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群居动物,你也不能违背。”

何鹜的侧脸在阴雨天里更显出大理石雕塑般的硬冷,顾潮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的白黎礼:“我感觉的到你对他很用心,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定义你和他的关系的,恕我直言,你和白黎礼不合适做一对恋人。”

何鹜看着白黎礼弯下腰,轻轻用指尖拂去花朵上面的雨滴,可下一秒,雨还是滴了上去。

“他是一株需要照料的植物,而你不是一个富有爱心的园丁。”

在顾潮生看来,白黎礼需要爱,需要被看见被注意到,而何鹜,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照顾这样一个缺爱的白黎礼。

花园里,白黎礼抬头看到何鹜,笑着朝他挥手,何鹜轻轻点头,将燃尽的烟按灭,随后又点燃一支,猛吸一口之后将烟雾从口中推出,又从鼻子里吸了进去。

尼古丁被最大程度的吸收、利用,何鹜的大脑异常的清醒。

他看向顾潮生。

“恋人?你是说那种,靠道德与情感约束的脆弱关系?年轻人之间多巴胺作祟的性冲动?”何鹜轻蔑的笑:“我能给他的更好,更可靠,有协议背书,是可以被法律约束的关系。”

顾潮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何鹜,你和白黎礼一样需要治疗。”

何铜山和陈碧婉的婚姻状况不算秘闻,何鹜出身于那样的家庭,顾潮生能根据这样畸形的成长环境粗略地判断何鹜的心理状态。

顾潮生追问:“你和白黎礼的关系并不对等,你自以为是的好,对他来说是好的吗?”

“白黎礼是个活生生的人,他需要被关爱被呵护,他在这方面的需求远超常人,你能给他吗?”

“我换个问法,如果白黎礼有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一个能让他袒露心扉忘却痛苦的人,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关着他,锁着他?拿出你那份协议,逼着他遵守?”

屋子里一时安静,何鹜自然的抽着烟,好似丝毫不被顾潮生的话影响。

他的脸上冷静异常,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

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不喜欢和你这种理想主义者交谈,大多数时间你们只有发现问题的能力,却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视线又看向楼下,白黎礼依旧蹲在那摆弄着花,硕大的花朵被雨滴打的弯下枝头,白黎礼伸手想要爱怜地抚摸,可刚一触碰,花朵就掉了下来。

白黎礼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迅速毁尸灭迹,把花朵扔进花丛深处,然后拍拍手站了起来。

何鹜忽然想到昨天校门口,那个和白黎礼打打闹闹的男孩子。

他们是同龄人。

自己已经三十二岁,当然不算老。

可白黎礼才十九岁。

他的人生比白黎礼多了十三年。

十九岁,白黎礼还没离开过深市,这个世界对他来说陌生又新奇。

总有一天,白黎礼会对深市以外的地方,对何鹜以外的人产生好奇。

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拦住这种好奇。

任何协议、合同,都不能。

雨滴被风吹进阳台,落在何鹜的脸上,让他的发丝稍显杂乱,他暗灭第二支香烟后与顾潮生对视:“另外,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他淡淡收回视线,走出房间,走下楼梯。

楼下门口,白黎礼把伞放下,朝他跑过来:“何鹜何鹜,原来我爸爸在我阳台上种的就是这个花,超级香,叫什么?我们也养好不好!”

“好。”他自然的揽过白黎礼的腰,轻吻他微微被雨水打湿的额头。“我叫顾潮生挖几株给你带回去。”

几十分钟后,顾潮生手上沾满泥土,站在门廊下和白黎礼挥手告别。

白黎礼坐在车上也跟他摆摆手,然后扭头和何鹜说:“顾医生喜欢养花,家里东西真全,连花盆都有。”

他怀里抱着一个花盆,里面是一株月季,花朵中心是淡淡紫色向外晕染,最后变白。

“何鹜,这个花叫什么来着?”

“加百利月季。”

“真高级这个名字,以后谁问我喜欢什么花,我就说这个。”

==========作者有话说:==========

加百利月季是我脑子里最符合黎礼形象的花,包括这本书封面衬底的图,用的也是这个加百利月季。

何鹜和顾潮生说话的时候抽烟的姿势可以在短视频平台上搜关键词:大回龙

后天见~~宝宝们~~真的很感激宝宝们的耐心等待,爱你们~

第30章

花被白黎礼放在阳台, 左挪右挪,精挑细选了一个既能晒到太阳,又不会被雨淋到的位置。

晚上, 睡觉的时候,白黎礼把手机放下, 钻到何鹜怀里。

“何鹜,你会‘倾诉’吗?”

何鹜低头看他。

白黎礼说:“手机上说,不懂得倾诉的人,都是,都是呃……情绪的垃圾桶。”

何鹜反问他:“你觉得我会吗?”

