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阳春 第24章

作者:错落椰 标签: 近代现代

闻春纪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把那些红色的小野果擦得干干净净后全塞进了景颐肆的手心。

“喏,拿着,别说你闻哥不照顾你,头一份的。”

即使果子被擦得快要能反光,景颐肆依旧无法心甘情愿地吃下它们。它们进到嘴里的第一口感是干涩,而后就是苦,要捱过将近两秒钟的苦才能吃到一点回甘。他不想多吃,但敌不过闻春纪的殷切的眼神。

一次性吃下四颗,景颐肆认为自己终于拿到了跟闻春纪对话的门票:

“闻春纪,我问你点儿事。”

“问。”

“上次路边遇到你为什么不理我?还把我甩在后边?”

“啊,那个啊。”闻春纪干笑了两声,“我假期玩过头了,假期作业一个字没写急着回学校找学委救命呢,少爷你不懂。”

景颐肆心里好受了一些:“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啊?为什么?”闻春纪想了想,双手一拍,“哦,因为你找到那些人的事儿吧?早习惯了,不会因为这事儿生气的。”

景颐肆知道,这事闻春纪现在说得不以为意,但当时一定是不高兴的,否则不可能一提就想起来。

“你当时为什么要骂他们?”

“这个啊。”闻春纪吐了吐舌头,“因为觉得他们不配指点我呗。少爷,都说到这儿了,我能不能跟你抱怨个事儿?”

景颐肆点头:“你说。”

“赫赫。”闻春纪张牙舞爪地说道,“你能不能换个兴趣爱好?能不能对我的人生少一点僭越!不要总为我指路,我爸妈都只希望我活着就好,你一天到晚的想要我学鸟语,跟大师学戏剧,怎么?跟我这种平民交朋友有损你的颜面吗?那我们还是绝交比较好。”

景颐肆点头,张嘴刚要跟对方解释自己做这些的目的不是想指点闻春纪的人生,忽然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一看闻春纪也在差不多的时间捂住了胃部。

“怎么回事?”景颐肆几乎瞬间怀疑上了那些野果,“你不是说这果子能吃吗?”

闻春纪咬牙说道:“不能吃我给你当小狗!肯定是别的东西!”

第34章朋友

闻春纪摘的果子是普通的野果,没毒。但坏就坏在他摘果子的地方不是乡下的后山,也不是没人搭理的原始森林,而是有专人打理的森林公园。早上园艺师们才往树上喷完农药,下午闻春纪就跟个猴一样把果子全摘了。

好在两人光顾着聊天没吃多少,景颐肆又随身带着手机,意识到不对赶紧打了120,救护车赶紧到公园里把两个“元谋人”拉到了医院洗胃。

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两个原始人没遇到什么生命危险,但无一例外地只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输液。

闻春纪的班主任看着病床上的哼哈二将,用一种处于崩溃边缘的语气骂了闻春纪将近一个小时。闻春纪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甚至一声不敢吭,景颐肆在旁边安安静静地佯装看书,实则一直在听班主任对闻春纪的评价。

怪胎,淘气鬼,搅屎棍,害群之马,班级里的某些人,晨会上的极少数同学。

非常刺耳非常负面的评价。

闻春纪的脸上有些愧疚,但景颐肆觉得这绝对不是因为这些评价,只是因为他摘了一把毒果子把自己送进医院的同时增加了班主任的工作量。

“你啊你。”班主任恨铁不成钢地对闻春纪说,“你再这样下去能不能升学校本部高中都是个问题,不上高中你能怎么办?读中专?还是直接进厂打螺丝?闻春纪啊,老师还是很看好你的,你是聪明的,只是不愿意学,老师相信你,只要好好学习以后肯定能上重本。”

闻春纪吐了吐舌头,什么也没说。

班主任见一拳打在棉花上,目光瞥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着的景颐肆,刚要张口对方就先说:

“不好意思,我不是您的学生,您暂时没有教训我的义务和权力。”

班主任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句关切的话:“这位同学,你的家长……”

“哦,他们死了。”景颐肆面不改色地说,“您不用在意我,这家医院是我家开的,换句话说,我已经回家了。”

班主任抿起唇,眼睛往窗外看去。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病房门口就冲进来一对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夫妻,看清楚病床上的人就扑了进来。

女人坐到闻春纪的床边就开始捧着他的脸喊“宝宝”,又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哎呦,吓死妈妈了。”

而男人则熟练地跟班主任道歉,又说:“不好意思啊,赵老师,我们家春纪给你惹麻烦了,这回我们一定好好说说他。”

班主任显然已经对这些话术有了一定的免疫,拍着男人的手背说道:“春纪爸爸啊,你们还是费点心好好跟他说说吧,他再这样下去就废了。”

“一定,一定。”闻春纪爸爸笑呵呵地把班主任送出了病房,“您去忙,这里交给我们了。”

送走班主任后,闻爸爸转头就板着一张脸回了病房,沉声问闻春纪:“怎么说?这次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闻春纪笑嘻嘻地回答,“肯定没有下回了。”

闻爸爸瞬间笑了,抬手在闻春纪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严肃点,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闻春纪鼓着腮帮子哼了两声,而后便钻进了妈妈的怀里。

闻爸爸转而面向景颐肆,问闻春纪:“这个就是跟你一起中毒的同学吧?”

