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白黎礼在地铁上惊呼出了声。

他绷着张小脸,回到店里和阿伯打了招呼之后就钻回了自己的小仓库,从LU包最底层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本里夹着乱七八糟的一些照片和单据。

封皮上歪歪斜斜四个大字“妈妈说的”。

翻开内页,白黎礼跳过前面笔迹稚嫩的那几页,直接翻到后面。

“如何哄骗大金龟……十五天掏空钻石王老七的钱包……”

他嘴里念叨着,盘算着以后的计划。

阿伯这,他一个月看店八天,一天是五十,一月四百,这是白黎礼唯一的收入来源。

不知道几时能联系到陈友明,到时候即便联系上了,办护照,买机票都要钱。

他得想办法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何鹜就是目前上佳的收入来源。

毕竟他和自己做了那种事……白黎礼的眼眶泛着酸涩的红,心想,他就应该要给钱的呀,怎么能白叫他睡。

自己那么漂亮,身体那么高贵……白黎礼瘪了瘪嘴,手背蹭了蹭眼睛。

白黎礼其实非常难过和无助。

如果白黎礼身边有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那么这个人就会告诉他,你可能遭受了侵||犯,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也不要自轻自贱,你需要报警。

但白黎礼身边没有这个人。

白黎礼身边没有任何人。

但他有这个记录着白荷的话的本子。

这个本子代替了白荷这个母亲的存在,用以在白黎礼所有迷茫无助的时刻,提供指导。

白荷清醒的时候偶尔会将自己在欢笑场总结的一些经验分享给白黎礼。

她是一个对未来没有规划的人。

否则也不会在年轻的时候就将积蓄全部挥霍一空。

但她知道白黎礼长得漂亮,且他是自己的儿子,白荷心里清楚,或早或晚,白黎礼会走上和自己一样的路。

所以她把自己总结的经验全都传授给了他。

在她看来,这些经验比钱值钱。

从一开始加上联系方式如何打招呼,到分手时如何体面的捞最后一笔,她说的清清楚楚,甚至详细到事后温存时该说什么话让男人为自己心软。

这是白荷用青春、眼泪、虚伪的笑和真实的痛苦换来的经验。

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起点能比自己高一些。

手按在本子上,按照妈妈教的,白黎礼吸着鼻子给何鹜发了第一条短信。

“何总中午好[玫瑰],我是白黎礼[脸红微笑],昨天晚上能和您一起度过,我感到非常幸福[微笑],期待下次和您见面~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哦[玫瑰][微笑]……”

白黎礼想了想,在妈妈的教导之外又加了一句。

“……昨天是我的第一次,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我的屁股现在还痛痛的。”

何鹜六点就到了公司,六点半参加跨国视频会,九点开例会,十点二十见合作商,十一点参加新品定向会,十二点午休时间参加了一个跨国电话会议,一点三十五吃午餐,顺便处理邮件和短信。

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这条屁股痛痛短信。

他眉头微拢,盯着手机,想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是什么。

王放看着何鹜放下筷子,便问:“不合胃口吗何总?”

他俩吃的是公司食堂的盒饭,两素一荤,何鹜在公司的时候,每天中午都吃这个。

“没什么。”

何鹜收起手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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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黎礼的短信以极度疯狂的频率的传送进何鹜的手机。

早上,在他到达公司后,白黎礼会发短信过来告诉他今天天气,提醒他带伞或者加衣,中午开会的时候,白黎礼会发来自己吃猪脚饭的照片,可怜兮兮地说想吃牛排。

晚上处理工作的时候,白黎礼会跟他说晚安。

整整一周时间。

时间全部错误,信息完全滞后。

何鹜试着把他放进黑名单,半小时后王放就拿着手机来找他,听筒里传来白黎礼的哭嚎声。

王放表情严肃:“何总,要报警吗?”

何鹜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也做了好事,不应该遭受如此折磨。

他把白黎礼从黑名单拉出来,看了下时间,发了短信过去。

“一小时后,我们电话聊一下。”

他准备和白黎礼说清楚。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就来了电话,看了眼备注,何鹜接起。

“爸。”

“嗯,怎么接的这么快?你的工作量不饱和?时间很充裕?”

何鹜没解释,只问:“你有事找我?”

“嗯。”

何铜山今年不到七十,生意场上,这不是个该退居二线的年纪,但何老爷子觉得自己忙碌了一辈子,该有一个悠闲的晚年,所以把公司留给大儿子何鹜,自己带着三婚老婆游山玩水去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弟弟晓皓要丰富在校经历,大一开始实习,你安排一下。”

“知道了。”

对面传来田柔母子的说话声,何铜山补了一句:“还有你弟弟的几个朋友,你一起安排了。”

何鹜接过下属递来的文件,翻看之后签上名字。

“这种事你以后可以直接联系王放。”

“……怎么,我指使不动你了?”何铜山的语气不太好:“我是你爸,找你怎么了?”

田柔的声音低低传来,她在哄着生气的何铜山。

何鹜语气平静:“我的意思是,你找王放效率更快,”他略停顿:“你的情绪有些激动,是不是过于敏感,理解错了我的话?”

挂掉电话之前,何鹜提醒何铜山记得吃降压药。

放下手机,何鹜签好行政部门送来的文件,又有下属来找他处理工作。

半个小时后,难得空闲,何鹜看了眼邮箱,没什么要处理的邮件,于起身,去办公室附带的阳台透透气。

科学园的写字楼密密麻麻,每天早上,数不清的人坐着地铁来到这些小格子里,深夜时分又骤然散去。

宇晟科技在科学院有三栋单独的写字楼,员工不计其数。

何鹜的每一个决定,都影响着无数人,无数家庭的生活。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群。

对何鹜来说,经营公司得到的满足感总是很短暂,他没有虚荣心,提升社会价值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满足感,很多时候,他觉得虚无。

自生到死是一条单行道,中途的风景好像并没有意义。

但何鹜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他的驱动力,绝大部分来自于责任感。

他看着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难得的放松时光,何鹜还没来得及让大脑得到休息,便听见楼下有异样的声响。

有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穿透潮湿的空气,直直传到三十二楼,他所在的位置。

隐约的,何鹜听见自己的名字。

-

白黎礼正在楼下和大厅保安吵架,他已经填了访客记录,也说了自己要去找宇晟科技的何鹜,但保安依旧不让他上楼。

“什么叫闲杂人等,你跟我解释解释?”白黎礼抱着膀,大声说:“我要去找何鹜!何!鹜!”

保安语气平和:“找谁都要有预约记录才行,您可以让您说的那位何鹜先生和在物业后台上帮您预约一下,这样才能上楼。”

白黎礼咬着嘴里的薄荷糖:“你是保安又不是警察,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保安没多解释,只微微叹气,准备拿起对讲机启动强制驱离方案。

王放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白先生,我接您上楼。”

王放扫了工牌,白黎礼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过了闸机,临走时狠狠剜了那个保安一眼。

电梯里,白黎礼问王放:“何鹜让你来接我的?”

王放想了想,也算,于是说,“对。”

白黎礼抿了抿嘴,眼睛有要弯起来的趋势。

他就说嘛,大老板都是很忙的,没回他消息也正常,但是你看,他刚一到楼下,何鹜就叫人来接他了。

会客室里,何鹜和白黎礼面对面坐着。

“……正如我所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何鹜顿了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痛感。”

白黎礼认真地看着何鹜,然后说:“我不信。”他反问:“那天你是不是喝多了,会不会是你忘了。”白黎礼有点遗憾:“那可是我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