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陈友明的情况,他现在不能随便联系国内,更不敢直接联系你,怕警察找到你,这才费尽周折,通过我来找你。”

“陈友明是携赃款出国的,现在遇到点问题。他的账户被冻结了,需要转入一笔大额资金解冻,不然也不会托我联系你。”

白黎礼听得一头雾水,宋岩继续铺垫:“现在两亿的资金在账户里不能动,等解冻了,陈友明就会给你打钱,接你出国。”

白黎礼松开被咬的留下牙印的下唇,顺着宋岩的话问:“要多少钱,解,解冻啊?”

“三百万。”

白黎礼琢磨着:“那宋岩哥,你能不能借我,等到时候……”

“呵……”宋岩笑了下:“我是创业公司,哪有那么多现金,另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为什么要引火上身?替他打这个电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宋岩特意提醒白黎礼,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何鹜知道,否则以何鹜的正义感和能力,他一定会顺着线索把陈友明抓回来逮捕归案。

白黎礼还有好多问题,但还没问出口,就听宋岩说:“你自己想想吧,陈友明挺急的,你倒是坐得住。”

电话挂断。

白黎礼捧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他能冷静下来思考,就会发现宋岩的话里满是漏洞。

但白黎礼不能冷静,他对陈友明的担忧超过一切。

他迫切地想要去到爸爸身边,这本身是没有错的。

宋岩有充足的谈判经验,抛出诱饵的同时不断施压,白黎礼浅薄的社会经验很难识破这个为他量身定制的骗局。

他残存的理智迫使他向宋岩求证,他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个短信,说想看看爸爸的照片。

很快,宋岩发了几张偷拍视角的照片。

陈友明穿着连帽衫,佝偻着走在混乱的街区,神色紧张。

宋岩甚至给白黎礼发来一个视频,视频里陈友明坐在昏暗的环境中,以自拍的方式向白黎礼隔空传话。

视频里的陈友明面容憔悴,说的内容到是和宋岩差不多。

他现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急需三百万,账户号码宋岩会给他,白黎礼只需要把钱打过去就行了。

白黎礼把这个视频看了五六遍。

爸爸看着和在国内的时候很不一样。

应该是在国外过得很不好吧,他咬着手指上的倒刺,脑子里颇为焦急的想,该怎么凑这三百万。

他又给宋岩打了个电话,询问陈友明的情况。

他担心爸爸在国外吃不上饭,希望宋岩能给一个陈友明的私人账户,他可以打点钱过去,这样陈友明和陈耀辉起码能吃上汉堡和披萨。

宋岩笑了下,然后发了个账户过来。

第二天,他把自己刚买的手镯和项链在二手软件上以极低的价格卖掉了,和身上所有的存款一起,按照宋岩给的账户打了过去。

做完这些,白黎礼又焦虑的思考着该如何凑钱。

三百万,对何鹜来说应该不多,但白黎礼想不到要钱的借口。

他太怕何鹜报警,顺着账户去抓到陈友明,所以白黎礼准备自己筹这笔钱。

可是三百万对白黎礼来说,太多了。

他每月从何鹜这收到的钱加上去商场买奢侈品再转卖掉的钱,一笔一笔攒起来,也要一两年才能攒够这三百万。

一两年啊,爸爸在国外会不会饿死啊!

白黎礼更睡不着了。

心里的焦虑和身体的疲劳极大的影响到他的工作状态。

夜里,何鹜捋了捋他汗湿的刘海,用拇指蹭了蹭他一如既往流下的眼泪,从他的嘴里轻轻抽出被他自己咬着的手指,然后问他:“身体不舒服吗?”

白黎礼点了点头:“有点头晕。”

何鹜抽出来,抱着他去洗了澡,换了干爽的睡衣后,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

白黎礼趴在他胸口那,脑子一刻不停的在转。

“你们特别有钱的人,会为了钱烦恼吗?”

何鹜看着胸口处毛茸茸的小脑袋,和他扑闪扑闪的睫毛,反问:“你有经济上的困扰?”

