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 第142章

作者:蔚淼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救赎 近代现代

“再躺会儿吧,”这时骆弥生才松了口气,看了眼一瞬不瞬看着行路的李和铮的面色,没对他说什么,只是坐下了,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让行路枕在他的腿上,“别着急坐起来,刚缓过来就乱动,很容易又栽下去。”

等行路的呼吸彻底平稳,意识也清明了、眼中流露起感激时,骆弥生才从一旁的草地里拿过手电,转身照向旁边那丛闯祸的草本。

冷白的光束穿透薄雾,越过李和铮微微颤抖的手,骆弥生刻意不去看他,给他独自平复的空间,只让光落在植株带翼状棱边的茎秆上。阔卵形的叶片边缘带着粗钝的齿,正反面都覆着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细细的毛刺。

“这叫Laportea alatipes,在国内没有通用的译名,是这里的特有种,”骆弥生用了点小手段,让自己的声音更低,放在了一个能让李和铮舒缓情绪的频率里,换上了中文,“除了这片山域,别处几乎找不到。当地的猎手叫它‘火翼草’,山地大猩猩也只敢啃它的老茎——是的,阿和,这是那本长颈鹿魔法书告诉我的。怎么样,没有白看的东西,是不是?”

李和铮听着他半开玩笑的话,维持着本能地端着相机,在情绪虚脱后的空荡中顺着光束看过去,那几丛草混在密密麻麻的林下灌丛里毫不起眼,灰绿的叶片和周围的杂草没什么分别,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株看似普通的草本,能在半分钟里把一个常年穿梭险境的人撂倒。

他拍下了它的样子。而后感觉到他的手有些脱力。

他没有抵抗这样的生理反应,在行路的另一边坐下了,沉默着望向行路完全清醒过来的脸,由衷地升起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他望进骆弥生安静的双眸中,在这极为罕见的依凭他自己撑不起来的时刻,从这双眼睛里汲取到了足够令他安定下去的力量。

他们对望了许久。日光穿透了薄雾,在雾渐渐散开时,李和铮终于勾起唇角,露出个笑来,眸光闪烁着近乎温柔的光。

而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骆弥生的肩膀上,顶得他往后侧了侧身、腰上使力撑住他才没一起倒下去。

他闭上眼,唇边的笑意未褪,肩膀慢慢松了下去。骆弥生分出一只手搂住他的背,在他绷着的背肌上拍了拍,摸了摸,也笑了。

如若人生课题中的某道难题一直存在,它总会再次降临。那便再去做一次好了,去做,总会有解法。

行路漫漫,李和铮得到了迟来的告慰。

——早在刚得知要深入雨林时,骆弥生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想起了这件李和铮不会时常想起的事,未雨绸缪地在背包里塞满了能应对各式各样突发状况的急救药品,尤其是应对急性过敏必备的药品。

遗憾是填不平的,但他在这里,不会再发生了。现在他笃定地相信,他能给李和铮的圆满中添上一笔,再多添一笔。在李和铮每一个需要的时刻。这便是他与他并肩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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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提前结束这一趟外放行程的一行人回到了金沙萨,行路下了飞机就去了医院,李和铮和骆弥生在医院里陪了他一会儿后,有其他同事来接应,在行路再三请求下,李和铮才同意了先带着骆弥生返回驻站休息。

大量的素材和报告该整理,过度的劳顿之后或许也该先好好睡一觉,两人回去后李和铮问了一嘴他的俩徒弟呢,得知俩人已经全须全尾地安全回来过一趟又出发了,也不多担心。

回房后两人先后洗了澡,骆弥生后去的,出来后却没看到预想中坐在书桌前整理材料的背影。

这城市通电率只有百分之四十四,这时间点实在是称不上华灯初上。在傍晚浓橘色的光晕中,李和铮倚在窗边,逆着光,像一尊古希腊神话人物的雕塑,侧着脸,湿发后背,面色冷淡地望着楼下来往的人群。他身上只裹着浴巾,暴晒了这么久没有先前那样白得晃眼了,濡湿的发尾又长长了些,搭在肩后,还在滴水,水珠流淌在他肌肉线条分明的精壮上半身,没入浴巾边缘,抱着臂,指间一点猩红闪烁。

……被口水呛坏了需要去行路的床位边上住院吗。

骆弥生突然就不会迈步了,顿在浴室门口,光会盯着人看。

哇塞了现在就色欲熏心是不是太不长心了,不合适吧!

李和铮余光瞟到他那德性,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笑来:“怎么。”

骆弥生定定心,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走过来:“在想你今天刚被源头事件触发过,出了这样的事,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扯。”

“……在想能做吗?”

