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 第17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年上 养成 近代现代

“你捂回来好不好?”

隋妄抓着他的手来捂自己的嘴。

可陈在在触电似猛然挣脱:“不要!喘不过气……很难受……”

隋妄心里又酸又软。

想起上午给他发工资的时候,也拿他打过哇哇,但反应远没有现在这么激烈,就只是躲了一下。

“我也捂你了啊,怎么不害怕?”

“哥哥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陈在在坐起来,两只小手搭住他的胳膊,急得语无伦次,“哥哥是哥哥!我和哥哥亲!哥哥是我的……我的……我的……”

喔半天也没下出来个蛋。

隋妄起身走到衣柜前想给他拿件衣服穿。

“哥哥是我的全世界呀!”

洪亮到震耳欲聋的一嗓子砸进耳朵,隋妄开柜门的手停在那里。

有轻轻晚风和小孩子的重重喘息流过他的心脏,溅起一朵细小的涟漪。

然而隋妄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你刚多大,还没看过世界呢,就知道全世界了?”

陈在在像个泄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

“你不相信我吗?”

“我没有很大,我还很小,但我很小的世界里也全是你啊,我只有你啊,我没有在说假话。”

“行了。”隋妄拿着件毛衣走回来,套到他头上。

“带你去个地方。”

夜里十点,下了点小雨。

梁城把车停在一面水泥高墙前,降下车窗让雨丝吹进来:“打过招呼了,用我跟你们进去吗?”

“不用。”隋妄下车,弯腰从车里抱出裹成一个球的陈在在。

他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打着把黑伞。

狱。

在他身后,两墙之间是一道深黑色的厚重铁门,门边牌子上用烤漆刻着四个大字——南山监狱。

“这是哪里?”陈在在探着小脑袋往前看。

“进去就知道了。”隋妄说。

进去之后有专人接引,走探视通道,经过一道道关卡,最终来到探视间。

隔着一面透明玻璃,陈建民从一道小门里被狱警带出来。

脚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穿着黄马甲,戴着手铐,胡子拉碴,剃了光头,眼周和嘴角全都被打青了。

隋妄明显感觉到陈在在瞬间僵在自己怀里,傻呆呆地望着陈建民,然后就开始抖。

“不要……走……哥哥快走……”

“不要在这里……”

陈建民睁开乌青的眼睛,看到他们,先是一愣,而后猛地扑过来。

“陈在在!小杂种你还敢来!”

他疯狂锤着玻璃,不顾狱警的拉扯,眼眶瞪得几乎扯开,恨不得一把掐死陈在在。

“我们家被你毁了!你哥也被你害死了!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养你那么多年!你把你爸送进监狱……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人吗!!!”

“老实坐好!”狱警一棍子下去,把陈建民楔进椅子里。

陈在在吓得大哭,不停往隋妄怀里钻,求他带自己走。

“怕什么,我还在这呢。”

隋妄不仅不抱他走,还把他放下来,让他站到玻璃外的台面上。

刚站上去陈建民就扑过来,拿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陈在在。

“看着他,跟我说。”隋妄站在陈在在身后,攥着他的肩,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额头,几乎是逼他和陈建民对视,一字一句地教:“你们死不死,和我没关系。”

“我……”

“说!”

“啊!”陈在在一哆嗦,磕磕巴巴地重复,“你们死不死……和我没关系……”

“大点声。”

“你们死不死……和我没关系!”

“我不要你做爸爸了。”隋妄教第二句。

“我不要你做爸爸了……”

“大声说,嚷出来。”

陈在在咬着牙,双手攥拳:“我不要你做爸爸了!我不要你做爸爸了!”

“最后一句。”隋妄撑开他的眼皮,在他耳边教导,“你跟他说,你去死吧。”

“你……你去死吧……”

“再说。”

“你去死吧……”

“再说。”

“你去死吧!!!”

第一遍还是弱声弱气。

第二遍开始好了一些。

到了第三遍简直就是在喊。

不用隋妄再教,陈在在自己看着陈建民,喊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用力。

“你去死吧!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去死!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滚烫的泪从眼窝里奔涌出来,他叫喊,嘶吼,泪流满面,甚至扑到玻璃上拿自己孱弱的拳头去砸、拿脚去踢。

南山山顶刮来呼啸的风,像是加油打气,又像心痛垂泪。

陈在在还是在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恨。

他脑中闪过许多画面,爸爸妈妈和陈鹏飞丑恶的脸。

经年累月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恨。

被捂住嘴巴的恨,被卖掉的恨,被虐待的恨,在他身体里发炎、溃烂,沤烂成疮。

他不会表达,不会发泄,他疼得乱转也找不到一个出口,直到隋妄出现,一点一点引导着他,如同剜掉鲜嫩青草上的一枚虫眼般,把这些恨从他心上挖走。

嗓子喊哑了,泪水灌进嘴巴。

手上的冻疮被砸破了,玻璃上糊出一滩血。

狱警终于赶来制止他们。

陈在在眼前发黑,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味,一股力量猛推向他,身体轰然下坠。

最后的意识是隋妄接住他的手臂,还有一个落在额头的吻。

不是他强买强卖拿脑门去撞隋妄嘴巴的那种亲法,而是隋妄主动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小下,对他轻声说:“都结束了,乖乖。”

陈在在当晚回去就发了高烧。

温度计一量,39度。

安小满给他打上吊瓶,隋妄在床边守着。

一直守到凌晨三点,温度终于退下去。隋妄起身活动活动酸麻的腿,也没再折腾,直接躺到床上挨着陈在在睡了。

刚躺上去陈在在就说:“去死!”

造反了?

隋妄歪头看他。

没醒,皱着小眉头在梦里耍凶呢。

喊上瘾了这是。

隋妄心疼又好笑,故意和他唱反调:“不死。”

陈在在:“去死。”

“就不死。”

“死——!”嘴巴一扁就要掉珍珠。

隋妄赶紧:“好好好,死死死。”

陈在在赢得胜利,一翻身把自己拱进他怀里睡沉了。

“哎……”隋妄架着一条胳膊,无所适从。

他从小到大都自己睡,很不适应怀里有坨人。

尤其这人还挺胖乎,活像胳膊底下夹头猪。

他伸手拍着小猪的后背,听着小猪有些可怜的呼噜,脑中又响起陈在在白天那句话。

——哥哥是我的全世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