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阳春 第23章

作者:错落椰 标签: 近代现代

管家的手落在了景颐肆的肩膀上:“但是,少爷,就目前为止春纪同学是不是连你的望远镜都没收下,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你坚持要春纪同学做未婚夫,那你就只能强迫他早恋,然后把他强取豪夺回家,但这样的话你们大概率不会幸福。”

景颐肆认真地问:“会有多不幸福?”

管家回答:“比你的父母还要不幸福。”

景颐肆想,那真是太糟糕了。但他又随之产生了另一个问题:“管家,我不幸福的父母是联姻造成的,这是否能证明联姻和强取豪夺的效果差不多?”

管家面不改色地和他解释:“少爷,强取豪夺是将树上的一颗嫩果摘下,这样嫩的果实甚至无法催熟,最后只会苦涩难食。而联姻,是从树上摘下两颗相对老成的果子,加上催熟剂,在催熟的过程中,果子可能会腐烂,可能会成熟但不如树上成熟的甜,也有可能会和树上熟的果子没有区别。”

景颐肆有点想笑:“我父母是烂果子吗?”

管家摇头:“少爷,他们只是不如树上成熟的香甜而已。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难道不是吊桥效应吗?”景颐肆从不相信任何人对他父母爱情的好评,起身亲自去捡起地上的资料一份份地端详起来。

男男女女,个个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甚至有三分之二都是和他同校的同学。

“我不想当烂水果。”

言尽于此,景颐肆将那些资料都递还给了管家。

管家不再为他张罗联姻对象,替他挡下了许多来自旁支亲戚的不怀好意的询问,还背着他做了一件事,以景家的名义牵头让蔚山学园和省一中一起成立了一个国际部,和省一中联合培养,共享师资。

景颐肆看穿了管家的意图,是想要借机培养闻春纪。无奈,管家这一番操作根本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这个前途无量的国际部吸引了各式各样的人,唯独没有吸引到闻春纪。

闻春纪甚至对国际部的存在嗤之以鼻。

有一回,活动结束后的景颐肆坐在车里,透过单向玻璃看见了在红绿灯路口吃炸串的闻春纪,依旧是穿着那件白底蓝边的POLO衫校服,把外套系在腰上。他算了一下时间,两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了,闻春纪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他想着下车叙叙,于是便让司机靠边停了车。

“闻春纪。”景颐肆走近了闻春纪,“好久不见。”

闻春纪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立刻惊恐地带着炸串和他拉开了距离。

景颐肆有点受伤:“我最近没有惹你吧?”

闻春纪的脖子向前伸,用纸托接着炸串不断时不时低落的料汁:“没惹没惹,我这两块钱的炸串实在没法碰瓷你这四十万的高定。我没看出你这还是个红底皮鞋吧?”

景颐肆微微抬起脚尖露出红底:“是。”

“嘿嘿。”闻春纪将穿着运动鞋的脚向后勾去,“看,我这个也是红底的,不过你那儿是大师做的,我这个是操场染的。”

景颐肆被逗笑了:“今天又体测了?”

“嗯。”闻春纪点头,“是,最烦这个体测了,不过刚好,星期五嘛,跑完以后刚好买点吃的奖励自己。少爷你这是有何贵干?”

“活动刚结束,我也准备回家。”景颐肆指了指不远处的车,“我送你?”

闻春纪当即拒绝:“不用,我炸串没吃完呢,还一身汗味。再说了,我家没多远了,谢谢啊。”

景颐肆见没法把人劝上车便直接在外边问:“哦,听说学校最近搞了个国际部,你要来看看吗?课比你平时的课要有趣很多。”

“不去。”闻春纪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景颐肆不解:“为什么?”

闻春纪坦言:“听不懂鸟语,哥哥诶,你知道我英语这次多少分吗?九十七分,还跑国际部,老师噼里啪啦说半天我只会说pardon?”