李和铮笑了几声,越过他,在沙发上坐下了,仰靠着,长长舒了一口气,星眸半阖,拍了下身边的空位。

他当然知道骆弥生又是他那个该死的私人心理医生职业素养上线了,少不了要聊聊。

骆弥生推推眼镜,先去把烟灰缸拿过来放到他面前的小桌上,开了窗,而后才在他身边坐下,为了保证脑子清醒也给自己点了支烟。

到底是对抗了一下生物本能,骆弥生捏着烟头不甚文雅地猛吸两口,冷静多了,思来想去,说了个简短的开场白:“我们都是凡人。会痛是好事。”

李和铮笑着闭上眼:“你是挺烦人的。”

骆弥生大言不惭:“那是当然。不烦人怎么追到你?”

“骆老师,你知道你现在很油吗。”李和铮慵懒地拖长声,“我希望咱俩不要过早地变成油腻大叔。”

“你要和我一起变成大叔吗?”

“我应该还没牛逼到能暂停时间,大夫。你想不变都难。”

“我是说,”骆弥生顿了顿,“嗯,重音是……和我一起。”

“不然和谁?”李和铮反问得理所当然。

骆弥生突然有点来劲,冷静算了吧,就他们俩冷静给谁看?谈话嘛,怎么不能谈!

他单膝跪在了李和铮的腿侧,弯下身,简直是大逆不道地伸手扒拉开他的一只眼睛,强迫他与他对视,而后顺势跨坐在他腿上,换成了英文:“在这种情况下,你知道做什么最能缓解你现在的情绪吗?”

李和铮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并没有配合他换掉母语,在异国他乡并不算美好的夜晚中,母语自带着某种亲昵的柔软:“又使上你的治疗小手段了?驴我是不是,找个由头就想做。”

“如果你还记那天晚上我们是怎么交流的,”骆大夫在承担私人医生的治疗这件事上尽职尽责,即使他跨坐上来的姿势属实和治疗相去甚远,至少在言辞上还是没有忘了自己要干嘛,“你应该知道,有时候这样子的方式是对你有好处的,你需要完全把自己从那层身份里剥离开,通过最原始的欲望,回归某种你自己可能意识不到的状态里。只可惜这里没有浴缸。”

“那没什么。比起浴缸,我现在更想……”李和铮顿了顿,字正腔圆地用中文说,“打个野的。”

骆弥生愣住了。在真切感受到了他的爱有了回声之后,他现在恋爱脑的程度居高不下,有些无法保持像以往那样始终对李和铮保持谨慎的清醒,现下难以判断这句是跑火车还是真的想跑到外头……幕天席地走一个?

李和铮好整以暇,眯着眼看他,任由大夫自己消化犯傻,也不给准确的答案,不说话。

在骆弥生判断他是真的想一起去亲近下大自然后,当即从他身上跳下去,准备去移动城堡里寻找一番,有没有能在外使用的、能保证基本的卫生的家伙事儿。

李和铮坐着没动,看着骆大夫蹲在地上犯傻的背影,片刻后,平淡地开口:“这件事结束后,我决定先休息一段时间。”

“你说的休息是……?”骆弥生悚然回头,正巧这时候他心思还在跑偏,何况这话从李和铮嘴里出来有点太像人话了,眼下实在是情况特殊,“和学家”骆弥生也拿不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和铮被他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气笑了:“我看起来就这么爱工作吗?”

骆弥生怔了怔,旋即有些担忧,谨慎地判断他的微表情,已知他刚刚被溯源事件触发过,这时候一反常态地说要休息是来自于什么?

他口中应着:“这还需要反问吗,先生。”

“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工作狂了吧,”李和铮冲他伸手,“来。别捣鼓有的没的了,说点正事。”

骆弥生便又蹿回来,医德飞飞,不压抑不克制了,径直扑进他怀里,贴在一起,心满意足地在他锁骨上蹭了蹭脸。

李和铮:“……大哥你是觉得你很娇小吗。”

“但也没至于砸疼你吧?”骆弥生抱住他不撒手,手也不老实,这真实战场拉练出来的肌肉密度实在是很难不上手。

李和铮懒得和他掰扯,搂着他,两人安静地晃了晃,而后他箍住他嚣张个没完没了的手,淡定地说:“你说咱俩能休到婚假吗?”

“应该没……等等?”骆弥生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了。

他刚想坐正身,李和铮一手摘掉了他的眼镜,一手钳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他压下去,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里里外外都掠夺了一遍,才一拍他的屁股,满意地含住他的唇珠,低声说着:“什么都别问。”

骆弥生完全蒸熟了,脑子转不起来,腿倒是会往人腰上盘。

“晚上回来再做,出门溜达一圈去。”李和铮把他扒拉开,又被缠上了,“啧,听话。”

“听不了了,”骆弥生闷闷地,搂紧他的脖子,缠人得不像样子,又是蹭又是吻着他的唇摩擦着吐字,又燥又急得都快冒出眼泪花,“能不能倒个带,老公,求你了,再说一次,你刚刚说什么……”

李和铮一指头杵他脑门上把他推开些,一本正经地:“不听话就不带你出去玩儿了。”

骆弥生笑出了声,明白见好就收,嘿嘿笑着撑起来,两人的顶在一处,又嘿嘿笑着拉掉了浴巾:“那是不是也先解决一下这个?”

