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亲密爱人 第91章

作者:有只耳朵 标签: 破镜重圆 追夫火葬场 近代现代

算起来,林濯与他也已经有五年多不见。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但不知为什么,自秦声声那部电影上映后,林濯销声匿迹了两年,再回来这个圈子里时,也都表现得兴致缺缺,好像除了拍戏就是在整天研究他的摄影艺术。

更不会出席在那些和演戏无关的活动和节目上。

所以,他的确与林濯五年多不见。

林濯穿着一身休闲的黑色系衣服,不知道是刚从哪里回来,毛衣外套上还沾着一些白色的细毛。

他不再留寸头,而是很简单的顺毛,用发胶随意喷了一下,把刘海那里三七分地抓开一个缺口,露出一双沉稳而平淡的双眼。

和当时在大巴车上喋喋不休一定要和李殷交谈表达他训练旅程之开心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也是32岁,却比李殷成熟更多。

见到李殷的第一眼,他微微一怔,似乎也没想到会是他,随即那微小的惊讶不露痕迹地被遮掩去,换上得体礼貌的笑容,边走边表达歉意说:“不好意思各位,我来晚了。”

包间里七八个人,都纷纷看着他。

制片人去安排他坐下,关孚生则免去他迟到就得罚酒这等乱七八糟的规矩,让大家别见外,先吃饭。

只是吃饭的途中,李殷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禁不住一直在偷偷打量他和他旁边的林濯。

这种眼神李殷熟悉,是在判断他和搭档相不相配的意思。

只是李殷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林濯搭档演情侣。

在这样一个国内影视寒冬LGBT题材更是严肃禁止拍摄的情况下,两位大热的男演员,竟然要偷偷地拍两个男人恋爱的故事。

打量了几分钟,关孚生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意,随口那样问他们:“你们俩,最近都在做什么啊?”

李殷淡淡地回答:“在家里游泳。”

关孚生转而看着林濯:“小濯你呢?”

“我……”林濯竟然有些扭捏起来,好像不太好回答的样子。

这时候制片人像是故意帮衬着问:“是又在忙摄影展了吗?”

“对哦,”关孚生道,“每年你都在这个时间弄你的摄影展。”

这不是什么私密性的事情,林濯是公众人物,弄点什么东西都会被宣扬到圈里已致众人皆知。

只是李殷不明白,为什么林濯好像有些不太愿意和他们分享。

但已经是32岁的林濯,不会在别人都打圆场的情况下还折煞别人面子,于是就顺着承认了。

“是的。”他说,“后天开展。”

作者有话说:

要重逢咯。明天晚上有事,明天的章节提到中午12点发

第111章

吃到中途,林濯去卫生间。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今天状态不太对,而关孚生有意组这个局,就是让李殷和他私底下多接触接触培养感情。

于是前脚林濯刚离开,后脚关孚生就差使李殷跟上去慰问情况。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一圈很亮的壁灯照亮门口。李殷看到林濯背靠在门框上,手指夹着烟,微微仰头,视线缓缓朝李殷偏过来。

还真有这个剧本里那个男主角的意思。

他露出了一个让李殷觉得他有点难过的笑。

李殷在他面前站住,有些不太知道该说什么。

他连怎么称呼林濯都不知道了。

喉咙滞涩,眼眶也有点泛酸。

是林濯先开口:“你真要拍吗?”

“我答应关孚生了。”李殷回答他,“你不想演?”

林濯吐了口烟,低头笑道:“是觉得可能不太好。”

“为什么?”

然而林濯没正面回答他,反问:“你看到陈令了吗?”

李殷疑惑:“看到了。”

“他和我小叔有合作。”

“你是替你小叔给陈令一个面子才来的?”

林濯笑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膀,拐进了卫生间。

水流声传出来,李殷跟过去在他身后问:“你这几年怎么了?”

林濯继续洗手,没有回答。

“你不喜欢演戏了吗?”

“你当年为什么给我拍了那套图以后就不理我,然后玩消失?”

“林濯……”李殷感到痛苦,毕竟林濯是他成年后遇到的唯一一个真心的朋友,“你到底怎么了?”

林濯突然很愤力地把水龙头关掉,猛地转身面对李殷,盯着他的眼睛质问:“那我可不可以也问问你,你当年为什么和傅从恩分手?”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林濯口中。

李殷像突然被人毫无防备地推进大海:“你……怎么会问这个?”

林濯无比痛苦地嗤笑了一声,那个笑复杂到李殷一点也看不懂,好像对李殷与傅从恩分手这件事感到痛快,却又矛盾地觉得不该,可是不该当中又夹杂了藏匿不住的庆幸,这份庆幸又是带着愧疚的。

“林濯,”李殷朝他走近一步,“你是知道傅从恩在哪里吗?”

林濯跟着后退,撞在了洗手台边缘。

李殷立马停了下来,但无可控制地察觉到从身体里隐秘着生发出来的激动,他咧开嘴笑着确认:“你知道是不是?”