景颐肆皱着眉说:“扣三分是有点多了。”

说完就遭了一个白眼。

“少爷,我们义务教育跟你们精英教育不一样,我满分一百二。”

闻春纪光动嘴不出声地把景颐肆骂了一遍,而后便拿着炸串扬长而去。

景颐肆再见到闻春纪,就到了省一中的校庆,因为两个学校合作了一个国际部的原因,这次校庆蔚山学园的人也到了省一中的大礼堂。因为听说闻春纪为校庆排了一出戏,他特地让人给他留了一个好位置。

看过闻春纪的排的戏以后,景颐肆更愁了。

他不懂艺术,但能看人脸色,看得出来这场戏把台下的所有人都看困了。

闻春纪自己也感觉到这场舞台剧并不成功,所以一个人躲在后台玩PSP,景颐肆到的时候只得到了一个敷衍的眼神。

景颐肆的本意是安慰闻春纪,再给他一些鼓励,他想,成年人们真是过于苛刻,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学生来说能完整排一场戏就已经十分不错了。

然而,作为被家庭教师评价“社会化程度不如一根香蕉”的他不但没有安慰成功还意外摔断了手指。

因为害怕闻春纪内疚,景颐肆依旧没有把拇指受伤的事情告诉他。

事后,景颐肆让管家找了几个国内有名的戏剧家,想办法让他们和闻春纪制造偶遇,想着润物细无声般把闻春纪培养成天才戏剧家最好。

但不久管家就来告诉他,闻春纪把那几个老师都骂了一遍,谢绝了所有人的指导。

第33章春游

在得知闻春纪把管家偷偷送到身边的戏剧家们都骂了一遍后,景颐肆知道他惹闻春纪生气了。果不其然,上学路上再碰到,他跟对方打招呼,对方脚上一用力就骑着自行车把他甩在了身后。

早高峰,机动车把马路堵得水泄不通,除非景颐肆愿意下车穿着他的红底皮鞋去追,否则绝对不可能追上能在人行道上开自行车的闻春纪。

问题就在于,他根本拉不下这个面子。

失去了这个机会,又有不会在工作日打扰闻春纪的原则,景颐肆很久都没有和闻春纪再遇见,直到一次难得的假期他听说省一中组织了一场春游。

景颐肆二话不说脱了正装,换了身轻松的运动装就追到了省一中春游的公园,一路打听找到了闻春纪所在班级的露营地。

他赶到的时候,闻春纪像个野人。

景颐肆发誓自己没有骂闻春纪的意思,而是切实地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闻春纪光着脚丫踩在河床的大石头上,拿着一根木棍弯腰在前边垒起的石头堆中的枯枝落叶里反复钻着,头上顶着一个柳条编成的环,脸上用泥划了三道,衣袖撸到了手臂,裤脚也卷到了大腿。

钻木取火吗?

景颐肆皱着眉头看着闻春纪的周围,意识到闻春纪好像被孤立了。营地里另外还有三个火堆,上边都已经支起了锅,锅里飘出了食物的香味,而闻春纪还在河床这边独自倔强地钻木取火。

太可怜了。

景颐肆一直想不通,闻春纪的性格不错但为什么总是会遭到孤立?

想想,大概天才总是孤独的吧,只有自己这样的人才能做到和对方惺惺相惜。

想到这里,景颐肆很庆幸自己今天来了,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管家帮他准备的打火机,幻想自己像救世主一样走近闻春纪的石头堡垒,咔嚓一声点燃了已经冒烟的枯枝。

枯枝落叶猎猎燃烧,世界却突然安静了。

“野人”闻春纪抬起头打量着突然出现的热心市民景先生,在发出一声属于野人的怪叫后向景颐肆扑来。凭着本能,景颐肆向营地外跑去,闻春纪紧追不舍,不一会儿两人便远离了人烟。

最后,这场追逐以闻春纪跳到景颐肆身上给了他一记锁喉划上了句号。

“咳。”景颐肆咳了几声,问闻春纪,“我又惹你了?”

闻春纪冷哼一声,说道:“惹了。少爷,我问你,按照你的学识来说,170万年的人有打火机吗?有卡地亚打火机吗!”

景颐肆恍然大悟:“你在扮野人?”

闻春纪吐掉了嘴里的草叶子:“不明显吗?我这是在怀念170万年前元谋人的生活,而你,可恶的现代人,用工业化的产品打破了一切!”

