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小景仗着他的无条件偏爱,在无条件维护他的情敌,他却只能苦笑。
也不是头一回了,曾经在管制区,殊景也做出过同样的选择。
那次陆言彰没问,这次他问了,“如果是我,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殊景没能回答,他以前确实很多次都没站在陆言彰那边。
他太强大了,简直无所不能,殊景想不出有自己和没有自己,这个男人会有什么不一样。
可祈继不同,他会为让他心疼受冻一夜,也会为怕失去做出过激行为。
如何选择,看起来是因人而异,但殊景知道,不完全是这些原因。
祈继没有安全感,他有责任。
一段关系的破裂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殊景很清楚,他从前不够勇敢,是祈继教他在感情里坦诚所愿。
他现在学会相信,学会坚定,但对象已经变了人。
哪怕其实有预感这份信任或许会被辜负,殊景也不后悔。
他想信任祈继,只是想信任而已。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需要对方是谁去证明。
殊景的沉默就是回答。
“…我明白了。”陆言彰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再提那些事,包括那两份文件。
殊景看着他转身,“军部那边…”
“别担心,只是暂时停职,等B转O的事查清楚,就没事了。”陆言彰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其实我也正想休息一下。”
这语气难得流露疲惫,殊景忽然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无坚不摧。
自己这样一次又一次偏袒祈继,对他…是太过分了吧?
殊景抿唇:“那你好好休息。”
“嗯。”经过殊景身边时,陆言彰忽然唤了他一声,“小景。”
殊景仰起头:“?”
男人面向前方,只敢用余光注视s*w*z*l他,描摹他睫毛上翘着的那根发丝,强忍着,没有伸手去拂开。
“新年快乐。”他说。
殊景睫毛眨了一下,那根细细的头发顺眼尾飘落。
陆言彰已经走出实验室。
新年快乐?初一早晨他不是已经说过了?为什么又说一次?而且,语气还不太像他。
就仿佛……替谁在说?
殊景站在实验台前,手里还握着陆言彰留下的那支试剂瓶。
瓶身上译文签覆盖处,是他不认识的异国文字。
……
假期没结束,殊景就开始加班,除中间一天回去看望奶奶,其他时间都在两点一线。
不是三点,因为他下班的时候,往往念念都关了门。
并非有意疏远,祈继依然往他家跑,晚上也会一直等他回来,等他洗完澡为他吹头发,撒娇展示今天挣了多少钱。
但自从被避开过一次后,祈继没敢再主动吻他。
殊景想,自己只是太忙了,没闲情风花雪月。首院研讨会在即,需要准备的事很多,项目堆了几天的工作,还有奶奶的抚慰制剂,也想快点做出来。
一切好似恢复从前,刚谈恋爱时那么纯。
唯一不同的,是祈继给他做下午茶、做便当,比以前做得还勤,天天往研究所跑,下午晚上各一趟。
只送到门口,拜托保安帮忙知会一声,转头就跑,可怜巴巴又小心翼翼。
殊景让他不送,祈继却雷打不动。
现在全所上下,几乎没一个人不认识他这男朋友,哪怕没见过本尊,也一定听过黏人“祈小狗”的名号。
对于这些,陆言彰或许知道,姜蕴跟他打趣提过,但整个假期,他都在陆家,应付陆鸿苍和那一大家子人,等和殊景再见面时,已经是研讨会上了。
“哥哥明天就要走吗?”
“嗯,早点去,时间宽裕一些。”殊景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他正在订去首都开会的机票,祈继与他并排靠在床头。
之前他们也像这样,讨论以后去首都的事,看店面,买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
不过那时祈继抱着他的腰,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殊景每次看他那样笑,都觉得心里软软的。
而现在……
殊景拇指在日期栏上停留。
祈继靠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但没有凑太近。
“首都的店铺设计得差不多了,”祈继试探着,“装修队说下个月就能完工,要不这次我顺道去看看?”
