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之上 第17章

作者:一维马赛克 标签: 爽文 追妻火葬场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说谎不难,难的是面对顾寒声的心理压力。顾寒声有时会表现得喜怒不形于色,赵屿很难从他的表情中判断自己说的话是否让他满意。赵屿深吸一口气,默念“保持平常心”。

顾寒声望着车窗外的街景,手里转着手机,表情晦暗难测。

调查一个人其实不难,出生年月、住址、电话、亲属关系,甚至就诊记录。将表皮一层层剥开,这个人就犹如赤身裸体般暴露在他人眼前,很多隐私不再是隐私。

手机亮了,一条接着一条消息跳出来,照片、图片、文字、数字……以顾寒声的脑力只看一眼就能提取重点信息,但他一条一条仔细地、反复地看了一个小时之久,直到抵达陈希同家楼下。

听见门铃声,赵屿立刻调整心态,扬起笑容打开门:“哥,你怎么这么早来?我还没收好行李,你进来坐。”

顾寒声喜欢陈希同,最喜欢的就是那开朗的性格,每次见到,心情都如拨云见日。赵屿练得最久,学的最像的就是陈希同的开朗笑容,所以他每次露出破绽都能蒙混过关。顾寒声喜欢就会包容,几乎甘愿被他蒙蔽。

顾寒声走进屋内,看着他整理箱子,忽然说:“不去内蒙了。”

赵屿一愣,抬头道:“不去了吗?”

顾寒声踱步到那架施坦威钢琴前,掀开防尘布和琴盖,手指随意地按下一个键,发出突兀的音调,在偌大的客厅中回响。

他不紧不慢道:“希同,你还欠我一首钢琴曲,今天弹给我听吧。”

赵屿压着行李箱边缘的手指逐渐收紧,看着顾寒声的背影,没有动。

顾寒声回头看向他,又说:“就弹第一次见面时你在演奏会上的第一首。”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演奏会上,陈希同弹的那首曲子是门德尔松的《E大调回旋随想曲》,赵屿试着练过,但以这首曲子的难度根本无法速成。

“这首不是你最拿手的吗?就算这几天没练应该也不会忘。”顾寒声说。

“我……不太舒服。”

“不舒服就弹不了?”

赵屿看着顾寒声,对上目光时心里一颤。他见过顾寒声这样的眼神,往往是对准别人的居高临下,充斥着审视与冰冷。

他沉默了一会儿,僵硬地起身走到钢琴前,看着黑白的琴键,心情就像上了断头台。

《E大调回旋随想曲》轻快、明媚、充满朝气,正如陈希同的性格一般,这是他进入音乐学院的敲门砖,任何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擅长这首,别说几天没练,就算几个月不练,他照样信手拈来。

赵屿抬起手,在琴键上悬了许久,最终缓慢垂下。

他知道,断头台上的铡刀落下了,不给他哪怕一分钟的心理准备。

“怎么不弹?”顾寒声问:“不想还是……不会?”

赵屿不敢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密集排列的琴键让他眩晕。

“希同。”顾寒声抬起他的下巴,冰冷的眸光一寸寸划过他的眉眼,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既熟悉又陌生,而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赵屿。”

赵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顾寒声捏着他下巴的手指逐渐用力,留下一道又深又重的红痕。

顾寒声忽然笑了,带着凉意和嘲讽,然后松开手,毫无留恋地转身向外走去。

赵屿想喊他,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谎言已经被拆穿了,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尽管他还能强行辩解,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一个荒唐的骗局怎么可能安然落幕?