他猜,白黎礼可能是想要买车,或者是想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白黎礼摇了摇头:“高中的时候我爸给我办过一张信用卡,二十万额度,他帮我还……”他抬头看着何鹜:“你说,是不是我把我爸搞破产了,是不是我太能花钱了,所以他做了坏事。”

“不是。”何鹜笃定道。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地毯上,月亮的余晖映在白黎礼的圆眼睛里。

他看了看何鹜的表情,选择相信他的话。

“你可以抱着我睡吗?”他托着何鹜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上。

“就这样,抱着睡,可以吗?”

何鹜没回答,只是紧了紧手臂。

白黎礼把脸埋在他胸口,说话声闷闷的:“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我把你送我的吊坠挂上了。”

“很可爱的小狗。”

“如果我是你的小狗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没有烦恼,从生到死都很快乐。”

何鹜摸了摸他的头发:“睡吧。”

他察觉到白黎礼刚才在撒谎。

很多时候,何鹜能察觉到白黎礼在撒谎,比如他其实不喜欢那个小狗吊坠。

准确的说,白黎礼说话时半真半假,就像后半句他说想做何鹜的小狗,这句就是真的。

白黎礼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乐观,也远远称不上坚强。

何鹜低头看着他平和憔悴的睡颜,想起白黎礼肠胃炎的那个晚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认为白黎礼是寻了短见。

何鹜眼中的白黎礼,像是,一朵开坏了的花,花朵硕大艳丽却畸形,叶片卷曲泛黄,感觉下一秒花朵就会压弯枝条掉在地上,不可控制地走向生命的终结。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精心的照顾,长成现在的模样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何鹜觉得,白黎礼身上有一种朦胧的难以形容的易碎感。

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靠一个又一个幻觉,借着烛火微弱的温度,苟延残喘。

他早就察觉到白黎礼是个小骗子,被方平安下药,无意识说出真心话的时候。何鹜意识到,白黎礼完全理解自己的处境,他接受的并不坦然。

任何一个人,只要是看过白荷的生平,就会知道,这个女人没办法养育好一个孩子。

但白黎礼还是长大了。

没人为他的努力喝彩,也没人欣赏他绽放时的姿态。

他只是这样奋力而畸形的努力成长着,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

很多时候白黎礼通过身体无意识的讨好,让何鹜觉得惊讶。

他生涩又熟稔,像是被静心调||教过,呈现出与清纯外貌完全不同的淫||靡。

小小的脑袋里装了那么多完全错误的东西。

何鹜低头看了看白黎礼,忍不住,用嘴唇碰了碰他柔软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

周四再公告里写更新日期~

第19章

白黎礼确实说过很多谎话。

他不在乎被人揭穿,因为他知道,没人在乎一个小小的白黎礼的小小的谎话。

比如他曾经发给何鹜的那些短信,都藏着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这算撒谎吗?应该算,因为加上那些后半句,那些话的意思就完全改变。

“你知道吗,我住在水族馆里。”这里一点都不好,很吵,很臭,我整晚睡不着。

“我想吃蛋糕。”过生日的那天就没有吃到蛋糕,我很介意。

“今天水族馆的小鱼嗝屁了两条,但我不是很难过。”其实我把他们埋起来之后偷偷哭了很久。

“我讨厌在附近上学的高中生,每次都在水族馆逛很久,又什么都不买。”看见他们我就会想起我的高中生活,一点都不美好,我也没有大学可以读,我不高兴!

“我肚子有点饿。”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你认识我妈妈吗?”我有一点点想她。

嘿嘿,这句也骗了你。

其实不是一点点。

我很想她。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谎言只是白黎礼对这个不友好世界的小小反抗。

白黎礼从未做过坏事,比如,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发现何鹜的黑卡落在了床头柜上,他犹豫了一会,然后拍照发给他说:“你又有东西落在这了。”

何鹜回他:“季中奖金。”

原定每个季度才有的绩效奖励,现在才两个月就发放了,可见他是个多优秀的人才!

“哈哈!”白黎礼笑了两声,双手握着那张卡,跳上床肚皮朝上像小狗一样蹬着腿。

这是张信用卡,额度不明。

白黎礼不知道如何提现,也不敢一次刷太多,他犹犹豫豫来到商场,犹犹豫豫地订了个满钻宝格丽灵蛇手镯。

其实这些可以挂在王放的账上,完全用不到何鹜的卡。

但白黎礼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买些什么,或者说,他不敢买更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