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没那回事,别瞎想。”严衡握着他的脑瓜晃晃,“走,教你打拳。”
五楼的拳室,陈在在穿着一套小小的武术服,挥着胳膊腿儿哼哼哈嘿了一阵,完全心不在焉。
“你要是我养大的,我早把你吊起来了。”严衡见不得这种不求上进的学生。
陈在在蔫蔫的,“哥哥还会回来吗?我想他了。”
“这是他家,他不回来还能去哪?明天就回了。”
话刚说完手机就响起来。
严衡接通,半分钟后猛地起身,“矿山出事了,我得过去,你——”
“我去找多多玩。”陈在在懂事地说。
“好,有事找阿姨。”
严衡撂下这句急匆匆往外走,陈在在目送又一个哥哥离去的背影,下楼走到储物间。
打开门,里面是给奶奶买的纸钱。
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烧。
“在在!来帮我刷下碗!”严衡一走,阿姨就叫他过去。
家里两个阿姨,一个胖阿姨一个瘦阿姨,胖阿姨负责做饭,瘦阿姨打扫卫生,叫他的是胖阿姨。
陈在在赶紧往厨房跑,“来了!”
早饭吃完有一会儿了,但碗还没有刷掉,陈在在够不着水池,踩着小板凳上去刷。
以前在家里这就是他的活计,早就干习惯了。
但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被隋妄惯得,没那么皮实了,手浸到水里时好疼好疼。
“怎么了?凉啊?”阿姨听到他的嘶气声问。
“不凉!”陈在在生怕被嫌矫情,讨好地对阿姨笑笑。
“那行,洗完碗再把菜摘了,中午给你包饺子。”
“好的!谢谢阿姨!”
陈在在今天上午被分配的工作量,比过去七天的还要多。
洗完碗摘完菜,又被指使去擦地板。
客厅面积很大,他拿小抹布跪着一块瓷砖一块瓷砖地擦,都没有时间照顾多多了。
安小满今天要补作业,一早就回家了。
严衡中午又打视频来,说矿上有几个工人受伤,他要送人去医院,可能要下午才回来。
他让阿姨把手机给陈在在,“小在在,上午过得开心吗?”
陈在在傻乎乎地说:“开心!今晚可以写好几项工作日志!”他做了好多事呢。
“乖,等我回去给你带糖瓜。”
终于熬到吃午饭,陈在在的手已经被水泡得肿起来,又痒又疼,拿筷子都抖,偏偏菜离他又远。
餐厅是长桌,他自己坐一头,两个阿姨坐另一头,四盘菜全都放在阿姨那边。
陈在在伸长筷子想夹一点牛肉。
瘦阿姨一抬手,啪,盘子推远了。
“哎吴姐,今天这牛肉不错,我没动啊,你一会儿拿回去给孩子吃。”
胖阿姨说行,“我们家那小子最近饭量可大了,快养不起了。”
陈在在缩回手,脸蛋有些发烫。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贪吃嘴馋,没有再去夹菜。
有馒头吃也很好,又香又软的大馒头,一口咬下去,居然是豆沙馅!
上次吃豆沙包还是奶奶在的时候。
他满足地晃晃腿,都不舍得吃,把豆沙包捏扁,让它看上去很大一个,像在吃汉堡。
瘦阿姨和胖阿姨说笑:“养不起就送过来啊,没准少爷善心一发也收了呢。”
胖阿姨撇嘴,“哼,我家虽然穷,但绝不做这种事,我儿子宝贝着呢!”
这话陈在在没听到,他在专心吃豆沙包。
吃完饭又主动洗了碗,他探头看客厅的挂钟,已经好几点了,跑进厨房找胖阿姨。
“阿姨,你能不能教我做点心?”
阿姨磕着瓜子刷手机:“哎呦小祖宗,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吗,您就别给我添乱了。”
“求求阿姨,一小会儿就——”
“啧。”
大人的一个语气词,对孩子来说都可能意味着一场风暴。
陈在在怕得一缩,扭头飞快跑出厨房。
瘦阿姨进去,拿胳膊捅了胖阿姨一下,“哎,又给你安排任务了?”