景颐肆想了想,替他找补:“你当我是穿越的。”

“呦,少爷还知道穿越那么新潮的词啊。”闻春纪朝他做了个鬼脸,“不行,你要是穿越的我就死了!你知道170万年够病毒变异多少次吗?”

景颐肆轻轻挑眉,尽心演着这出元谋人偶遇现代人的戏码:“那怎么办?我来都来了,病毒已经染上你了。”

闻春纪嘀咕了几声,有些不情愿地将自己脑袋上的杨柳环送到了景颐肆身上:“好了,元谋人2号,现在听我指挥。”

景颐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又不免提醒一句:“不回营地?”

“不回。”闻春纪一蹦一跳地想去拽树上的枝条,“我们班主任又不管我,晚上九点前回去就行了。”

景颐肆抱怨:“你们班主任很不负责任。”

“我希望他再不负责任一点儿。”闻春纪终于抓住了枝条,但只碰到了一片树叶,轻轻一拽叶子便碎成了两半,“出来玩就应该自由一点儿嘛,不然这跟在学校上课有什么区别?”

景颐肆看不下去,两步向前把闻春纪心仪的那根枝条轻松拽了下来。

见状,闻春纪的脸上没有感激,没有惊讶,只有对同龄人身高的嫉妒。

“喂,原始人2号,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有什么特殊的法子,我俩的岁数应该差不多吧?凭什么你比我高十厘米。”

“因为我是alpha吧。”景颐肆说。

闻春纪不屑一顾地笑了:“你早熟啊?那么早就分化了。”

“没有。”景颐肆没有多解释什么,只说,“我肯定是alpha。”

“赫赫。”闻春纪接过景颐肆手里的枝条开始给自己编一个新的环,“得了吧,你别高兴地太早,我也见过不少长得很高的beta或者omega,别以身高定分化性别啊。”

景颐肆想了想,说:“我们有一种诱导剂,只需要四针就能把你诱导成想要的性别,你想试试吗?”

闻春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他的眼神愈加复杂:“你们资本家还真是反人类。”

“反人类?”景颐肆觉得自己有些冤枉,“为什么这么说?”

闻春纪做了个深呼吸,戴着新做的花环向林子身处走去:“分化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自然的,你们还拿药去诱导,这不是反自然反人类是什么?”

景颐肆无法反驳,跟在闻春纪后边走了约摸两分钟才替自己辩解说:“没办法,闻春纪,我一定不能是omega。”

闻春纪的脚步一顿,回头说:“你是你,我是我,你家财万贯,我们还在上学的年纪你就开始上报纸了,我能理解。我就是……算了,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我对诱导第二性别这种事真没什么兴趣,是A也好,是B也罢,是O也无所谓,赫赫。”

往前走了几步,元谋人人1号又扭头问2号:“所以,你用了你们那个什么诱导剂啊?”

“嗯。”

“哦。”闻春纪没有多做评价,忽然加速向前冲去。

景颐肆在原地看着元谋人1号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一样爬到了一棵大树上,很快就稳稳地踩在了树枝上向下望去:“喂,少爷,把你外套脱下来接着。”

景颐肆虽然不解却还是照做,将灰色的运动装外套脱下架在手上,很快闻春纪就从树上丢下来一堆小果子。

“接好哈,一看就很好吃,少爷你有口福了。”

景颐肆对眼前又红又小的果子产生了使用价值方面的怀疑:“这真的能吃吗?”

“不能吃我给你当小狗。”闻春纪自信地说,“去年暑假我到去乡下爷爷奶奶家玩儿,我奶奶给我摘了不少呢。”

闻春纪很快就摘了一兜的野果子,而后开开心心地抱着树身滑到了地面。他直接就地坐下,又招呼景颐肆坐到身边:

“来嘛,少爷,来体会一下我们平民小孩的乐趣,这儿挺好的,树冠够大正好遮阳。”

如果是平时,景颐肆根本无法接受这么往地上一坐,但他能感觉到,今天只有他豁得出去才能靠近闻春纪,他想问的那些问题才有机会问出口。

极不情愿地,景颐肆坐在了树下,草叶子扎得他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