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何温炎攥紧拳头,面色淡然,却僵硬地挪开目光。
心中翻涌的情绪或许是憋屈,或许是不甘,也或许是对祁问冬这名“伯乐”的不舍。
他在心中斟酌许久,想尽了各种最坏的情形,觉得自己并不是不能应对之后,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相信你的眼光,不要让我失望。”
余光中,祁问冬笑弯了眼。
何温炎一点点地将目光挪回,注视着祁问冬好看的双眼,一时间难以挪走。
可惜这样好看的模样,还不知道能在这个冬日里维持多少时间。
何温炎又一次忍不住地问道:“真的没有办法治吗?”
祁问冬却没有再次回答他这句话。
祁问冬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疲惫和困倦,似乎很快又要昏睡过去。
祁问冬强撑着自己的精神,对他说:“还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何温炎:“什么?”
祁问冬的话语轻轻,似乎风一吹就会在空气中散落不见。
祁问冬问说:“如果我走了,你能帮我看着我弟弟吗?修逸现在好不容易走上正道,万一等我走了之后……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能帮我把他拽回来吗?”
何温炎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
祁修逸。
他和黎昀辉等人一样,非常看不惯、也不喜欢祁修逸。
走在路上都恨不得没有见到对方的那种不喜欢。
可是……
草。
祁问冬的弟弟!
何温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咬牙切齿:“好。”
话音落下,病床上的祁问冬笑开了颜。
就像是冬日苍茫雪地之中忽然绽开的鲜艳红花,艳丽夺目,只要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
何温炎下意识看得出了神。
……
蔺辰不经意地交代何温炎不要将他持有分红并决定将分红赠与 “蔺辰” 的事情向他人尤其是林如晏提到之后,目送走了何温炎。
他交代管家等人不要进来,让他自己在病房里待一会儿之后,轻手轻脚地摘掉面罩,爬起来摸向病床底下,很快摸出了一块由三爹安排人提前放在那儿的巧克力。
三下五除二吃掉巧克力,回了点能量之后,蔺辰盘腿坐在病床上,摸出手机给三爹回了个消息。
蔺辰:[售后方面无需担心,已经安排工作室的特殊成员暗中跟进,对方有着57年专业售后实力,三爹大可放心 ]
三爹:[比我还老,好。[拇指]]
……
祁修逸觉得自己能在一周多的时间里,心态平稳地将所有科目极其紧凑地一一考完,简直是太了不起了。
在这个星期里,他经历了祁问冬睡觉长时间不理他、父亲忙于工作长时间不理他、室友回宿舍哇哇大哭他费尽心思想要安慰结果室友也不理他等多个令祁寒心的冷淡放置事件!
终于,祁修逸挨到了考完试的那天,急不可耐地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林如晏的考试比他慢上两天结束,当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发现林如晏似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可他一追问,林如晏反而闭上了嘴,沉默地对他摇了摇头。
祁修逸翻了白眼,回家炫耀成绩的心理远远压过了他的好奇心,扭头拎着箱子就出了门。
他们学院的成绩出分很快,在这一周多的考试过程中,前些天考的课程已经陆陆续续在后续考试进行中的时候出了分。
他的分数正如他之前所预测的那样,可谓是相!当!不!错!
尤其是出了成绩的专业课里,竟然有一门高达98分!
祁修逸差点仰天大笑。
拿到成绩的瞬间,他几乎就脑补完了自己在祁问冬面前应该怎样叹息余下没有拿到的两分。
唉。
98分!
哈哈,人生寂寞如雪啊!
他很快回到家,一开门就放声大喊:“祁问冬!快点出来看我成绩!”
话音落下,楼上传来动静。
动静来源却不是他和祁问冬住着的二楼,而是三楼的某位家主书房。
书房中不紧不慢走出一个中年身影。
衣冠端正,一身的外衣还没换掉,看样子像是刚落地不久的样子。
祁修逸看到人影的瞬间,蓦然瞪大了眼睛。
“……爸?!”