白黎礼摇了摇头,想了想,又噘起嘴:“你什么都没和我说过。”

他忽然又笑了,手指在两个人中间轻点:“我们俩都是垃圾桶, 你是大垃圾桶, 我是小垃圾桶。”

何鹜也笑了,嘴角微微扬起。

白黎礼看着他的笑容, 短暂的愣神, 片刻之后他问:“何鹜,你找到我爸爸了吗?”

“没什么进展。”

白黎礼悄悄松了口气, 额头蹭着他的胸口, 闷声问:“如果我出国了, 你会想我吗?”

何鹜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白黎礼皱眉,抬头看他:“你想一下, 想一下那个场景, 大飞机把我拉走了, 我再也不回来了,你不会想我吗?”

“到时候再说。”他低头要去亲白黎礼的额头, 白黎礼推着他的胸口躲开了。

圆眼睛委屈着:“你不会想我是吗?”

何鹜无奈:“黎礼,事情还没发生,我没办法回答你。”

“想一下就行了啊!”他闭上眼睛,想着自己即将踏上出国的头等舱,在登机口和何鹜挥手告别,心脏一阵阵刺痛,白黎礼睁开眼睛,看向他:“你就是,你就是不会想我。”

眼泪直接就流了出来。

白黎礼发现自己变得不那么坚强了。

这都要都怪何鹜。

白黎礼背对着他,小声啜泣。

“你就是,铁石心肠的商人,是,是大垃圾桶……呜呜……”

何鹜强硬的把他抱过去,轻拍着他的背。

他不懂白黎礼为什么要哭。

陈友明已经死了,白黎礼不会出国,幻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黎礼的睡眠好了许多,即便是那么伤心,却也在何鹜的怀抱里打起瞌睡,埋怨的话还没说完就睡了过去。

何鹜把他的刘海捋到一边,用手指轻蹭他微张的嘴。

顾潮生的话蓦然在脑中响起,何鹜微微皱眉,搂着白黎礼的手臂不自觉紧了紧,梦中的白黎礼哼唧一声,何鹜又低头,轻轻用嘴唇蹭他的嘴唇,用鼻尖碰他的鼻尖。

第二天早上,白黎礼心情还是很差。

他洗漱完趿拉着走到餐厅,发现只有阿姨在,何鹜不知所踪。

又去上班了吗?不是说能休息两天吗?

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都没有告诉他一声,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白黎礼噘着嘴,有些埋怨地站在餐桌边,睡衣上的小奶牛仿佛都变成愤怒的脸。

“滴滴滴”电子锁有声音,白黎礼下意识趿拉着拖鞋跑过去。

是何鹜正在门口换鞋,并把手中的一个小盒子放在玄关柜上。

看见人回来了,白黎礼脸上的欣喜表情被他自己勉强压制下去,他抱着手臂,很做作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坐回餐桌旁,故意不去看何鹜,只是拖鞋里的脚趾微微动着。

阿姨把两份早餐摆在餐桌上,摘了围裙:“何先生回来啦,我就先走了,吃过饭把碗碟放在水槽里就好,中午我来收拾。”

何鹜点头,洗了手回来,把小盒子放在餐桌打开。

是一角蛋糕,用荔枝装饰,洁白诱人。

何鹜把蛋糕摆在自己手边。

白黎礼吞了吞口水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何鹜,决定不和他说话。

何鹜的早餐依旧是一片面包,两个鸡蛋白,一杯咖啡。

白黎礼拿起自己的牛油果恰巴塔,眼睛不受控制的往荔枝蛋糕上飘。

白黎礼带着气吃早饭,吃了一半,何鹜对他说:“我只休息两天,你就要这样赌气浪费掉一天吗?”

这简直是诬陷,白黎礼放下恰巴塔:“是你!是你伤害了我的感情,害得我难过!”

何鹜笑了笑,把蛋糕移到自己面前,却拿出叉子问他:“要不要吃。”

“要……”他毫不犹豫,委屈巴巴的伸手去拿。

何鹜没让他拿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过来吃。”

按理说,白黎礼应该拿出自己的态度,绝对不吃,不吃,差来之食,是这么说吗?白黎礼记不得了。

可是那块蛋糕真的很诱人很可爱,白莹莹的荔枝果肉好像会说话,说黎礼,快放下你那个索然无味的恰巴塔,快来吃我吧。

白黎礼很难抵御这种诱惑。

于是他噘着嘴走过去,坐在何鹜的大腿上,张开嘴咬住蛋糕勺子。

好好吃,他眯起眼睛。

何鹜用手指轻轻蹭他的脸,问:“还会问那种无聊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