闻春纪答:“是。”

景颐肆放下了手里装模作样的书:“闻叔叔好。”

“诶,你好你好。”闻春纪的爸爸是个文人模样,说起话来让人很舒服,“小同学,不好意思啊,我家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闯祸,叔叔先替他跟你道个歉,你的医药费叔叔包了,后边还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尽管说,叔叔给你负担医药费。”

“不用。”景颐肆抬手制止了闻爸爸的话,“医院是我家开的,我在这儿不花钱。”

闻爸爸温柔的笑有了一丝龟裂:“这……那,你,你爸妈的联系方式有吗?叔叔跟他们聊两句吧,主要是想道个歉。”

景颐肆认真地回答:“他们死了十年了,想联系他们你可能得请个道士或者和尚,神父应该也可以。”

景颐肆以为自己还挺幽默的,但闻爸爸的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僵硬地起身往病房外走去:“叔叔出去抽根烟。”

闻爸爸走了,闻妈妈又坐到了景颐肆的床前,开口就喊“乖乖”。

“乖乖啊,你叔叔说话笨,你别放在心上哦。”

景颐肆不以为意:“没有,陈述事实而已。”

闻妈妈尬笑着:“那这样,等你们出院了阿姨请你来家里吃饭好不好?阿姨手艺不错的。”

去闻春纪家吃饭?

景颐肆觉得这是个了解自己未来团队核心成员的好机会,立马应下了:“行啊。”

闻妈妈脸上的笑这才自然了些。

因为沾了农药的果子吃得不多,两人很快就出院了。闻春纪出院后没回学校,他的父母给他请了假在家休息,但景颐肆忙着去处理一些落下的工作。

景颐肆和闻妈妈互留了电话,周三时闻妈妈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周日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饭。收到消息后景颐肆就让管家去帮自己推掉了周日的行程。

因为还不满十六岁,景颐肆现在在景家的工作大多是充当吉祥物一类的工作,推掉也没有太大影响,但他以前从来没有因私事推掉过工作,这不由地引起了管家的怀疑。

“少爷,您又要去做什么?”因为上次的中毒事件,管家对景颐肆的私人行程重视了很多。

景颐肆也不瞒着:“去闻家吃饭。我觉得必须要多了解一下我未来团队核心成员的家庭情况。”

管家欲言又止,最后只沉默地帮他准备了伴手礼。

十斤大米,一桶食用油和一个果篮。

景颐肆觉得自己遭到了诈骗。

闻妈妈做饭的手艺并不好,上桌的食物都只是能入口的程度,放往常这种食物是不可能入景颐肆的口的,但他所受的教养让他还是毫无怨言地吃完了一整顿饭。

吃过晚饭,闻春纪主动提出了要他留宿。

“留宿?”景颐肆有些惊讶,“合适吗?”

闻春纪还没回答,他的父母就纷纷点头说:“可以的可以的,反正你们两个学校近,明天让他送你去学校。”

景颐肆勉强同意,心想他们还会把自己绑架了不成?

十四岁,景颐肆第一次踏入闻春纪的私人空间,踏入那间乱七八糟的卧室。

闻春纪的卧室里有三面墙,带有窗户的墙边摆着书桌,上边摊开的是闻春纪只写了两个字的作业,还有一面墙是书柜,摆满了各类人文社科类的书,还有一面摆满了各种玩偶手办。

那一晚,闻春纪花两个小时为他介绍了自己的手办藏品。景颐肆听得犯困,但没有打断对方,岂料闻春纪越说越兴奋,过了零点也没有休息的意思。

“你不困吗?”景颐肆终于忍不住开口。

闻春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色一变:“坏了!”

景颐肆满意地点头:“睡吧,明天你应该还要早起去学校升国旗。”

闻春纪抓狂地向书桌走去:“完蛋了,我作业一个字没写。景小四,帮个忙呗。”

景颐肆预感不太好:“你想干什么?还有,景小四是谁?”

“你啊,你名字忒难念了,颐肆,一四,一四得四,景小四,好念多了。”

闻春纪说着就把桌上的作业拿到了景颐肆跟前:“景小四,我们是不是兄弟?”

景颐肆眯起眼睛:“我们是吗?”

“是的是的,做兄弟在心中,兄弟遇难两肋插刀!”闻春纪把作业往地上一放,把他当神拜起来,“求你了,帮我写一点儿吧?你总不想看我明天被罚站走廊吧!”

“我多嘴问一句。”他看着那些几乎没动的作业,“你今天留我在你家是不是就是想让我帮你写作业?”

闻春纪做了个很夸张的嘘声动作:“别这么说。你可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从来不带朋友回家的!”

哦,他们是朋友了。

景颐肆眉头轻轻一挑,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准备了许久的望远镜。两人面面相觑,闻春纪终于笑嘻嘻地把望远镜收了。

“行,算我们友谊的见证啊,嘿嘿。”

景颐肆笑笑,心里则叹了口气。他有自己的原则,但这个原则已经几乎溶解在了闻春纪的糖衣炮弹下,也不管闻春纪是真要跟他当朋友还是只想拿好话来骗他帮忙写作业,他拿起了笔。

那一晚,两人奋笔疾书了到了凌晨三点才上床。

闻春纪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闻春纪很大方地把其中的一半让了出来,睡前双手发誓:“放心吧,我睡觉很安稳的,绝对不会把你挤下床的。”

然而,第二天一早,景颐肆还是从地板上醒来,起身一看,闻春纪四仰八叉地占据了整张床。右脚还悬在床边。

“起来了。”景颐肆揉着自己因为睡了几个小时地板而酸痛的腰,“迟到了小心被罚站。”

【作者有话说】

因为椰椰我啊还要备考,有点撑不住日更的频率,所以夏岛就调整到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星期天更新。

第35章外套

早餐是闻爸爸一大早出门到两条街外的早餐店买的,就是普通的包子馒头豆浆油条,景颐肆松了一口气,在看见它们之前,他生怕闻家父母连早餐都要亲自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