旧,反而别有一番腔调,大多被人租来开咖啡店、餐厅和买手店,少数几间大门紧闭,估计是房东留来自住。

“没来过这里?”丛飞问。

陈似青摇摇头,平时他吃饭,要么厨娘准备,要么就是跟着家里人聚餐,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老地方,几乎很少有机会在这种地方就餐,跟小韩一起吃过几顿饭,陈似青也都是带她去自己熟悉的餐厅。

他想了想,问丛飞:“你常来?”

丛飞手掌撑在桌面上,食指抬起来,吸引了陈似青视线。

“这条街走到尽头,”他指尖在空中划一道直线,“再往右拐,我的琴行开在里面,待会儿请领导去巡视领地。”

陈似青盯着他那根直而长的手指,几秒后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他脸上。他身体微微前倾,撑着下巴歪头看丛飞,半晌,笑了笑,“好吧,领导批准了。”

吃过饭,照丛飞描述的路线,他们到街尽头右拐,再往前数十米,找到一方隐蔽的楼道口上二楼,就到达丛飞的琴行。

去琴行,必经之处开了家装修十分有风格的纹身店,这家店似乎名声很大,客厅里几乎坐满排号的人。

陈似青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瞬,跟前台小哥对上了眼,转头低声问丛飞:“那条蛇的老家?”

“这都能猜出来。”丛飞拉住他手,带他往前走,“小青同学好聪明啊。”

丛飞的手要比陈似青的大一整圈,掌心很热,手指也有力度,他并没有跟陈似青十指交握,而是抓住他四根并拢的手指,自然而然的,不时用拇指边缘的硬茧去刮蹭他的手指关节。

这样的举动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用言语无法准确形容,陈似青只觉得。透过皮肤,轻轻的刮蹭动作也在他心脏上面感受,于是浑身都变得懒洋洋起来,好像他的确是世界上最珍贵、最没法让人舍得放手的宝贝,生在潜意识里面的认知也给他潜意识的安全感。

“怎么了?”丛飞停在琴行门前,转头看陈似青,目光好像月光一样。

陈似青靠近他,仰起下巴,在他耳边悄声说:“后面好像有人看我们。”

丛飞于是回头扫了一眼,见到藏在门后探头探脑的前台小哥,不以为意地讲,不管他,接着捏了捏陈似青的手指,用另一只手打开了琴行大门。

在琴行坐了片刻,天彻底暗下去,他们又再出发。

丛飞的机车后座,陈似青已经很熟悉了,跨上车,主动从身后紧抱住丛飞。他们还是以低码数在城市的海洋里面航行,新南市地势平坦,但老建筑群众多,弄堂小小一条,几十年房龄的屋子里挤满住户,电线横拉,竹竿上衣物翩跹,时光的流速好像在这些巷道之中变缓慢,可是下一个转弯,又可能是急匆匆的车水马龙,摩天高楼鳞次栉比。

他们没挑来时路,换了条道走,沿着少游人的江段。这一截滨江林带大多种的是香樟,正是盛花时节,风中都是带樟脑味的木质清香。

陈似青其实并不知道下一站丛飞要带他去哪,仿佛一叶扁舟随水流无目的地的漂泊流浪。熟悉的不熟悉的家乡的景物在往后倒退,这与他从前每一次在新南市游车河都是不一样的感觉,好像坐在丛飞车后,他在带他游历世界的中央。

“要不要再快一点啊。”陈似青闭着眼睛,将脸颊轻轻贴到丛飞后背上,说,“好像我不怎么害怕了。”

丛飞的声音从风里刮过来,有些零散,但能听见他言语中的笑意和温柔,他说怎么办,说,可是我有一点怕。

却也还是实现陈似青的小小心愿,转了方向,朝僻静少车的街道开,稍稍加码,机车轰鸣声变得更加响,风也更为烈了许多,两人的衣服和头发都有了翩飞的形状,两只蝴蝶一样,迎狂风扇动翅膀。

大概男人都会因为风与速度而肾上腺素飙升,陈似青也不例外。他不是胆小的人,虽然并不迷恋失重与快车的刺激,但也不算恐惧,此时此刻,得益于丛飞的陪伴,陈似青竟然逐渐摸索到将这份刺激当成享乐的密匙。

听起来很昏庸吧,当这种时候似乎就能以另外一种方式理解陈似青曾经所不能理解的做一些荒谬的,得不到世人认可的事情,有的时候竟然可以获得神魂颠倒忘我忘时的美妙体验。

丛飞宽阔的脊背散发令人心动的温度,陈似青收紧手臂,探进他的腰腹。他的肌肉其实并不夸张,但很有型,摸起来柔韧有弹性,穿衣服时却看起来高而瘦,叫人很难想象到布料遮盖之下是这样一具漂亮的躯体。