林濯不答,也不再看李殷。

李殷从他逃避的沉默中看到了答案,突然像个得到了好多从天而降的蜜糖那样的小孩,开心到简直有些无措,双手抬起想要碰林濯却又在快触到他肩头时放下,眼睛则左右地乱看,想要找到一个支撑点来安置他这份突如其来的快乐。

“李殷!”林濯突然站直了身体,逃避一样地错过身往外走,“我不会接这部戏的,以后有缘再见!”

李殷听到了他急促的脚步声,快得好像很不想面对李殷,那份“不想”浓烈到他本来做什么事情都非常痛快的性格,变得这样瑟缩,好像做了一件见不得天光的大事。

所以只能逃跑。

李殷心情复杂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他慢慢恢复冷静,而后想明白一些事情。

想明白之后,他觉得,他也不要接关孚生的这部戏了。

-

那场饭局,李殷和林濯心照不宣地隐瞒着彼此都会推脱掉这部戏的心情,配合着关孚生和他的团队吃到最后,然后各自离开。

关孚生好像很满意他这次找的两个主角,因为和李殷比较熟悉,所以他在李殷上车前和李殷像下达任务那样交代,要多和林濯接触,后天林濯开摄影展,本来票有限制不太好搞到,现在有陈令在,他很容易拿到了,于是转赠给李殷,让李殷去看看。

李殷接过那张票,口头上答应了他。

然后关孚生被陈令扶着离开。

只是李殷不知道是不是陈令察言观色的本领太过厉害,他好像看出来了自己的别有所图与隐瞒,所以离开之时给了自己一个警告的目光。

李殷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毕竟这位陈令实在是官大财大,持续好几年地拿出那么多钱来宠着关孚生拍电影玩。

于是,要拒绝关孚生,没有林濯那样的背景实力,对李殷来说就变得有些棘手。

他独自把车开回了租住区,捏着那张票,想了很多事情,最终在林濯摄影展正式开展的那一天,去到了现场。

他觉得可能到现场之后也一定会被林濯看出来,索性没做遮掩,就这样敞着一张被其他人认出来后会偷拍的一张演员脸,走过一副又一副摄影作品。

这次林濯挑选的照片主色调都是偏红,但不是那种温暖的红,而是鲜艳到浓烈、又浓烈到近乎狂放的红。

配合着不知道他怎么实现的那些扭曲线条、摄影主体呈现出来的夸张的肢体动作还有特写的感官里渗透出来的强烈情绪,让这个影展展示出了一种超现实艺术,但又在超现实当中看到明显的扭曲,有一种要被溺毙的感觉。

压抑,痛苦,所以扭曲,所以疯狂。

这是李殷第一次在林濯的摄影作品里感受到这么浓烈的东西。

周边的人挺多,李殷在他们身后,跟着一道泛着金色光芒的红色灯光继续往里走,而后倏地一下停住。

前面的人走得分开了,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所以李殷正前方的区域完全空出来,他看到他前面那面圆弧形秃面墙上,挂着一副巨大到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五年前林濯为他拍摄的那副作品。

而在那幅作品之下,站立着一个身穿西装的挺括背影。

只是一瞬间,李殷就认出来他是谁。

所有繁杂的思绪被褪去,李殷驻足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打量他,看到他右手插在西裤兜里,左手手腕搭着他脱下来的黑色西装外套,肩背平直,身形颀长,西装裁剪得衬他的身材,显得睿智而又矜贵。

他欣赏的那副作品主体是李殷,披散着黑长发,脱了衣服,手搭在关键部位,捧着一朵硕大的红色百合花,躺在被很多红色小花铺就和天光照耀着的浅水池子中;那百合的根茎顺着他腰腹的经络逆向生长,延伸到他侧着的肩颈……那肩颈处,有一块熟悉的叶片般大小的疤痕;左边下巴处也有一块拇指般大小的烧伤痕迹,被涂抹成了绯色。

是再也不会有的,李殷25岁时那具残缺又美丽的裸体。

那些绯红的花多到几乎把他的裸体掩盖,但正是在这样浓烈颜色的衬托下,那具身体变得更加莹白,白得透光,像是那花朵底下由水面透出来的光条。

而他的脸倒仰着朝向天空,嘴唇微张,似乎在努力汲取从那一面小小天窗口泄进来的所有氧气。

李殷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看到这样的李殷在想什么,他只是,在李殷出现在他身后打量了他很久之后,都还没有动静。

好像穿进了那副作品里,也被那巨大的红色淹没。

让李殷感到,其实只有他站在这里,这幅作品才是完整。

而下一秒,他肩膀动了动,似乎欣赏完了,于是转过身。

回头看到李殷的那一刹那,他犹如第一眼看到这幅作品那样,眼神凝结,呼吸滞住。

在那些来来去去,驻足又离开的、隐隐绰绰的身影中,摄影作品里那个人,脱离开超现实和表现主义的狂放,回到现实生活中,身穿黑色风衣,一头利落短发,清晰无比地站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