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是B转O申请书,他见过,但这份上多了几个醒目的红色撤销章,[所有数据库信息一并销毁,最高权限注]。
“申请已经没有了,我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陆言彰翻开另一份文件,军事法庭协议。
协议条款其实相当简明扼要,以至于殊景一眼就看见了它的内容。
[Alpha一方人身权利归军部所有,不能参与任何信息素匹配或婚姻匹配,只能与协议方结合。
协议方:**(高密保护)]
“我不想被匹配,也不想被联姻,用勋章换婚姻自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所以陆言彰才一直,拼了命地接那些高危任务?
殊景身体微晃,被祈继赶忙扶住。
“哥哥…”
殊景轻轻挣脱开,拿起那份协议,主条款下还有别的补充条款。
他逐一看去,觉得自己像是不认识字了。
“怎么会有这种协议…”
它甚至写着,对另一方没有任何约束,也就是说,如果他是这个被保护的协议方,可以在和陆言彰有婚约的情况下,跟别人注册结婚?!
这份婚约完全倒向另一方,毫无平等可言,绑不住任何人,只能绑住陆言彰自己。
“取消掉。”殊景咬牙。
陆言彰看着他,目光深静而灼灼,“确定要这样吗?”
“你这是道德绑架哥哥!”祈继慌了,陆言彰居然还有后手!
陆言彰没看祈继,早在告诉他“法律婚约”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知道祈继等到现在才提,是想在关键时刻反将他一军。
但那都不是他在意的,他只看殊景,看那张神色坚决的脸。
良久,陆言彰叹了口气,像有什么终于落地,“不用担心,协议已经失效了,它现在是一纸废文,因为…我被停职了。”
“……”殊景眼神剧震。
不止他,连祈继都极诧异,质疑,他没监听到任何消息,陆言彰怎么可能让自己被撤职?
然而陆言彰只是平静道,“我调查木屋,挖了地基,军部也有B转O的势力,他们知道我的行动,以山火失职为由裁了我的职权,相应的,这份协议也失效了。
“不过现在也没人会愿意和腺体受伤的Alpha匹配联姻,所以有没有,都无所谓。”
他浑然不在意,仿佛出生入死全部所求,就是不必去和别人结婚。
殊景捏紧那张协议,说不出话。
难怪,难怪陆言彰说首院没有新项目给他,难怪他可以整天陪他泡在实验室。
他为了对付B转O,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
不,他去军部,居然是为对抗家族逼婚,达成这种匪夷所思的协议?
殊景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事实对他冲击更大。
可他这一瞬的怔忡迷茫,让祈继冷汗直冒,危机、无力、后悔和恐惧将他淹没。
哥哥,在动摇……
祈继急切地握住殊景的手。
连续呼唤好几声过后,殊景才看向他,神色复杂。
但他还是回握住祈继,看着他哭红的眼睛,轻轻在那眼角擦了擦。
他拉住祈继的手,走向陆言彰,“这件事是他的错…”
殊景几乎就要提到赔偿,可陆言彰看他的眼神,叫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让陆言彰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追究?
更说不出来。
“虽然吃了药,但最好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陆言彰极轻微地勾了下唇,垂眼,目光在对面交握的手上停驻,指尖紧了紧,合上文件夹。
“好。”他把药剂瓶留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风铃一响。
殊景看着陆言彰的身影从玻璃上移过,到消失,重新把锁扣按下去时,他站了两秒,才转身看向祈继。
“我们谈谈吧。”
第58章 第 58 章 大手,完全
祈继喉结动了动, 脚步像踩在棉花上。
比起刚才陆言彰在的时候,他没有哭,但脸上的表情更真实。
殊景发现, 他手里还抱着那本相册。
“你跟我说实话, 你确实不知道…他咖啡因不耐受?”
祈继强忍着不去躲避那道目光,而这已耗尽他全部身体控制。
殊景看着他, 认真凝视他, “我说过, 无论怎样, 都会先信你。”
明知故意和无心之失, 是两种性质。
第二次, 他说信他。
祈继口腔内壁咬出了血。
可他没法解释。坦白他调查陆言彰?简单的调查怎么可能查到军部, 为防止敌人利用, 高阶军官的这种弱点是绝对机密。
甜品师祈继凭什么知道?只有黑客K9才可以。
完全没法解释。
祈继感觉自己被逼到悬崖边,今天所有一切, 杀得他措手不及。
然而殊景一直耐心在等, 等到最后, 他包容一笑, “还是不能说吗?”
那眼神复杂, 却又无比温柔。
无论是布局算计的缜密心机, 还是撒娇卖萌的谎言攻势,在这一刻好像都无所遁形, 祈继不止是不能说, 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怔怔看着殊景靠近他、又越过他走向柜台。
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而殊景走到柜台后。
那个被抽出来的药箱就放在柜台下的格子里, 盖子打开,最上面是:盐酸普萘洛尔,β受体阻滞剂。
猜测得到证实。
陆言彰出现症状时祈继的反应, 让殊景觉出异常。这两种药不会出现在普通药箱,何况还是同时,只可能是专门提前放在这里的。
祈继有准备,他不是真的想害人。
殊景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才发现连自己都没察觉地,有点眩晕。
这是底线。
“…不能说也没关系,”他将药箱重新盖好,推了进去,“每个人都有隐私,但不能伤害到别人,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那两盒药被单独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推往祈继的方向。
祈继定定看着,睫毛一颤,两滴泪落下来,忘了要抬手拭掉,几大步过去,用力抱住殊景,把脸埋进他颈窝。
“哥哥,我保证再也不做这种事,如果做了,就让我不得好死!”
殊景在祈继肩膀轻轻拍了拍,“瞎说什么。”
祈继破涕为笑,拿湿漉漉的脸蹭他,顺势凑过去。
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殊景却偏过头避开了,“别,在店里。”
“……”祈继乖乖垂下脸,把怀抱收得更紧。
“好了,你忙吧。”
念念恢复营业,殊景走下台阶。
祈继仍站在门边,对他小心挥手,路边的雪闪着刺目的光,将那道年轻的身影切割得忽明忽暗。
这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可殊景第一次觉得陌生,比两人初遇时,还要陌生。
直到看不见念念了,殊景才停下步子,抬起手里的相册。
封面胶纸原先是有些破损的,新近被谁修复过,翻开时塑料皮发出些许轻响。
那张雪车照片,那时的他应该还是幼儿园小豆包,但其实比起天真无邪的稚童时期,在感情最纯粹的少年时代,他也有过更主动的时刻。
是他先偷偷牵了陆言彰的手,在陆言彰因家族压力情绪低落时,是他抱住他,安慰他,采来一大束木鸢,悄悄插满陆言彰家的花瓶。
那是奶奶喜欢的花,花期极短但盛开绚烂,殊景曾为一个人漫山遍野寻找。
竟然,全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记得陆言彰瞒他,记得他隐藏他们的关系,记得他对他近乎“控制”的照顾,记得他每次易感期的焦躁,记得彼此的分隔两地、相对无言……
好像,是从分化的时候开始的。
他只记得他是Alpha,是不适合Beta的Alpha,却渐渐地,把更早的那些全都忘了。
殊景合上相册,垂眸细细抚摸,唇角很浅地勾了勾。
当晚,他把这本相册放进电视柜最下层,用从没用过的小锁单独锁住,钥匙扔在上边某个角落,如果不刻意找,大概很难再找到了。
再见到陆言彰,是第二天的实验室。
殊景问了他的检查情况,又一次道歉,没有为祈继开脱。
这算替男朋友认错?陆言彰无奈,可他都这样表态了,他还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