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不入眠 第96章

作者:清沐白 标签: 久别重逢 破镜重圆 虐恋 直掰弯 近代现代

  宗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却没动。

  他一贯是不爱吃药的,以前都是秦子然连哄带骗按着喂下去。

  两年过去,这臭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秦子然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拿起两颗药,喂到他的嘴边:“张嘴。”

  宗故这才抬起眼看他,那双湿润的眸子像是映着一层细碎的微光,慵懒又沉静。他十分配合地张开薄唇,舌尖似有似无地刮过秦子然的指腹,把那两片药卷了过去。

  温热的触感自指尖一掠而过,某些埋藏在骨血深处的记忆瞬间复苏,那些拥抱着接吻,汗液与呼吸融在一起的片段,清晰得彷佛就在眼前。

  秦子然动作一颤,连带着呼吸都沉了几分。他回望过去,可始作俑者已经若无其事地含住药,正睁着一双无辜又坦然的眼睛等着他喂水。

  再喂水是不是过于亲密了?这样想着的时候,秦子然胸口有些发闷,曾几何时,这些只是他们生活里最普通不过的一部分。

  可现在,只是喂一口水,他竟然都迟疑了。

  他深吸一口气,遇上宗故,尤其是带着病气的宗故,他向来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最终他还是端起水杯递了过去。反正药都喂过了,他索性把饭也一起照顾了。

  宗故难得听话,喂什么吃什么,连平时不爱碰的蔬菜也吃了几口。

  吃完饭,他似乎心情很好地回客房睡觉了。

  秦子然却始终睡不踏实,一方面他还惦记着宗故的烧有没有退,另一方面,又总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

  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梦一醒来,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

  可就算是真的,宗故本来也就是暂住一晚,可能明天就会走。

  窗外雨声未歇,他不敢再去想明天了,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他从梦中醒来,打开主卧的门,宗故站在门口,高烧似乎还没退下去,脸色有些发白,额前的碎发被虚汗浸得湿透。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秦子然……我冷。”

  秦子然心中一紧,下意识转身:“我去给你加床被子。”

  可还没走出两步,衣角却被拽住。

  他脚步一顿,宗故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过高的体温让那双眼睛泛着淡淡的红,声音却很固执:“加被子没用。”

  秦子然呼吸微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雨声沥沥,宗故朝前靠了一些,近到彼此的呼吸在鼻尖交缠。他专注地望着秦子然,一字一句道:“抱我。”

  像是命令,更像是恳求。

  秦子然的脑子乱得无法思考,他看见宗故微微颤动的眸子,那里面盛着太多东西。

  委屈、思念、渴望、痛苦……

  仿佛跋涉了漫长风雪的人,终于再次靠近了温暖的火光。

  理智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下一秒,他扣住宗故的后脑勺,把那具滚烫的身体猛地拉进了怀里。

第81章 只喜欢你

  被抱住的瞬间,宗故的身体明显震颤了一下,随即双手死死地揪住了秦子然睡衣的后背。

  高烧让他的身体有些发软,可是他抱住人的力道极大,像是要把这两年的思念全部碾碎融进这个拥抱里。

  秦子然宽大的手掌落在宗故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衣服上,鼻息间萦绕着洗发水清新的味道,熟悉得让他眼眶一阵发热。

  他紧紧环住人,用所剩无几的理智说:“怎么又发烧了?”

  怀里的人却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感受到宗故的肩膀在抽动,一下,又一下,接着,那种颤抖越来越剧烈。

  秦子然整个心都像是被人攥起来扭了一圈,疼得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恍然间又看到戴着耳机站在学校走廊的宗故,这人总是慵懒地嚼着口香糖吹泡泡,又看见后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的宗故。

  那样骄傲的人,如今却埋在他的肩上,连哭都哭得压抑。

  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颤,更用力地环住了怀里的脑袋,声音哑得厉害:“宗故……”

  这一刻,宗故的眼泪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备。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不想管病情,不想管未来,也不想管那些曾经说服自己放手的理由。