赵屿一直都预感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在同顾寒声越来越亲密无间的相处中麻痹了,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还很安全。真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连顾寒声的眼睛都不敢看。

不知从哪一刻起,他开始恐惧顾寒声会对他失望,甚至恨他。而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恐惧的实感。

医院里,病房中尚且一片祥和,医生给陈希同做完检查后离开,几分钟后门又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走进病房中,在阳光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尽管从调查报告里已经得知了陈希同在哪,但当顾寒声亲眼看见病房里无声躺着的那个人,一种荒诞感还是油然而生。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巧言令色地扎在他身边,另一个一言不发地昏睡在这里。

他顾寒声见过无数诡诈奸猾的商人,却不曾想还有这样低级下流的诡计。明明无数次发现可疑之处,他却一次都没有验证,就为了守护那所谓纯洁无瑕的感情不被玷污,他被操纵、玩弄,被当做傻子戏耍。

陈莉推开门,见到顾寒声时脸色骤变。

“顾总……?!”

“说来听听,这又是你的哪个儿子?”顾寒声阴鸷的目光刺向她的脸。

陈莉逼迫自己冷静,说:“顾总能查到医院里来,应当也知道了真实情况。我如果说这是赵屿,你会信吗?”

顾寒声冷笑:“你觉得呢?”

陈莉走到病床边,悄悄将陈希同纳入保护范围,犹如伸出羽翼保护雏鸟。她不知道顾寒声会不会因为愤怒而做出偏激的举动,所以很紧张。

“顾总,不管我跟小屿做了什么,希同都是不知道的,他已经昏迷很久了,医生说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这就是你们骗我的理由?”

“……我觉得不算骗。他们是亲兄弟,小屿这些年过得不好,我让他用希同的身份是希望他能重新开始生活,而且我也受不了希同昏迷的打击,需要小屿留在身边。至于身份中遗留的关系,他处理得不好,误伤了顾总,实在抱歉。一开始并不存在欺骗的意图,都是误会。”

顾寒声嗤笑一声:“你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怕我撤资?”

提到资金的事,陈莉才终于被掐中要害,说:“顾总,拓图已经入场了,撤资不是儿戏。那么多合作商看着,您说走就走岂不伤害拓图的信誉?”

“拓图的信誉经得起折腾,违约金,我也给得起。”说完,顾寒声就要走。

“顾总!”陈莉急忙喊住他:“我知道你生气,但我求你不要迁怒希同,你不是喜欢他吗?他没有骗你,所有事情都是我的错。哪怕看在希同的面子上,求你不要冲动行事,项目动起来很快就能给你和拓图赚钱!”

然而顾寒声没有理会她,头都没回就径直离开。

陈莉的胸口起伏着,心慌得厉害。她以为顾寒声无论如何都会怜惜陈希同,可是一直到他离开,正眼看陈希同的次数少得可怜。

她高估了陈希同的作用,也低估了顾寒声的怒火。

周岚在病房门外听完了对话全程,等顾寒声离开才进去:“陈总,顾总他……”

陈莉扶额坐在床边,脑中一团乱麻,“希同先不转院了,你去问问小屿那边怎么回事,我回公司尽量控制住事态,希望顾寒声只是在气头上,等他冷静下来明确利弊,也许……不会撤资。”

周岚问:“如果赵屿要走怎么办?”

“他还没拿到钱,应该不会走。总之你先稳住他,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还有挽回的机会。”

周岚欲言又止,顾寒声都知道真相了,哪里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驱车赶往公寓,急匆匆地上楼,屋内却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担心极了,正准备出去找人,正遇上赵屿从安全通道走上来。

“你没事吧?!”周岚急切地冲过去。

“没事。”赵屿手里拎着一碗面,有气无力地往屋里走,“看来顾寒声去找过你们了,陈莉怎么说?”

赵屿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面碗放在茶几上,开了一罐可乐。

周岚看他还有心情吃饭,心也渐渐放下来,问:“顾总跟你是怎么说的?他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我也不知道,他前天就有点不对劲,可能是我什么时候犯错被他注意到,他去查了我。”赵屿吃了口面:“事情败露了,陈莉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陈总说事情还不到最坏的结果,让你稳住,别急也别怕。”周岚忍不住撒了个善意的谎。

“她让我‘别怕’?”赵屿没吃他这套,自嘲地笑了一下,“周助,你别安慰我了,我应该对她没用了吧?还结不结尾款?”