祁景明在楼上朝他微微颔首,说:“上来。”
祁修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快步走进电梯,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之中,脑海中欣喜、不安、疑惑、忐忑,各种情绪相交相杂,将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直到他终于站在书房跟前,闻到了父亲向来喜欢喷的沉郁的香水味,他才终于确认一个现实:
他那出走一年的爸,终于回家了!!
祁修逸兴奋之间,压根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父亲亲生儿子的事情。他欣喜地跑到父亲面前叽叽喳喳问了一通,也回应了父亲对他这一年生活中的各项关心。
终于,话题不可避免地被他引到了祁问冬身上。
祁修逸激动地说:“对了,爸,我跟你说!我和祁问冬……”
祁景明安静地听着儿子说了一通他和祁问冬之间的爱恨情仇,当话题终于引向“说起来,爸,祁问冬怎么不在家?”时,他总算开了口。
祁景明平静地说:“祁问冬的情况一会儿再跟你说,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祁修逸一怔:“什么?”
祁景明注视着他:“其实,你也是我亲生儿子。”
祁修逸:“……”
祁修逸猛然想起自己不是祁景明亲生儿子的事情。
但是等等。
父亲说什么??
祁景明叹气:“但是去年想要将祁问冬接回家的时候,他说,家里有你,觉得来到祁家容易受你欺负,所以怎么也不肯回来。”
祁修逸:“……??!”
祁景明惆怅:“问冬的身体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太好了。为了让他早点回家接受治疗,我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你做一年的假少爷,帮他迅速在家中确立地位,也好让你在家里老实点。”
祁景明低落叹气:“可惜……”
祁修逸根本没有听到父亲后边的这句“可惜”。
他的脑海被回忆和愤怒充斥交杂,一脚跳了起来。
祁修逸气得胸腔剧烈起伏:“所以……所以祁问冬这个家伙,去年完全就是故意把我欺负成那样的!!!”
祁景明:“。”
祁景明冷静答:“是的。”
祁修逸:“他、他抢走了我的身份,抢走了我的房间,抢走了我的朋友,还把我逼得离家出走挨了打!!!”
祁景明依旧冷静答:“是的。”
祁修逸气得双脸涨红,一想到自己这半年来天天那么主动地给祁问冬打视频电话,努力地将他视为兄弟,就觉得自己真是傻得透顶!
祁问冬一开始骗他就算了!
他们、他们现在关系都这么好了,祁问冬还一点告诉他真相的想法都没有,祁问冬他、他……
祁修逸气到极致,也委屈到了极致,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东西。
他一边抽泣,一边用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紧抿着唇,憋着气,戳进了学校邮箱里。
他重重地将学校邮箱中最新版的成绩单拍在了祁景明的桌上!
他双眼通红,哭着质问道:“爸!要是去年这个时候,我能拿出这份成绩单,你、你、你是要祁问冬还是要我?!”
祁景明沉默地注视着他,终于在祁修逸的情绪快要崩溃,委屈的哭声即将变大的时候,叹了口气。
祁景明说:“你想知道祁问冬现在在哪里吗?”
祁景明带他出了门:“跟我来。”
祁修逸气得不行,一边走一边哭,心中还在想着祁问冬骗了他这么久的事情。
然而,车子开动、窗外的景物变换。
祁修逸敏锐地发现,这完全就是通往帝都医院的道路时,他的抽泣声骤然停止,慌张地抓住了身边的父亲。
祁修逸慌张:“爸……爸!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祁问冬他现在在哪儿?!”
祁景明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带着祁修逸下车,走进医院,向着急救室走去。
寂静的急救室通道中,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祁修逸不知道这究竟是没有声音,还是他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他只觉得,这条通道,很长很长。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希望这条通道能够再长一点。
远方走廊处,刺眼的红灯在他们走近时,悄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