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淼
……哦这保温罩里花里胡哨搭配的营养餐,还挺好吃。骆弥生变出来的吗?行吧。
徐海瑶的愤怒暂褪:“照和老师,您忘了吃维生素。”
李和铮:……
“嘶,你们差不多得了,怎么搞得我没人权了。”
“果然说这句话了!我师父说了,”徐海瑶一本正经地,“说如果听见您强调人权,就必须强迫您。”
李和铮嗤笑一声,这群人可真。
已经被幼儿园化管理了,再抗拒岂不是更幼稚,拧开维生素,各吞两个。
郑B雅迟疑地:“老李,这个得嚼。”
“再叨叨你们都出去。”李和铮真想一人给一脚,踹进书房。
姑娘们笑嘻嘻地搬椅子进书房,发现三个人坐摆不开,又搬出来,回到了沙发上。
李和铮:……
第一次因为这种事心虚,他仔细看了看沙发,确实很干净,才把这茬儿放下。
在等待徐海瑶整理文件的功夫,郑B雅取回点来的奶茶外卖:“其实还好,也不是人人都享受颠倒黑白。”
她放了一杯扎开的奶茶在李和铮面前:“那个秦舟,一直在论坛里实名对骂那些人,有他带头,很多喜欢您的,相信您的,都在发声。”
“我是无所谓,但你呢?”李和铮拿起这玩意儿,吸了一口,满嘴乱七八糟的黏糊Q弹的东西,差点儿呛着,含混地骂,“我艹,你这是买了杯粥啊?这喝啥呢?”
姑娘们都被他这个叔叔行为逗笑了,郑B雅咬着吸管嘬:“我更无所谓,我有很多年都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我已经为此付出过代价,再也不会受制于任何别人的声音。”
两人都看她。
郑B雅冲他们笑笑:“看不出来我原来是个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吧?”
他俩:???
李和铮定睛一看:“哎你这两天好像胖点了?”
没那么像难民了,凹陷的脸颊上多了一些肉感。
徐海瑶激动了:“嗷!因为我师父拉她加班吃完晚饭不准她吐,再想吐都得忍着,不然就挨骂,罚写……”
“对,所以最近吐不起来了。”郑B雅故作无奈地叹气,“比起食物在我身体里的恶心感,还是白总更可怕一点。”
“你怎么个胖法儿?”李和铮有点好奇,莫名地,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微妙的话题点。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不屑于做社会新闻的。况且他很不喜欢做纯粹的垂类聚焦,更喜欢从大面上深入浅出的写法。
他自己上学的时候都谁也不看,所有社会信息摄入转化输出都在听新闻和打辩论上,或许是这个老师当得太鸡飞狗跳了,在大学生的生活里太深入其中了,反而多了很多“观微缩社会有感——以燕园为例”。
咳。这也是地狱笑话。
“我大二之前都还是一百八十斤吧,那是,六七年前?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支持女性身材自由、对抗身材焦虑的声音。我从小都不瘦,高中更是因为学业压力爆发式增肥,压力大,就一直吃……”
“上了大学,大家都开始有时间变美,我同寝室的都很会打扮,因为不想再被用‘那头肥猪’指代了,所以开始拼命减肥。”
“然后你就减大发了。”李和铮看看她这细胳膊细腿儿,突然笑出声。
“对。”郑B雅也觉得好笑,“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是胖是瘦关别人屁事儿,说白了还是拧巴,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罢了。只不过现在想想,也有好处,因为那个体重肯定是不健康的。”
徐海瑶时常怀有妈粉心态,大叫:“你觉得你现在就健康了吗!”
“是不健康,但在变好了。”郑B雅转头看向李和铮,“所以师父,我们一起变健康好吗?”
李和铮:……
他无奈地又端起那杯黏糊粥喝了两口:“这也是骆老师叮嘱的?”
姑娘们:“嗯。”
那也行吧。骆弥生每天精力旺盛,把周围所有能用的人都拎起来一遍。
闲聊时间结束,徐海瑶开始展示这一个月来她们的工作成果。好几篇组稿已成型,只要他把专栏话题和用来开篇的深度稿件写好,再写几篇国际视角的稿件,就能开话题连着发了。
李和铮放下奶茶,带着疤痕的二指滑动触控板,一行一行地审看。
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失去了随和笑眉眼的伪装,平日里总是懒散的眼神,仿佛打几个哈欠原地便能入睡,这会儿全然冷定清明,荧屏的冷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知道的他在审稿,不知道的以为在批奏折。
姑娘们都觉得他这样子比白逐雪可怕多了,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正襟危坐,等待着发落。
李和铮在写路边流浪狗变成盘中餐的那一篇报道上停留许久,看到结尾,又拉回去重新看。而后,他靠回了沙发靠背上,抱着臂,一手搓在嘴唇上,依然一言不发。
姑娘们对视一眼,郑B雅开口问:“师父,这篇怎么了吗?”