陈似青摸得很认真,并没有意识到他对丛飞的身体露出了多么显著的喜爱。后视镜里,丛飞脸上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着什么急。”他讲话时胸腔发出振动,如同空谷里回旋的余音,“马上就到家了。”

渐渐的,周遭的街景开始变得熟悉,陈似青注意到,他们绕过了学校,居然是在往臻园的方向去。陈似青对丛飞的选择深以为然,他不喜欢住酒店,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酒店糟糕的格局。

过了小区门禁,沿着熟悉的林荫道,绕过喷泉,再往前转一个弯就到目的地,哪知道,丛飞却在岔路往反方向去,车停在一栋院里亮着灯的别墅门前。

“就在这里下车吧。”丛飞将车熄火。

陈似青愣了愣,跟在他身后下车,目光追随着丛飞,看他用面容识别解开门锁,院里温馨的布光随即倾泻而出,空气是暖的,带着淡香的。

在大门彻底打开之前,丛飞贴心地侧过身,为陈似青让开了视野空间。

看清眼前的所有,如鼓擂、似狂潮,陈似青听见了自己心脏急促而强劲的跳动声。

二十年人生中,它从未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如此分明。

※作者有话说

特别的卡文,写这种情感浓度低的题材我真的有点苦手,遂决定写完这本再也不碰日常文

第44章 囝囝,再叫一次我

要说陈似青领略过的壮美风景有多少,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每年家庭度假,全世界各处飞,山海湖泊奇花异草,能入他眼的,提供给他享受的,无一不是顶级。

和前男友恋爱多年,也曾收到被无数人艳羡的昂贵礼物和因他绽放的漫天烟火。

被宠爱与金钱簇拥着长大的孩子,眷注、财富、见识、眼光统统不缺少,那么无论见到什么,他都该波澜不惊泰然持之,怎么还会像个初临人世的小朋友,胸口揣了只蹬腿兔子一样,见到惊喜就蹦蹦狂跳?

陈似青不由自主迈开脚步,踩过门槛,进入用石板铺就的小径里面。

小径长长一条,蜿蜒曲折,通向主屋门口。往径道两旁延伸,布置满错落的鲜花。那些花,不是陈似青在他阿妈的花房、餐厅的陈列、陈家阮家的庄园之中见过那些拥有长长诞生地头衔的娇贵柔美的花,也不是花店之中最畅销最受情人欢迎,散发着浓重香气的馥郁绮丽的花。

而是灵动错乱的花,是野性的花。

开在山与谷之间的花。

陈似青步履慢极了,他抬脚,步道之间是遥看花朵有如点点繁星般的蓝紫色通泉草,轻弯下腰,一抬手,碰到翠雀花、金露梅、马先蒿。

当然陈似青并不知晓这些花朵的名字,今夜月光幽凉,花海静而庞大,像有精灵出没的秘境,他甚至都不敢出声惊扰。丛飞像是搬来整个森林,再是见识广大之人,也很难准确说出生长在深山石缝中的某朵小花的名字。

“小青同学。”丛飞轻轻拉他,示意他看脚边草地上某个石块,“要踩这里一下。”

“什么啊。”陈似青笑了笑,依言照做,脚步下陷。

跟随他的动作,忽然之间,花丛深处响起乐器声。

陈似青恍然:“原来还有这个机关。”

又倾耳细听,发现这曲子缓慢柔和,在夜里水波般绵延,是很熟悉的旋律,但乐器听起来有些奇妙,流畅音色中带有些微的穿透力。

大概是小提琴,陈似青试着分辨。

下一刻,丛飞的读心术再次生效。

“我用口琴录的。”他说,“本来想用自己的曲子,但选来选去,好像还是这首最合适。”

陈似青歪头去看他,半晌,轻声道:“没想到口琴还能吹出小提琴的感觉。”

丛飞笑笑,勾了勾他的小指,让他继续朝前走,而自己跟在他身后。

越往前,花丛越大、越美,丛林之间点缀的灯光恰如其分,不过于明亮,却也绝对保证了黑夜里清晰而带暖意的可见度。

他当然也再次注意到零错在步道缝隙中的小石块,随着行进,一个接一个机关被触发,耳边的音乐声中,乐器种类逐渐丰富起来,好似一个人从孩童时期成长,阅历慢慢变得广博。

晚风和缓地来了,花朵与枝叶纤柔地摆动,陈似青在它们之中探秘、穿行,恍似如爱丽丝梦游仙境。

到尽头,别墅大门敞着,花境竟然还在延伸,陈似青进了屋子,跟随花径转弯,一抬眼就见到高悬的天花板之下那架白色钢琴。

那的确是一架货真价实的施坦威了,漆面温润通透,形态流畅优雅,月光有如一泓清泉,从斜顶的天窗上面倾泻下来。琴盖被打开,乐谱嵌在上面,仿佛一种等待已久的指引,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流淌着如水的光泽,发出提醒,原来这首歌曲还缺少一阙最重要的主旋律。

肩膀被一只手压住,丛飞轻着陈似青的肩,令他在钢琴前面坐下,陈似青回头望他,见到他笑:“这不难,也有乐谱,同学,试一试吧?”