  他只想抱紧眼前这个人,一直到天荒地老。

  窗外的雨水啪啪打在窗户上,宗故沙哑的声音响起:“秦子然……”

  “嗯。”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有多讨厌你。”

  秦子然的喉咙发紧:“知道。”

  “不……”宗故喘着气,“你不知道。”

  讨厌你到每天都想你。

  讨厌你到一有与你相关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奔过去。

  讨厌你到明明恨不得忘了你,却常常在梦里见到你。

  宗故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高烧烧得他头痛欲裂,连意识都昏昏沉沉。

  他今天实在没什么力气和秦子然翻旧账了,最后只是恹恹开口:“我难受。”

  短短三个字,听得秦子然心里发疼。

  他轻轻拍着宗故的后背,像以前那样哄他:“哪里难受?”

  “头疼,”宗故抬起泛红的双眼看他,“冷。”

  秦子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依旧很烫:“先回床上。”

  他双手把宗故横抱起来,放进了主卧的床上,盖好被子后,转身想去拿药,却被宗故拉住,似乎是生怕他走了。

  “我不走,”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温柔得不像话,“去拿药。”

  宗故这才松开手,含糊地应了一声。

  喂完药,宗故抓着他的手腕,意识模糊道:“冷。”

  秦子然迟疑片刻,然后掀开被子,在床边躺了下来,伸出手将人揽进怀里。

  宗故本能地靠了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窝,安心地汲取着久违的气息,合起眼皮沉重地睡了过去。

  窗外下了一整夜的雨,直到天亮才停下来。

  宗故早晨醒来时头还有些沉。

  他看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是在主卧,但伸手碰了碰另一半床,已经没了人影。

  房间里冷冰冰的,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讨厌秦子然的生物钟。

  他掀开被子起身下楼,隔着老远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煎蛋香味。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户落下来,衬得秦子然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异常温柔。

  像往常很多个早晨那样,听到宗故的脚步声,他抬头笑了一下:“起来了?”

  宗故有些恍惚,过了好久才“嗯”了一声。

  “头还疼吗?”秦子然走过来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确认烧退了才收回手。

  “还行。”

  “去客厅坐着吧,饭快好了。”

  这一天,秦子然哪里也没去,只留在家里照顾他。

  秦子然还记得他所有的喜好,水要喝温的,粥里味道要淡些,连柚子也买来剥干净了皮放进碗里。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宗故坐在沙发上,看着秦子然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确定这人对他并不是完全的心如止水。

  可是再进一步,也没有了。

  秦子然不会像以前在擦肩而过时顺手揉一把他的头发,也不会在喂柚子时顺便捏捏他的脸。

  那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他们中间隔着陌生的两年,物是人非,时过境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晚上吃完饭,宗故说想出去看星星,秦子然便开车带他到镇外的一处山顶观景台。

  这里远离城区,到晚上抬头便能看见满天繁星。

  或许是昨夜下了一天的雨,今天观景台没什么人,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宗故身子刚好些,看了没多久便有些困。他不知不觉靠在了秦子然的肩膀上,那个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秦子然的身子僵了一下。

  虽然秦子然最后没有躲开,可宗故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主动找来的人是他。

  主动住进秦子然家里的人是他。

  主动开口索要拥抱的人还是他。

  是不是只要他不主动,秦子然就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是不是只要他不找过来,秦子然就会继续一个人守着这栋房子,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

  他甚至开始怀疑昨晚的拥抱,还有今天秦子然的悉心照料,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仅仅因为他是病号?

  想到这些,尖锐的疼痛蓦地袭来。

  他不知道秦子然还爱不爱自己,更不知道秦子然愿不愿意重新开始。

  他等了太久了,也太累了,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夜风吹过来,空气中满是潮湿的草木香气。宗故揉了揉太阳穴,从裤兜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放进嘴里。

  秦子然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偏头问道:“怎么了?又头疼了?”

  宗故没有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犹疑片刻,开口道:“秦子然,我想问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