殊景手指顿了一下。
祈继一直都没去看过,就急切地先把店敲定了。
殊景之前觉得,这是太过期待能去首都开店,行动力惊人,但如果换个角度看,这份“决心”,也太重了。
大约两秒的沉默后,殊景想说:酒店在院里,你进不去,而且我是去开会的,结束就回来了…
他已经把语气放得轻柔,抬手在祈继头发上摸了摸。
可还没开口,祈继自己先匆忙笑道,“其实也不着急,哥哥只有两天时间,估计也来不及去看。那我先不去了,下次等你有空,我们再一起去。”
他说完就飞快起身,把大灯关了,只留下床头那盏阅读灯。
最近都是这样,殊景会在睡前再工作一会儿。
“那哥哥忙,我先睡。”祈继钻进被子,侧躺在殊景身边。
手机停在订票界面。
殊景目光从祈继那里移回来,年前计划好的行程,只需要当天抵达就行,他完全可以后天早上再走。
日期栏里,后天的航班也显示余票充足。
可他指尖在屏幕上游移,最后还是在提前一天的日期那里,选了确定。
出票成功,殊景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房间又暗了一些。
祈继的身体似乎也缩得更紧了,脑袋几乎埋在被子里,手脚规规矩矩地蜷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成球的小狗,贴在殊景身边,安安静静,轻轻靠着。
殊景低头看他片刻,俯下身,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贴在那唇角,“晚安。”
祈继呼吸一窒,睁大眼,受宠若惊。
他实在忍不住了,抱住殊景,在他额头亲了又亲,嗓音激动到打颤,“哥哥晚安…”
殊景觉得胸口有点闷。
像有根线勒着他,让喉咙发堵,找不到出口的闷,说不上来。
这种窒闷感一直若有若无持续着,他以为是工作太忙,以为是研讨会的压力太大,以为是自己太累。
直到第二天,飞机落地首都,殊景走出舱门,冷风灌进领口,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才意识到,这些天一直没能真正放松,是宁川,让他隐隐地,喘不上气。
刚办好入住,手机就追着响了。
“哥哥到啦?酒店怎么样?床舒服吗?饭好不好?可可饼干吃了吗?”
祈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依旧清甜,脆生生的。
殊景才刚拿出饼干盒,盒子还没开封,“吃了一点。”他故作轻松地反问,“你要监督我?”
祈继在那边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敢监督哥哥呢,我接受哥哥监督,看我,乖不乖?”
他举着手机转来转去,像勤劳的田螺姑娘,展示家里收拾的成果,那头发上还沾了一点可可粉,不知又在忙活什么。
殊景看着屏幕里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扯了扯嘴角,也笑了一下。
似乎出来换换心情,确实有帮助。
他将手机调整为外放,靠在桌边,对着自己,让祈继能看见他,祈继显然也很喜欢这样,时不时过来做出一张放大的鬼脸,或者偷偷隔空亲一下,但不会出声打扰他。
洗漱完整理好房间,互道晚安后,殊景才关掉手机,坐在床头,拿出笔记本专心整理工作思路。
第二天,研讨会如期举行。
会场里人头攒动,各项目组轮番上台汇报,殊景坐在台下,认真听每一场报告。
陆言彰原本就在首都,是早晨直接到的会场,他虽然不再主持项目,但主位上还是有他的名牌,可是他一进场,就叫人撤掉名牌,直接坐在了殊景身边。
两人偶尔交流报告内容,不谈其他。
殊景没有汇报任务,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了解B转O项目动向,然后在参会名册中让安抚剂露个脸。
下午,分会场临时增加了一场答辩小会,有人请殊景去发言。
陆言彰原本也要一起,被熟人叫住,回头看一眼殊景,见他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
会议室门边,公告栏上贴着“保密会场,电子设备禁止入内”的通知。
信息素检测仪被收走了,和手机一起锁进储物柜,首院规定一向严格,这很正常。
殊景站到讲台前,影幕上投出一张分子结构图。
“这是II型安抚剂的核心活性成分…大家请看这里。”
台下坐着二十多人,他侧身,激光笔点向其中一个节点,即便是临时讲演,也自信从容。
“小鼠实验完成了多轮迭代验证,结果一致,目前我们已经进入人体实验阶段…”
话音刚落,前排有举手。
“殊研究员,你的数据确实漂亮,但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隔着的不只是物种差异。你的受试者样本量太小了,统计学意义在哪里?”
有人低声议论,殊景没有着急回答,等那阵声音止歇,才道:“您说得对,样本少确实不足以支撑统计结论,所以我们在小鼠实验上花了成倍的时间,首先把机制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