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安小满急得跳脚:“不知道啊!玩游戏玩得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在在?”隋妄又看向陈在在。
陈在在没听到,只看见一双再度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无助地摇摇脑袋,爬起来就跑。
“跑什么!”隋妄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拦腰一把抱住陈在在。
“啊!”陈在在惊慌失措,连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往后踢打,尖叫声撕心裂肺。
隋妄挨了好几拳,攥着他的肩膀把人扳过来。
扳过来的瞬间,陈在在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弯腰吐了起来。
几乎是喷射出的呕吐物溅了隋妄一身。
脖子、前胸、腿上……哪哪都是。
隋妄偏过头,但没有躲,一直用没受伤的左臂圈着他的腰,等他吐完。
陈在在连吐带咳嗽,眼泪鼻涕淌了一脸,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抬头又看到隋妄被自己吐了一身,吓得扁着嘴哆嗦。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隋妄说我知道。
他柔声问陈在在:“怎么了?和我说。”
陈在在摇头,一步步往后退,肩膀抽抖,浑身狼狈,两只小手上都是被碎玻璃划出的小口,就像只被虐待过的小动物,恨不得钻进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隋妄看了他良久,侧过头嗤笑一声。
“这么不信任我,为什么还选我当哥。”
“不是的……我信的……”
“信就说。”隋妄黑沉冷峭的眉眼盯着他,镇定的声音中带着命令和安抚,“不管什么事,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给你解决。”
陈在在被蛊惑般朝他走去,但瞥到他身上自己吐的脏东西,又应激般退回来。
“……”隋妄挫败地骂了一句。
我不知道陈建民那个狗日的到底都教了你什么东西,但是陈在在。”
隋妄无可奈何地叹息道,“你认了我当哥哥,就要会用啊。”
第8章 哥哥是我的
陈在在的心头下起一阵暴雨。
他扁扁嘴巴,哭着朝隋妄扑过去,脚上的小拖鞋却跑掉了一只,眼瞅着脚丫要踩到碎玻璃。
“别动!”隋妄喊住他,膝盖向前正好跪到一块玻璃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几秒后,咚咚声在前方响起。
一只小手捂住了他的腿。
陈在在还在哭,边哭边打抖,但是跪下来很努力地想帮他捂住流血的膝盖。
捂也捂不住,有血渗出来流到他手上。
他看着手心里的血,偏过头在肩膀上用力蹭了下眼睛:“对不起……我……我……”
“你什么啊。”隋妄一把将他搂了过去。
小孩儿湿湿热热的脸蛋闷在颈窝,哭泣间能感受到他无助的抽动。
“害怕了就跑……”隋妄无奈,“要跑也是往我这跑,跑到没人的地方有什么用。”
“跑到哪里都没用……”陈在在绝望地说。
“怎么会没用。”
“为什么害怕?告诉我。”
陈在在不想说,或者是不会说。
很多小孩儿即便是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都没办法准确地描述出一件事,更何况他现在惊魂未定。
安小满和严衡靠过来,眼里满是担忧和愧疚。
隋妄一只手抱起陈在在,另一只手拍拍安小满的肩:“跟你没关系,别瞎想。”
眼下的情况实在不适合说什么。
隋妄把陈在在抱到屋里,脱掉他的上衣,拿毛巾给他擦脸,又给他的手上药,最后才处理自己。
他用棉签去沾膝盖上的伤口,陈在在疼得不停撅起嘴给他吹风。
隋妄好笑,拿棉签在他鼻头刮了一下。
“行了,没多疼。”
“对不起……”陈在在垂着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
“会吐?”隋妄说,“害怕就会这样,我以前也这样。”
陈在在张大嘴巴。
“哥哥也有害怕的事吗?”
屋里没别人,严衡和安小满在另一个屋。
隋妄给自己擦伤口的手一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有的。”
“是什么?”
“我爸妈在我面前死掉了。”
“烧死的。两个大活人变成两具焦尸。”
那个过程很漫长,很惨烈,很……折磨。
从他们的车坠崖到救护车和警察赶到,有将近四十分钟,隋妄全程都是清醒的。
他爸妈被烧了四十分钟,他就看了四十分钟。
梁城把他拉起来问他发生了什么时,他正在咬舌自尽,一张嘴满口的血。
“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我闻到肉味都会吐。”隋妄把药箱收起来,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我以前很爱吃肉的。”
陈在在难过地扁起嘴巴,幼小的心脏疼得快要碎掉。
一抽一抽地疼,连皮带肉地疼。
比吃不饱饭、睡冷冷的床还要疼。
他有些颤抖地伸出小手,捧住隋妄的脸,觉得那双漆黑沉默的眼睛,像两块黑乎乎的墓碑。
“那现在呢?”陈在在问。
“现在什么?”隋妄笑着自嘲,“现在能不能吃肉了?”
“现在还害不害怕。”
隋妄僵住,抬眼看向他。
目光只交接一秒,他又垂眸处理伤口,垂眸的瞬间泪浸眼眶,没人知道这滴泪曾经来过。
“……现在还好。”
他语调恢复平稳,问陈在在:“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了吗?”
“我知道了!”安小满在外面敲门。
陈在在又吓得往后缩。
隋妄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安小满焦急地比划:“他刚才应该是应激了,我和他玩挠痒痒的时候,他笑得太厉害,我捂了一下他的嘴,他好像是害怕这个。”
“知道了,我来处理。”隋妄已经扭过头了,还是转回来对安小满和严衡说了句,“他受过很多伤害,以后还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应激,但你们也不要因为这个对他太小心。”
过分温柔的对待是一种善意的“霸凌”,时刻提醒他,我们面对你时要小心翼翼。
门关上,隋妄走回陈在在身边。
伸出手隔着很远,做了个捂他嘴的动作,“你害怕这样,是吗?”
陈在在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陈建民……经常这样?”
又沉默一会儿,陈在在嗫嚅着开口:“我以前爱哭……因为饿,因为冷,他们不喜欢我哭,说我烦,就会堵住……”
“用什么堵住,这样捂着吗?”
“有时候是这样,有时候……用毛巾……塞到嘴巴里……”
隋妄黑着脸,手指关节捏得直响。
“多久?”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这两个字的。
陈在在不愿意说,不想回忆,但隋妄问他就强撑着回答:“不哭了就会拿出来。”
“有一次,他们忘了,塞了一晚上……”
“我感冒了,鼻子不通气……嘴巴也出不来气……很疼……”
小孩子形容不出来那种张大嘴巴却无法呼吸,只能从毛巾和嘴的缝隙里拼命吸入一点氧气的感觉,那种肺部被攥住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只会说疼。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好像此时此刻也在窒息。
“把我卖掉那天,我有哭很久,他就捂住我……到了你家,你奶奶也捂住我……然后刚才小满哥哥也捂住我……我以为……我以为又开始了……”
幸福的日子结束了,他又要过回原来那种生活了。
“好了别说了。”
隋妄把他抱进怀里,拥着他的右臂有些颤。
“没有开始,也不会开始,你再也不会过那种日子了。”
“我替安小满和你道歉,他不是故意的,他在和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