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 第22章

作者:狮子歌歌 标签: HE 近代现代

身体因为应激还在发抖,但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松木香,却先一步将他的精神麻痹,让紧绷的大脑神经得到短暂的安抚与放松。

以至于他的反应变得迟钝,几秒钟后,才想起要推开席凛。

这个人……是席凛吧?

席凛死死把他按在怀里,另一手强行将凶器收入袖口,然后不由分说带着林拾西往外走。

林拾西想挣扎,但最后几乎双脚离地,被男人强行抱出了门。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宴会厅内的大部分宾客都没察觉到异样,唯独陆鸣谦和陆承安父子俩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席家的小儿子?”

陆鸣谦只捕捉到一个侧影轮廓,不太确定。

“是他,”陆承安微微握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席凛。”

陆鸣谦转而看向陆承安,随口问:“他以前是不是常和你还有淮序在一起玩?”

陆承安很轻很慢地眨了下眼,没有回答,陆鸣谦似乎对答案并不感兴趣,只笑了笑,便转身和周述继续聊起了合作项目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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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放手!”

林拾西扑腾着踢了两下脚。

他整个人被席凛夹抱在腋下,肋骨快被勒断了不说,主要是姿势太屈辱了!

他又不是小鸡崽子!

“放手!放手!”

林拾西使劲扒拉,挣扎无果,正打算上嘴咬人时,身体忽然一轻,他竟被席凛掐着腰,抱放坐在了一辆SUV的引擎盖上。

林拾西想跳下去,席凛两手按在他的腿侧,圈地盘似的把他划归范围,不许乱动。

林拾西瞪大眼睛,不轻不重踢了席凛的腰一脚。

“你有病啊!到底想干嘛?!”

席凛仰头看他:“想让你冷静。”

说着,他把沾了血的银叉丢开,又把满是鲜血的掌心按在林拾西大腿上,用力擦了几下。

裤子很快被血浸出一大片深色。

林拾西后知后觉,神色复杂地盯着席凛被血染红的右手,半天说不出话。

席凛掀起眼皮,问:“冷静了?”

林拾西闪躲地眨了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席凛这才侧身让开。

林拾西滑下引擎盖,双脚落地的瞬间,还是因为男人身上过于浓郁的松香踉跄了一下。

他皱着眉,神游天际似的原地转了两圈,像在找东西,过了片刻又停下,无比别扭地瞥了席凛一眼:“手,得包扎。”

席凛嗤笑一声,绕过他打开后备箱,拿了条干净帕子,递到林拾西面前。

林拾西略一迟疑,席凛就蜷起手,“哎哟哎哟”连声叫疼。

林拾西只好给他包扎。

因为手法不太熟练,最后席凛的手被裹成了粽子。

林拾西尴尬地清清嗓子:“还是得找医生处理。”

“那走吧。”

席凛拉开车门,回头见林拾西杵在原地没有跟过来,挑眉道:“你弄伤的,难道你不打算负责?”

林拾西理亏,只好抬脚上车。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诊所,重新做了消毒和包扎。

短短十几分钟,换下来的帕子就被血浸得通红,可见伤得厉害。

林拾西动容地握紧了手。

他盯着席凛忍痛的侧脸,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席凛抬眼见到他的表情,扬起嘴角:“感动得要哭了?”

“……”林拾西别开脸,“你想多了。”

医生交代好注意事项后,两人回到车上,林拾西瞥见席凛换档的动作不太利落,终于还是没忍住,闷声问:“为什么要挡那一下?”

“当然是救你。”席凛说,“你以为你那一叉子甩出去,能把一个人的脖子扎穿吗?角度不对,工具也不够尖锐,你看我的手就知道了。”

他单手打方向,受伤的手搭在中间的扶手箱上,掌心绷带白得刺眼。

林拾西沉默着移开视线。

“先不管他死不死,你呢?”

席凛睨他一眼。

“如果我不拦你,你打算怎么脱身?”

脱身?