……

二十多分钟后两个人一起到卫生间洗了手,头发半干在沙发上滚得有点变形,李和铮还以为这大夫又要折腾,倒是没,跑去取出来两件他总被嫌弃的大黑背心,一人一件穿上,牵着手下了楼。

他们开驻站里的车,来到了扎伊尔河沿岸。好歹也是个首府,长河沿岸的露天餐吧还是很多的,景观也不错。

第一次来的骆弥生纵览一遍,中肯地:“不如去亮马河溜达。”

“我以为你会说万泉河。”

“那我也还没变成油腻大叔呢。”

两人互相贫着,牵着手去买了两杯酒,在异国他乡的晚风中漫步。

安静了太久,在骆弥生想李和铮或许是不想和他聊时,李和铮开口了:“我很少觉得我是个幸运的人。”

从没听他说过关于幸运的话题,骆大夫不再以治疗自居,作为恋人,偏头看他。

“不是都爱说越努力越幸运吗,”晚霞在李和铮脸上投射下些许温度,照亮他冷淡的眸光,“我一直觉得这句的重点在于努力。你做到了,不存在结果的变数,是有范围的。就跟我不信考试能发挥失常一样。”

骆弥生叹了口气,实属无奈:“多么强的掌控感。”

“有意见?”

“求之不得~”

“骆弥生我发现你现在特别喜欢吐槽我,怎么,你不是跟我相依为命呢,你这是要造反啊?”李和铮喝了口酒,把骆弥生扒拉过来,把他脑袋夹在咯吱窝下往下压,怎么都是高中小男生打闹的姿势,或者是胡图图他妈拧他脑袋……呸。

这重心不好把握,大半个身子都被压过去了的骆弥生还一手举高酒杯怕洒了,本能地想到了他的腿,下意识挣了下,又想起腿已经好了,想怎么玩怎么玩,偏偏扭的这两下蹭到了李和铮腰上的痒痒肉。

于是乎是两个大男人就在月色下旁若无人地打闹起来,笑个不停。

酒洒了大半,泼到身上,也没人在意,最后骆弥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先求饶:“那我该打,我该打,我不吐槽你了老公,饶了我吧。”

李和铮大发慈悲地松开他,两人擦了擦手,骆弥生又是一声喟叹:“那什么是幸福?”

“开放式访谈吗这是,”李和铮重新牵住他,悠悠地,“我不好说。我只知道我一直没有感受过何为不幸。”

“你认为幸运和幸福是相辅相成的吗?”

“大概吧。”李和铮想了想。

在行路倒下去时他没感受到不幸,在炸开的情绪中只想到要怎么解决眼前的危机。而骆弥生顶上去把行路从命悬一线的境地中抢回来,他感受到了那种应当被定义成“幸运”的东西。那不是靠他努力得来的幸运,是骆弥生把功夫下在了前头。

劫后余生松掉的那口气,大抵是幸福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是的。”

他们歪着头对视片刻,骆弥生只觉得自己好得不得了了,眉开眼笑,由衷地飘飘然起来:“那是我更幸福。阿和,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幸福的人,而现在,这其中竟然有我的一份。所以我可能还要比你更幸福一点。这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你比我更幸福。”

“怎么黏糊成这样,说这么幼稚的话。”李和铮低笑着,停下脚步,搂着他的腰把他扣在身前,“你以前也不这样。”

“你说的是多久的以前?”骆弥生在陌生的晚风中整颗心都轻柔起来,要醉倒在他迷人的异色眼瞳中,“你是说我小时候不解风情,还是说两年前我像个呆子?

“得了吧,你小时候可不是不解风情。”李和铮上下打量他,旋即又露出了那种“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想笑”的表情。

趴他怀里的人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也忍不住笑。

只见此人颇为惋惜地啧啧摇头:“你小时候比现在骚多了。”

饶是以骆弥生对他的了解,也没料想到是这么一句话。两人又笑作一团。

“哪方面的骚,求你和我说说,我好往回改改。”

“算了。”李和铮想了想,搂着他按在自己肩上,两人又搂在一起抱着晃晃,他不明所以地叹了口气,“现在挺好。”

骆弥生闷着声音笑:“通融一下吧李老师,我真的很好奇,看在今晚月色这么美的份上。”

“别说这种恶心人的话,骆老师,咱俩加起来快七十了。”

骆弥生得了便宜最会卖乖,打蛇随杆上这件事上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一头龙趴在他肩上轻轻哼唱起来:“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