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全自动码字键盘
他梦见考前离家的最后一晚,祁问冬反常地主动伸手予他拥抱,他却不争气地甩头离开,连最后一眼都没有好好看看祁问冬。
他梦见考完回来那日冰冷的医院急救室里,他怎么捂也捂不热的冰冷手掌。
他梦见遗体告别仪式上,祁问冬安静地躺在棺材里面,不再会向他伸手,不再会予他拥抱的永久熟睡的安详面容。
再之后……
祁修逸恍恍惚惚。
多日的缺眠将他的精神折磨得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不知道自从祁问冬走后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
父亲将葬礼的安排工作大多交给他负责,他忙忙碌碌地在工作之间获得了片刻的大脑喘息,却总是在工作停下来时,陷入到不知是梦境还是臆想的回忆之中。
上一刻,他似乎还牵着祁问冬慢慢走在博物馆中,向他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工作成果。
而下一刻,他的背后不知道被谁偷偷戳了两下,绿茵茵的风景就从视野的四面八方向着中间席卷而来,整个吞噬了他的视野。
他茫然地低头一看,自己怀里抱着鲜花,而身前,是已经落墓结束、被插上了墓碑的矮小新坟。
坟前的黑白遗像看起来是那么陌生。
上面浅浅微笑着的青年既没有祁问冬的活力,也没有祁问冬常带的嘲讽目光。
总而言之,从哪儿看都不像是祁问冬。
他恍恍惚惚地将鲜花放到坟前。
原本在这些天的半梦半醒之中想到的要和祁问冬说的好多好多话,这会儿全都神奇地消失了。
他呆呆地望着不那么像祁问冬的祁问冬的遗像,无声的哀伤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的所有想法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句低低的话语:“……祁问冬,我有点想你。你有时间的时候,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可是很显然,遗像不会说话。
墓碑里的骨灰更不会说话。
祁修逸等了许久,没有回应,低落离去。
他没有哭。
他沉默地等待着葬礼的结束,看着父亲无奈地接过本应该是他做的活,引导大家前往指定的地点去参宴。
祁修逸的心情却低落得让他一点儿动的力气都没有。
他对父亲说:“爸,我……我想先在附近走一走,一会儿再过去可以吗?”
祁景明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说:“十分钟内回来,小心别走进别人的墓里。”
祁景明给祁问冬挑了个好地方下葬。
这是个园林式的墓园,树木繁多,环境优美,是一个很不错的长眠之地。
祁修逸随口应下,他无所谓去走多久,只是想要远离人群,去到没人的地方安静地思念一下祁问冬。
他毫无目的地向旁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在一颗巨树之后,他见到了一个安静坐于石头上的长发身影。
身影单手拿着水杯,杯里只剩下一半的水。另一只手按在胸前,似乎在努力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听到响动声,长发人影倏地抬起头来,立马放下了按在胸口的那只手。
人影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莫名熟悉、却又因过于柔和而显得陌生的眸子里,也充满着友好的笑意。
长发身影问他:“你好,想要过来坐一坐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时间,REALFORCE:[爆哭]
第38章 再见
祁修逸的脚步一下子就顿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长发身影。
陌生的面容。
陌生的音线。
陌生的温柔。
但是……
好奇怪。
他怎么感觉……
感觉……
好熟悉。
好亲切。
他……好想走到他的身边去。
祁修逸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身在现实,还是又去到了哪段梦境里。
他恍恍惚惚地抬起脚。
一步、一步地向着前方走去。
他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犹豫,却又始终无法让自己停下来。
他走到了长发身影的面前,低下头,对上对方柔和而耐心的浅棕色眼眸。
“坐。”长发身影说。
祁修逸犹豫片刻,小心地在他身边坐下。
但他不敢去看对方那双与祁问冬有三分相似的眼睛,因此垂下头,低落地回答道:“……你好。”
长发身影说:“你看起来很伤心。”
祁修逸紧紧抿唇,低声说:“去世的是我哥哥。”
长发身影说:“但你没有哭。”
祁修逸的声音十分低落:“要是我哭了,我哥哥会笑话我的。”
长发身影的脑袋轻轻歪了歪,喉中发出一声轻轻的笑,本就温和的音线再次柔和了三分。
“没有关系,想哭就哭吧,他听不到的。”
他说:“就算听到又怎样呢?……你只是想将自己的情绪和思念传达给他而已,他会理解的。”
远处有轻风闻声而来,簌簌地晃动着四面八方的树枝。
像是墓园之中沉睡的魂灵忽而睁眼,轻轻从背后拥抱上了伤心的人。
祁修逸愣愣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温柔陌生人。
对方高高的马尾已从脑后滑到了边上,微卷的发丝在他的余光边缘轻轻地随风飘荡。
祁修逸瞧着这名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祁问冬。
或许是因为祁问冬的头发也是这样。
带着微微的卷,细细软软,摸在手里十分软和,如果能抓一把握在手里,那别提有多舒服了。
刚想到这,祁修逸就忍不住地回想起祁问冬静静躺在急救室里的时候,那一头随意散落在苍白急救床铺上的发丝干枯无比、没有光泽。
就像他的人一样……静静地躺着,毫无生机。
祁修逸的鼻子忽然变得有一些酸。
他哽咽着说:“可是、可是他肯定更喜欢看我厉害的样子。要是考差了、要是丢脸了,祁问冬他、他肯定是要嘲笑我的!”
长发身影却摸了摸他的头,温和而缓慢地说:“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我在B大听说过你的名字,据说你只用了一年时间,就补起了之前挂掉的十几门科目,还成为了新学期的专业第一。不光这样,我听说你还成功组织过一项全国性的展览活动。”
“如果你的哥哥能够看到这一切,他一定是会认可你的我相信他一直在期待着你能成为更好的人,而你现在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这声音实在太过柔和,像是春日的阳光一样,光亮,暖和,却不刺眼,让人根本来不及生起任何警惕、怀疑的心理,就会下意识地接受这份阳光传来的暖意。
祁修逸原以为自己早就没了泪意。
可直到这时,双眼倏地积聚起泪水,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不想哭。
阀门一开,泪水就再也止不住了。
他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一下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枝头有鸟儿被这哭声惊到,哗啦啦地受惊飞离枝头。
长发身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色方巾,侧过身,轻轻地为他擦拭眼泪。
他说:“没事,哭吧,哭完就好了。”
祁修逸边哭边说:“哭完也不好,哭完了我哥也回不来!……变得更好有什么用,祁问冬难道还能回来看我吗!”
长发身影确定地说:“会的,他会永远看着你的。”
祁修逸抽着鼻子,可怜巴巴地问:“真的吗?”
长发身影弯弯眼:“真的哦。”
……
方纪发现方丞玉不见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加过方丞玉的任何联系方式。
方丞玉好歹算到了他们方家头上。
外出参加别人葬礼,结果把自家人给弄丢了,这得多丢他们方家的脸啊!
好在家中管家靠谱。
他联系管家,管家联系上方丞玉,得知对方已经在前往宴会场的路上时,这才好歹没将一个110给拨打出去。
方纪面无表情地抱着双手等待着宴会场门口。
方丞玉一分钟不来,他就一分钟懒得进去社交。
他几乎都已经能够想象得出,他好不容易前脚刚跟各家的朋友们打完一轮招呼,紧接着方丞玉到场,他们又要好奇地回来跟他打上一轮招呼的情况。
可干等也不是个事。
方纪干脆在宴会厅门口找了地坐着,托着脑袋数起宴会场中一会儿需要打招呼的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