胖阿姨烦死了:“以前就伺候一个,现在伺候俩,人家倒好,乡下来的土包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们成老妈子了。”
“哼,可不是,别看人不大,心思倒是不少,一天到晚往少爷身上黏呢。”
“让他黏呗!少爷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对他爸妈都那样,能是什么心善的人?现在养着不就是图个新鲜,就跟养小猫小狗似的呗,等新鲜劲儿过了还不是要送去福利院。”
“可快点的吧,我是伺候不起了。”
絮絮叨叨的声音低下去,窗外的栾树哗哗响,一缕阳光将厨房墙外的挂画照得明亮。挂画下,陈在在小小的身体紧贴墙壁,瞪着眼睛,浑身血液凝固。
没有隋妄的一天显得特别漫长。
陈在在想找他,又没有手机,严衡说下午回来,他又不知道下午是几点。
他蹲在小楼门口等啊等,等到太阳落山,没有等到一个哥哥。
眼看时间要耽误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跑到厨房,找到半个火龙果和一点面粉。
点心他不会做,但会包包子。
把火龙果搅成汁和到面里,鼓捣好半天终于鼓捣出一只丑不拉几的粉色小猪包。
“你在包包子啊。”胖阿姨突然出现,“正好,我晚上也要包,你来帮我擀皮。”
“哦,好的……”
陈在在没法拒绝,拿起擀面杖卖力擀皮。
两大笼屉包子全包完时天都要黑了,严衡还没回来。
陈在在刚直起腰,又被瘦阿姨喊去干活。
他已经意识到这两个人在欺负他了,不想去,把自己的小猪包小心地挤在一堆白胖包子里。
可是瘦阿姨反复喊他,他只好不情不愿地过去。
回来时包子已经上锅蒸了。
他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反正点心是有了,接下来就是火盆和香。
储物间或许会有,他一头扎进去找。
找半天只找到一个破损的花盆。
“叮铃铃——”
客厅里传来闹钟声。
是包子好了!
陈在在兴奋地跑到厨房,还在想火龙果汁蒸完会不会褪色。
可锅盖一打开,他傻掉了。
“阿姨,我的包子呢?”
他挤在角落里的小猪包不见了。
“你说那个面疙瘩啊?没发起来,扔了。”
“扔……”陈在在的眼睛一下就红了,焦急地问她,“扔哪去了?”
“垃圾桶呗。”
陈在在跑到垃圾桶前,在一堆厨余垃圾里,找到了自己那只皱巴巴的、沾满菜汤和垃圾的包子。
他抿着嘴巴,傻掉似的看着它。
泪水不争气地滚到脸上,但他没让自己哭,抬手抹抹眼睛,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你凭什么扔我的包子!”
“哎!”阿姨显然没想到这个小窝囊包敢反抗,“干什么?朝谁耍气呢!”
“怎么了怎么了?”瘦阿姨出来看热闹。
胖阿姨指着地上的垃圾,“你看这给我弄的!没有少爷命还有少爷病!”
“哎呦,啧啧。”瘦阿姨看向陈在在,吐出个瓜子皮,鄙夷的眼神像只拳头砸向小孩儿面门。
陈在在整个人都要烧起来,胸脯急促地喘,委屈和愤怒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但他只是一个打工的,是这个家的外人,没有资格对任何人发脾气。
他瞪着她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冲过去狠狠推开两人,“你们是坏蛋!”撒丫子跑回自己房间。
“哎!小兔崽子!你等少爷回来的!我马上告诉他你做的好事!”
“诶别气别气,没准他明天就被送走了呢。”
刺耳的叫骂和嘲讽追在身后,陈在在头也不回地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蒙起来,露在外面的屁股和腿随着闷闷的哭声一抖一抖地打颤。
“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