要问怎么了,肯定是不算“怎么了”。从流浪狗一生中能吃到几根超市里新的火腿肠开始,视角清晰,书写流畅,收尾明显是白逐雪的编法。
在他的一贯审美中,如此浓烈的个人情感跃然纸上,或许是有失公允不够客观的。
但他在想,女性笔者具有某种男性不具备的天然优势,未雕琢过的璞玉笔下也有老记者所没有的灵气,针对这个话题,融入大量个人视角不仅算不得错,甚至称得上是很合适。
白逐雪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没动大内容,只在结尾把基调拽了回来。
况且他本来也是第一次主笔社会新闻,对他而言同样是一次尝试,他赞成这么写。
但,整个专栏的风格要统一,不能一篇狂煽情一篇写客观的新闻联播。
如果这几篇组稿不改,意味着他……要去配合她们目前的成品,去搞一些“走心”的东西出来。
……可他真没有这么多感情能调动。
全世界谁看照和的报道不说一句真实犀利,他对战争的记录、对人性的关照在于选取旁人注意不到的巧妙切入点,是事件呈现后的耐人寻味,是隐藏在锋利笔触下的批判与悲悯。
这种几乎是温暖关照的东西,他对人没有,对狗就更没有了。
难道说,真的要试试?
问题是到底上哪里能抽出多余的感情来用这种方式写这些稿件。
“哇啊。”
沉默得快把人吓死的老李突然嗷嚎起来,姑娘们都吓一跳。
徐海瑶小心翼翼地:“呃,照和老师,到底怎么了?”
“我早说了我不收徒弟,”李和铮失笑摇头,“还没教会徒弟就要饿死师父了。”
“什么呀?”郑B雅听懵了,这是说反话吗?还是被夸了?不敢确定。
“唉,我明明只是想退休,为什么总要干点新鲜事?”李和铮笑够了,对稿件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靳垣最近在做什么?”
“呃,他倒是也实名带节奏来着,”郑B雅跟着他大转弯,“和秦舟两个人在论坛里单独开贴对骂,秦舟还说要找人弄他,被管理员封贴了。”
李和铮又神经病一样地笑了会儿,彻底把两个姑娘笑毛了。
“照和老师,我们稿子如果真的做得很差您直接指出来,没什么不能说的,”徐海瑶坐立不安,都快站起来了,“我们改就是了。”
李和铮却只是笑,拿起手机,从微信里搜到一百年没联系过的靳垣,不发消息,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过去。
郑B雅目睹了,瞳孔地震。
电话响到快断了,对面才接起来,语气十分凝重:“喂,李老师。”
“别叫我老师,我不配给你当老师。”李和铮还是笑着,说着对面听了差不多能吓晕过去的话,“但咱俩还有点事没解决,我请你喝顿酒怎么样?现在有没有空?”
“咱……我……”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空,难吗?”李和铮话音儿里依然带笑,可他的语气着实冷淡,这情境下听着更有压迫感,两个姑娘都不由地朝一旁挪了挪屁股。
明显被吓住的靳垣心一横:“我……有。”
“位置发你,直接过来。哦,如果你不敢,带你女朋友一起来。”
李和铮挂了电话,把家里位置发给他,又打给秦舟。
秦舟秒接,语气超欢快:“老李!你可算把大明湖畔的我想起来了~~~”
李和铮笑骂:“滚蛋你,过来喝酒。”
“来了来了来了!来哪里!”
李和铮再次挂了电话,重复动作,再把位置发给他。
而后他转头看两个姑娘:“来这么多人,咱在家里煮火锅咋样?”
姑娘们眼冒金星,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好。
来之前,骆老师把家里开了监控的事告诉了她们,给她们道歉,明确了是留一点自证清白的素材以防万一。她们哪能受这个道歉,都表示不仅没问题,还会看好李老师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少抽烟。
这下可好了!这是要干什么!
李和铮看她俩不吭气,特丝滑地给骆叶月打了个电话:“姐,你家有那种电火锅没?对,我要招待学生,你给我送个锅下来……当然是你送下来,我是瘸子啊……你送下来,带你一起吃行不行?哎,这就对了嘛……”
挂了第三个电话,李和铮满意了,端起奶茶又喝:“你们还真别说,这乱七八糟的一杯粥还挺好喝。”
姑娘们:……
两人对视一眼,啥也不说了,跟着老李发疯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们凑到一起,打开超市小程序,开始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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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真正的屋主人骆弥生失魂落魄地推开家门,走入一片欢声笑语中。
他一怔,眼镜因汗湿滑落,推上来,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平日里总显空旷的客厅里摆了两张餐桌,一张是他家的,另一张明显是骆叶月家的……怎么还搬了一张桌子下来……
地上拖着长线插板,桌上摆着一口电火锅,一口电烤锅;厨房里有几道女声,应该是在备菜;李和铮在沙发上,大爷似的腿搭在茶几上,左边坐着快乐的秦舟,右边坐着……靳垣?
霍琪竟也在,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苏启然从书房里探出个脑袋:“哟!骆老师回来啦!就等你呐!”
李和铮也笑眯眯地,目光越过大半个客厅,和他打招呼:“回来啦?都备好了,今晚house party呀~”
骆弥生闭了闭眼,机械式地换上拖鞋,说不出话来,走上前,站定在茶几前。
秦舟好紧张,骆老师大人有大量,不能是冲他来的吧!
就见骆老师真的伸手了!
——哦,把老李拽起来了。
李和铮不明所以地被拽着,跟着他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咋了,周泽辉跟你说什么有料的了?”
骆弥生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拉着他的胳膊,进了主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缓了缓,上前,紧紧抱住了李和铮,听着他的心跳,指尖收紧,几次呼吸后,话没出口,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