说着话,他也坐到陈似青身旁。陈似青看了一眼琴谱,多亏前段时间为了志愿演出复习过指法,丛飞给他准备的乐谱是他可以照谱演奏出来的难度。

音乐声环绕在耳边,渐行渐息,留出供两人切入的气口,一切都那么刚好。陈似青低头、抬手,琴键陷下去,随即,丛飞托着他,在另一个声部跟上节奏。

用两人四手联弹,将尾奏收束,如此,这首乐曲才真正算作圆满。

一曲终了,万籁俱寂。陈似青嗅着满屋淡雅的芬芳,将眼前这架琴瞧了一会儿,问:“是阿姨的琴吧?”

“借给她儿子用一下。”丛飞默认了,又说,“我喜欢黑色。”

陈似青扭头去看他,丛飞身后,客厅里、楼梯上,还是数也数不清的花。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么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甚至从未得见的花种收集起来,数量还如此庞大,不是一件有钱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天知道要花上多少心思,也真是难为他。

可转念想想,再难办,只要有钱有时间,也就变得不难办。

那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去过许许多多比这花境规模大数倍的花园,世界珍稀物种司空见惯,总将昂贵珠宝镶就的花饰随手扔到一边的陈似青,会因为这别出心裁的野花和花中一首唯美经典的乐曲就心动吗?

答案是否定的。

但陈似青其实并不是一个难讨好的人,稍微了解他一点就知道,他只是做事太过随自己心愿。而令人嫉妒的是,到了丛飞这里,一切就变得很简单。

陈似青看着丛飞,他总是用这样一道毫不遮掩的目光看丛飞,看他深色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对别人十足冷酷却总是给陈似青柔软弧度的嘴角,还有帅得很有风格的脸庞,认清其实丛飞恐怕什么也不需要做,站在他眼前,陈似青就会为他怦然了。

陈似青倾身靠近丛飞,仰着脸,故意问:“飞飞哥,难道你是百花仙子吗?”

丛飞低头看他,没有邀功的表情和语气,也似乎完全没有被陈似青逗到。

他平静地说:“这样的约会,我想还算及格吧。”

陈似青憋住笑意,起身,环顾四周,朝丛飞勾勾手指,脚步挪动,往楼上走。

丛飞紧跟其后。

“哪有人先给自己把分打了的啊。”陈似青假装小声抱怨,“明明考官还没有验完卷。”

二楼格局非常简单,拿来做卧室的只有两个房间,不需要思考,陈似青判断出靠里面那间属于丛飞,因为门敞开着,屋子里面灯光昏暗。

他看了丛飞一眼,走进去。

跟陈似青那间格局其实很相像,只是装修风格全然不同,如丛飞所说,他喜欢黑色的,冷的,酷的,家具选择的风格很极致。但看起来违和和别扭的是,床品却像云朵一样柔软,鲜花灯影装点出温馨而舒适的空间。

“高三那年我妈买的,那时候挑的风格是这样。”丛飞解释。

陈似青站定在床边,垂着眸不说话。

丛飞低头去找他的眼,半晌,抬手去拨他落在眼角的头发:“我布置了好久,囝囝,不要不喜欢。”

他的声音轻极了。一个不那么柔软的人总是对你那么柔软地说话,实际上早就投射出来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彰示他有多么喜欢,多么爱。

陈似青怎么会没有接收到呢。

他掀起眼皮。柔和的灯光压着丛飞的睫毛打下来,将他的面容刻画得十分深刻,找不见任何一点瑕疵。陈似青看着他,只是不笑,不响,瞧上去简直就忽然变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

可是再仔细看,他目光之中其实有很温暖的倒影,仿佛平静冰面下暗涌流动,春潮来袭。

“飞飞哥,”陈似青开口叫丛飞,偏着头,眼神淡淡睨他,这动作有点骨子里带出来的矜持,嘴上却说轻易教人神迷意夺的话。

他说,他提醒:“你嘴巴现在的用处不是说话。”

一只以高傲、慵懒、美丽外表迷惑他人视线,隐藏黏人劲头的小猫咪。

丛飞拿手掌贴陈似青的脸,他手很大,能够完全覆盖住陈似青半边脸颊,手指穿过去,捻弄住他的耳垂,这个温柔的举动对陈似青来说亦然有迷惑性。他眯着眼睛,在他掌心做了一个挨蹭的动作,那瞬间岁月静好浪缓风恬的感觉,似乎令他意识不到他接下来要挨C了。

下一刻,丛飞手往下滑,揽他肩背,将陈似青横抱起来。

眩晕的腾空感里,陈似青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紧接着,后背陷入柔软而有弹性的地方,丛飞滚烫的身体罩住他,没给他一点反应时间,吻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