根本没办法脱身。

林拾西很明白下场会有多惨烈。

只是当时应激反应严重,愤怒和仇恨完全占据大脑,他已经没了理智,身体不受支配。

哪怕此时此刻,一想到那张可憎的面孔,他还是会全身发抖,心跳加快。

林拾西一手支在车窗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暗自深呼吸。

幽暗中,一缕缕松木香钻进毛孔,吸入口鼻,悄无声息地抚平他的战栗。

等他平静下来,SUV已驶上高架桥。

“去哪?”

“不知道,随便开呢,”席凛问,“你想去哪?”

林拾西也说“不知道”。

想去哪,不知道,但不想去的地方,却有很多。

不想去什么慈善晚宴,也不想回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席凛看了眼路牌,说:“既然没想法,那就听我的。”

林拾西没有出声反对。

于是席凛踩下油门,驾车轰鸣着驶向观塘山。

联盟首都依山傍水,观塘山位于上城区中心,山顶观景台是俯瞰城市夜景的绝佳地点,且盘山公路修得极好,不少年轻人喜欢夜晚跑山兜风。

上山前,SUV途经凤凰湾,席凛在家门口刹了一脚,接上他的狗。

还给林拾西拿了件羽绒服。

“山上冷。”

林拾西:“……谢谢。”

他把羽绒服搭在腿上,胳膊却被一直扒拉,他回头,就见蹲在后排的小边牧,在兴奋地冲他甩尾巴。

“你居然养了条狗。”林拾西随口道。

席凛闻言看了他一眼。

林拾西回身拍了拍狗脑袋,让它安静,见车还没发动,他抬眼,问:“怎么了?还不走。”

“没怎么,”席凛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走了。”

观塘山是联盟市区第一高峰,行至山脚下时,就能看见山上连绵的路灯形成一条弯曲盘绕的光线带,在夜色里随山势蜿蜒向上。

等车开上半山腰,整座城市已缩成脚下一片斑斓的光区。

林拾西降下一截车窗,冬日的夜风将一粒粒冰晶吹进来,落在手背和脸颊上,很快被体温融化。

竟下雪了。

盘山公路每隔几公里就有一个小型观景台,方便游客从各角度、各高度欣赏城市夜景。席凛没有开到山顶,他把车停进一片延伸出盘山公路的草地斜坡上。

这里场地开阔,周围也没人,方便狗狗玩耍。

席凛打开后备箱,拿出飞盘朝远处一扔,边牧兴奋地冲了出去。

它飞奔起来,四蹄踏雪,身姿潇洒灵活,让旁观者都感到自由。

林拾西下车穿好羽绒服,看了一会儿,眼前递来一张飞盘。

“陪它玩玩。”席凛说。

边牧已追回上一张飞盘,此刻正来回转圈,兴奋地冲两人摇尾巴。

林拾西接过飞盘陪它玩了几回合,边牧玩开心了,便来抱他的腿撒娇亲近。

夜风吹卷着雪粒扑簌簌地往衣领里钻,席凛坐进后备箱,并贴心地给林拾西腾出位置。

林拾西坐上去,离他半臂远,边牧则蹲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呼哧呼哧地吐舌头。

雪粒在灯光下密集得像春日细雨,山间不但没有积聚雾气,反而被雨夹雪冲刷得更加清明。

山脚下的繁华都市,退缩成视野里一个个璀璨的光斑,光斑里的人和事都短暂地被淡化、被抽离,天舒地阔,大脑里那股熊熊燃烧的仇恨怒火也逐渐消散,最终归于平静。

腿上忽然一暖。

林拾西低头,看见腿上多了条毯子。

席凛没看他,反手开了个罐头逗边牧来吃,但又使坏不肯让它立刻吃到,急得小狗呜咽着直扒拉他的大腿,他才把罐头放到它嘴边。

“你真无聊。”林拾西忍不住主持公道。

席凛笑着看过来:“心情好点了?”

林拾西避开视线,半晌才“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