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 第25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年上 养成 近代现代

梁城审视地盯着他:“你真不知道我来干嘛的?你小叔贪污公款畏罪潜逃了,是你干的吧?”

“是吗?”

隋妄倚着岛台,懒散地稍稍向后仰,食指指尖碾磨着杯沿,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抓捕过程中他如果拘捕,是不是能枪毙?”

梁城真服了他:“你就记住枪毙了!”

隋妄耸肩,喝了一口酒。

“他贪的金额也够枪毙了吧,行刑的时候我可以代劳。”

梁城没搭理他,“这几天你们先别下山了,要不然搬到市区住两天吧,我怕他来找你。”

“行,下午就走。”

梁城:“?”

“这么好说话,你让人附体了?”

隋妄白他一眼。

“哥哥!哥哥!”陈在在叽叽喳喳地跑进来。

马上要到隋妄面前时,被他一把捞起来,放到岛台上坐好。

小孩儿玩了半天雪,小手冻通红,还在那美滋滋地晃荡腿呢。

隋妄一边说着“玩雪再不戴手套我就把你吊起来”,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马油给他抹。

陈在在半点不害怕,还探头去瞧他杯里的酒。

蓝绿色的酒液,闻起来苦苦的还有点呛。

“这是什么呀?”

“饮料。”

“我能喝吗?”

“喝了就死。”

“!!!”陈在在吓得捂住嘴巴往后躲,被他拽回来抹另一只手。

梁城看得连连咂舌,莫名觉得隋妄身上有种母爱的光辉。

“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没那么难听了。”

几人吃完早饭就去收拾行李。

梁城没走,准备护送他们下山。

下山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大型商超,隋妄又给陈在在发了五百块钱,说是昨天的工资。

问他想买什么?

傻孩子还是那两个字:“纸钱!”

“我想给奶奶买一辆车,有了车就不怕腿疼不能走道了。”

就知道他要这样说,隋妄打了个响指。

陈在在屁颠颠跑过去。

他现在已经能明白隋妄大部分的小动作所代表的指令。

打响指是:过来,停,站住。

吹口哨是:坐好,站好,看着我,听我说。

眯眼的含义就要复杂很多。

有时候代表你做得很好,有时候代表你死定了。

陈在在像个兵似的站在他面前,仰头听训。

隋妄说:“车不着急买,先让奶奶在底下考个驾照吧。”

陈在在想了想,“那就给哥哥买糖瓜!”

“不用,上次的还没吃完。”

“那给严衡哥哥买——”

“在在。”隋妄打断他,“这五百块只能给你自己花。”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仔细想想要给自己买点什么。”

“可是我什么都不缺啊。”

隋妄眉梢挑起来,深潭般的眼底,映出陈在在圆滚滚又懵懂的小脸。

他屈指在小孩儿额头敲了一记。

“你缺的,你只是忘了。”

只吃到一个角的糖瓜,合身的棉衣,一两样喜欢的玩具,普通小孩儿从小到大应该有的一切。

你哪样不缺?你哪样有过?

但他没有把这话问出来,只是告诉陈在在:“如果没人在乎你,你就自己在乎自己,没人记得你,你更要自己记得自己。”

“不要总把自己放在太后面,放着放着,就会把自己忘了。”

“连你自己都把自己忘了,谁还会记得你?”

陈在在听不懂,但是心尖尖被揪起来。

“可是哥哥不是记得我吗?”

哥哥会记得他手上有冻疮,会记得他没有衣服穿,会记得帮他办灵堂祭奠奶奶。

外面风雪停了,太阳渐渐冒出头来。

浅金色的阳光像精灵一样在隋妄脸上跳跃,从眼睑跳进瞳孔,像星光落进深海。

他忽然弯腰,撞了下陈在在的额头。

“我记得你是因为我是个好人,但你这辈子碰到的不会都是好人。”

又一记清脆的响指后,他开口道:“约法三章第二条。”

陈在在竖起耳朵等着听。

“永远永远都不要忘记,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记住了……”陈在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会记得自己,也会记得哥哥。”

“谢谢。”隋妄轻声道谢。

陈在在嘿嘿笑起来。

“没礼貌,说不客气。”

憨笑戛然而止:“不客气!!!”

“走了!”严衡收拾完行李,来叫他们上车。

虽然只是去市区暂住几天,但行李很多。

大部分都是隋妄的复建器材,一小半是陈在在的被子枕头,怕他认床。

此外还拉上了多多。

陈在在担心它一棵花球自己在家会偷偷死掉。

梁城开车载着严衡、隋妄和陈在在,前面还有一辆车是随行的保镖。

一路上几人都很沉默,隋妄始终安静地望着窗外。

从银月湾去市区只有一条路,一年前他和爸妈出事的那条路。

当时撞坏的护栏早已修好,新刷上去的绿油漆要比旁边鲜艳很多,山崖下一层又一层的大雪足够掩埋所有痕迹,没人知道那里曾躺着一家三口的鲜血和两具烧焦的尸体。

梁城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隋妄的动向,严衡也神情紧张。

陈在在不知道怎么了。

他只能感觉到哥哥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紧到有些疼时,他想叫哥哥松手,却看到隋妄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发抖。

冷汗浸透少年人的后背,车窗玻璃映出他湿红的眼眸,窗外飞速闪过的结满雾凇的枝杈、被白雪装点的房屋,仿佛流动的画,落在他哀伤的眉眼间,凝结成一幕悲剧电影的镜头。

“哥哥……”

陈在在出于本能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隋妄阖上眼,握住了他的手。

砰——

车胎不知碾过什么,猛地向上一晃。

梁城紧急刹车,尖锐的刺响擦过耳膜,车头在距离护栏只有半公分的位置堪堪停下。

隋妄在那一刻还以为时光回溯了。

“怎么了?”他声音发颤。

“没事,抛锚了。”梁城打开车门,“你别害怕,我下去看看。”

引擎盖往外呼呼冒黑烟,烟里有股烧焦的味道。

梁城打开车盖,看一眼就知道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他们停下的地方是拐角,前车的视野盲区,保镖们已经往前开出十几米了。

严衡也下来查看情况,“能修好吗?”

梁城说要一会儿,他走到后座,敲开车窗,对隋妄说:“给你们家保镖打电话,让他们回来拉上你俩,大冷天的别在这冻着。”

隋妄“嗯”一声,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叫陈在在下来。

小孩有点晕车,看着像要吐。

打电话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面包车从保镖们驶离的方向开过来,从他们的车旁经过,往后开去。

梁城闷在引擎盖里修车,严衡蹲下查看车胎,隋妄牵着陈在在站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