“陈总说让你先别走,应该还是会结的。”

“你说的这是最好的结果,对吧?”

“嗯。”

赵屿埋头吃完了这碗面,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饿了一整天也有了点吃饭的胃口。

他不需要继续背负对顾寒声的负罪感欺骗他,也不用应对一次又一次的暴露危机,因为他跟顾寒声的关系彻底完了。

完了吗?

赵屿扒拉着汤里的配菜,总觉得醋放多了,有点酸。

第20章 困兽

赵屿在家里等陈莉的消息,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如果陈莉良心发现,突然愿意把尾款结给他,那也是极好的。

若非如此,他就必须想别的办法搞钱,打零工填不了郭琳的治疗费,他绞尽脑汁也一筹莫展。

他往后翘着凳子,将一个鸡蛋抛向空中,接住,再抛,目光随着鸡蛋起起落落,在这个阳光正好的下午,他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那群人的生意动辄千万,陈莉的房产想必也价值几百万,他不贪图太多,只是想要二十万美金,给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延续生命,却这么难。

之前他每天都想着怎么接近顾寒声,现在突然没了目标,心里空落落的,干什么都觉得没劲,索性换鞋下楼散步,在便利店买了根两块钱的雪糕。他正咬了一口,看见周岚拎着一大袋零食过来。

“周助来给我送温暖?”他挑眉道。

“怕你在家里无聊,买了点零食。”周岚说:“还没到吃雪糕的季节吧?”

“雪糕这种东西,当然是想吃就吃。要是连两块钱的自由都没有,活着也太没劲了。”赵屿不客气地在他的袋子里翻了翻,兴致缺缺地拿了一袋水果糖。

他们在小区里的长凳坐下,赵屿吃完雪糕打了个寒颤,周岚说:“你就穿双拖鞋,还吃凉的,别感冒了。”

“感冒不了。”赵屿精准地将雪糕棍投进垃圾桶,自娱自乐道:“三分。”

他撕开水果糖包装,挑了一颗柠檬味的塞进嘴里,表情顷刻扭曲:“靠,好酸。”

“酸?”周岚也拿了颗柠檬的。

赵屿将柠檬糖咬碎:“酸得我要窒息了。”

“有那么夸张吗?”

“真的,我嗓子难受。”

赵屿扯了扯衣领,周岚一看,顿时笑了:“你衣服都穿反了,能不难受吗?”

赵屿低头一看,再将后衣摆往前一扯,才发现确实穿反了,双臂往里一缩,将衣服翻了个前后重新穿好,勒脖子的感觉才消失。

周岚说:“你就这么穿了一天,舒不舒服难道没感觉?”

赵屿没作声,从被顾寒声拆穿那天开始,他每天都不得劲,外卖太辣或太酸不得劲,洗澡水太冷或太热不得劲,衣服穿多或穿少也不得劲。他觉得自己变得矫情了,正在努力找回平常心,所以哪怕衣领勒脖子也没当回事。

身体感受是内心最直白的投射,可惜他既不明白身体为什么难受,也摸不透自己的内心。只是日复一日地失眠,每当想到自己那天没弹出来的钢琴曲就感到胸闷气短。顾寒声的手指掐着下巴留下的淤青两天才消,每次洗脸都觉得痛,那种时刻他就会自嘲地想,总比被打一耳光要好。

公寓楼下,一个男人抱着一束花,几分钟后一个女人下楼来,见到花束顿时喜笑颜开,扑进男人的怀里。

赵屿看着女人亲吻男人的面颊,问周岚道:“周助,你结婚了吗?”

周岚说:“没有。”

“谈恋爱呢?”

“大学有过一个女朋友。”

“你喜欢她吗?”

“当然,她是我的学姐,我大一暗恋她一整年,大二的时候才鼓起勇气向她告白。”

“喜欢她是什么感觉?”

“时间有点久,都快忘了。好像每天都会跟她聊天,要是她哪天不回我消息,我就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