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 第7章

作者:狮子歌歌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化妆镜前贴着每套衣服的定妆照,妆发、配饰都精心设计过,造型师按要求给林拾西改发色。

黑发要改成粉金色,林拾西有点抗拒。

“可不可以不做?”

“亲爱的,每一套搭配都定好了,不能改。而且你肤色白,粉金很衬你的呀。”造型师说,“如果你不喜欢也没关系,用的都是一次性染色喷雾,回去洗洗就掉了。”

等造型做好,看着镜子里的陌生形象,林拾西隐约感到后悔。

为什么要答应来做这种事?

他就该直接绑了席凛,逼对方交出硬盘。现在弯弯绕绕的,简直不知道在做什么。

“咦?亲爱的,你受过伤吗?这是……刀口?”造型师发现他头皮上有道疤,平整细长的一条,因为有附近头发做遮掩,不凑近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林拾西淡淡“嗯”了声,不愿多说。

造型师也就不敢再多问。

等做完妆造,姚静怡来到后台,特意拉林拾西去登台处,说了遍走秀流程。

“看见T台前面那条标线了吗?就停在那,给个拍照时间再往回走。”姚静怡一伸胳膊,“就那条线。”

林拾西顺着看过去,“知道了。”

T台下坐的人不多,看来只是个小型活动。

他环视一圈,在T台右侧的中段坐席,找到了席凛的身影。

席凛一身利落剪裁的黑色西装,深V领口下真空上阵,漂亮有型的胸肌线条一览无余,锁骨处缀了条钻石项链,冷光落在肌理上,让人不想往他那里看都不行。

难怪这人坐在光线不足的观众席,也能让人一眼看见。

骚包。

“听秀导老师的话,结束后不要急着走,我准备了Afterparty,很好玩的。”姚静怡说。

林拾西心不在焉地听着。

正和身边人低声交谈的席凛,忽然毫无征兆地抬眸看过来。

林拾西立刻缩到幕布之后,皱起了眉。

姓席的好像比他设想的要敏锐,麻烦。

**

晚上八点,走秀开始。

候场的职业模特或紧张,或兴奋,相比之下,林拾西反倒有种事不关己的从容。

反正他不是专业的,上去走一圈就行。

然而等他真正走上T台,四周一片漆黑,唯独头顶和尽头的镁光灯照着他,林拾西的心跳开始不正常的加速。

好亮。

亮得刺眼。

本没有温度的灯光,如一道道闪电劈在他身上,带起真实的、灼热的刺痛。

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小黑屋。

他已经饿了很久,浑身脱力地被绑在椅子上,前后左右亮起四盏高瓦数的大灯,持续不断地对他进行照射。

绳子挣不开,眼睛也睁不开。

强烈的光线不仅慢慢把皮肤灼伤,还穿透眼皮,凝成眼底散不掉的光斑。

他紧闭双眼,大喊救命,但没人理他。

时间概念在一点点变模糊,他疯了似的破口大骂,什么话脏骂什么,骂到嗓子洇出血丝,他又改口道歉。

到最后只能沙哑地、机械地说“我错了。”

至于错在哪,不重要。

只有他服软,酷刑才能结束,他能获得允许,回归正常的劳动行列。

林拾西自认为还算幸运,那几年,他受过的惩罚不算多。

后来他终于逃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刻意地不去想、不去恨,还以为能就此和过去一刀两断,却没想到会在今天,在这种场合,猝不及防地被回忆击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后台的。

等他坐回到化妆镜前,后背几乎湿透。

镜子里是一张惊恐交加的苍白面孔。

很陌生。

这是谁?

是我吗?我的头发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我在哪?周遭走来走去的都是谁?他们在做什么?我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头也痛得要炸开似的,一堆疑问积聚翻涌,搅得他头昏脑涨,几欲作呕。

林拾西努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回忆,再回忆。

录音笔里带着轻微电流音的只字片语,陆承安的柔声叮嘱,席凛的敏锐眼神,等等,等等,糅杂成一段失焦的、音画不同步的记忆碎片。

时间仿佛被放慢、拉长。

林拾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忆的过程。

不对。

也许之前已经历过无数次,只是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这无疑是场精神凌迟。

林拾西心跳快得不正常,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要疯了?

“喂。”

一只手拍到他肩上,林拾西怔怔的,通红的眼底全是错乱与茫然。

半晌,终于看清手主人的脸后,他猛然惊醒般弹开,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他微弓着腰,一手撑腿,一手按在化妆桌沿,眼神凶狠,充满防备,像只受到挑衅、随时准备反扑的小豹子。

席凛站在两步之外,静静注视着他。

眼前的林拾西,从头到脚都很陌生。

如临大敌的姿态,戒备冷锐的眼神,和那个性感火辣、会用眼睛调情的林拾西,截然不同。

席凛抬脚朝他走去。

林拾西本能地向后退,可椅子已抵到化妆台,退无可退。他脊背僵硬,握紧拳头,做好反击的准备。

席凛莞尔:“怎么才几天不见,就翻脸不认人了?”

第6章 我还以为你们感情不错

林拾西额头青筋直跳。

发根和鼻尖布满汗珠,脸上妆容白得像纸。

席凛挑剔道:“谁给你化的妆?粉涂这么厚。”

熟稔的语气,让林拾西愣住了。

席凛怎么会在这?他们两个很熟吗?眼下究竟什么情况?

他退缩在角落里,抿紧嘴唇,一声不吭盯住席凛。

身体的应激反应还没消退,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目猩红,一副愤怒委屈到极点的模样。

席凛视若无睹,从化妆桌上的瓶瓶罐罐里翻出一瓶卸妆水,放到林拾西手边。

“洗完脸去前面,姚静怡在找你。”

说着,席凛从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特意在林拾西眼前晃了一下,才放到卸妆水旁边。

他欺近林拾西,直视他的眼睛,说:“你这个样子,陆承安竟也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来。”

“……”

林拾西浑身紧绷,鼻息间全是席凛身上的松木香。

至于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松香清冽,本能让人松缓精神,可现在席凛离他不过咫尺,呼吸可感,压低眉眼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侵略性,他像被钉在原地,大脑也一瞬停止了运转。

好在席凛没有久留,丢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离开了。

林拾西缓了片刻,长长舒出一口气。

回过神后,第一时间找他的手机和便签本。找了一圈没找到,头疼和心悸感再度袭来,幸好路过的造型师看他状态不对,问了一句,帮他拿来了放在储物格里的个人衣物。

“谢谢。”林拾西抱着东西快步走进更衣室。

换回自己的衣服,他终于找回一丝安全感,只是镜子里映出的陌生形象依然让他无比茫然。

他洗了把脸,撑在流理台边慢慢调整呼吸。

等手抖的情况稍有缓解,他拿出便签本一页页翻看。

便签能记录的篇幅有限,内容也简短,虽然不能完全解开疑惑,但他至少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地。

林拾西有心再听一下录音,但后台人多眼杂,更衣室还有别人要用,不方便。

整理好衣服和心情后,他去了前面T台。

秀场早已开启派对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