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只耳朵
“那你是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
“李殷。”关孚生对他向来有耐心,又有和陈令三不五时就大吵小吵的经验在先,用支持但又有些担忧的语气说,“如果你们真的相爱,是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把你们分开的。你真的爱他,就把他追回来。同样,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也会让你把他追回来。”
“但是呢……”关孚生轻笑了一声,“爱会根据人不同的性格分成很多种,我和陈令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开那种,你和从恩呢……我了解从恩,他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可能他选择不再关心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再关心,人也一样。”
“我这部戏倒是没那么着急,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如果你不来演,其实我也没有必要拍了,我不想找一个凑合的皮套来草率地完成它。”
说完关孚生就挂了。
关孚生是李殷进入这个行业里来遇到的最为耐心的一位导演,有时候也发脾气,但是都就事论事,从不以权力傍身而胡乱谩骂别人。
他对李殷的回绝做到这个份上的理解,已经是李殷得到的最好结果。
李殷终于感到一点轻松,于是在第二天早上,就跟去了傅从恩的家。
要知道傅从恩家在哪里并不难,只要跟踪他一天就会知道。
傅从恩早上从西溪湿地公园附近的一栋别墅庄园大门驶出来,半路把姜姜放在她们公司门口,再转个弯绕半截路去他自己的公司。
而他的公司在一栋大厦的16层,大厦的安保严格,非里面的员工不得上楼,李殷就只能在地下停车场等。
于是他熟悉了每天傅从恩都会和什么人一起走出电梯。
最常和傅从恩在一起的是第一天他看见的那个表面很凶实际上有一种睿智的萌感的女生,比姜姜要大上几岁的样子。
每一次她都会很生气地瞪着傅从恩,好像在骂傅从恩,但是傅从恩都不会恼火,表情平淡,眼神却很温和,好像很习惯那个女生这样骂他,习惯到或许有一天那个女生不再这样凶巴巴和他讲话,他应该会不习惯,然后感到伤心。
李殷发现傅从恩除了转行给他带来的形象上的转变,还有随着年纪增长而成熟稳重的气质,其他都没有变。
他还是喜欢管教人,控制人,然后对那种坏脾气的年下者总是包容,好像永远有耐心,觉得他们对他发脾气,骂他,又需要他,让他享受到那种带味的掌控感。
然而对着同龄人,除了商业式微笑,就什么都不愿意给,哪怕是合作方。
但是李殷能够看到的他和合作方见面的机会很少,一般他带助理出去和合作方见面都会进管理很严格的那种高档餐厅,私密性很高,即便李殷也会假装路人进去消费,也很难听清他说什么。
于是这段时间“跟踪了解”下来,李殷只与他说过第一天的那句话,后面得到的就只是一些身影。
他总是穿黑色的西装,有时候会把外套脱下来,像摄影展上那天一样,挽在手肘间,另外一只手插兜,脊背挺得很直,可能有健身的缘故,背比以前更加开阔,走路时被上好料子的衬衫包裹下的肌肉跟着股出性感的弧度。
这样的傅从恩,是李殷感到熟悉却又陌生的傅从恩,是李殷只远远看上几眼,就再也忘不掉的傅从恩。
他再一次储存在李殷记忆里的方式变得更加严肃而庄重,好像如果不再牢牢记住他这个样子,会让李殷带上一辈子的遗憾。
所以李殷为自己找到了两个月前姜姜问他那个问题的答案。
了解了这样的傅从恩之后,然后呢?
然后是,不让自己留遗憾。
32岁的李殷,想要再次接触傅从恩,自私地只是让自己不想徒留遗憾。
李殷是永远都不懂爱的。
因为不懂爱,就连想要获得什么目标都难以寻到,只会笨拙地跟在傅从恩身后,看他怎么生活。
于是在这一天,他看到傅从恩的行动轨迹和过去两个月出现了明显差别。
傅从恩这次是一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好几个粉色系的袋子,里面像是衣服包包之类的女性服饰。
上车之后,他像往常那样当背后没有人,先把车开去了一家贵阳饭店,李殷以为他是自己一个人去吃饭,正想要找个地方停车跟进去,但是他很快就走出了来。
接着他又上了车,去了远一点一家两层楼的装修类似城堡的蛋糕店。
十分钟后,李殷看到他提了一个非常大的粉红色蛋糕从那“城堡”里走出来,忽然他停下了,掏出兜里的手机接听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端的人是谁,他的表情变得好像有些不太好看,但是太远了,李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只是看着他手上那个蛋糕,李殷确认了他是要给姜姜过生日。
但其实从那次他和姜姜短暂的接触看起来,姜姜不像是会喜欢粉色那一类的女生。
那么傅从恩还是一意孤行地给她买粉色蛋糕吗?
李殷给拉面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份礼物送到庄园里他这几天找到的一个停车地点附近。
这个地点他勘察了好几天才选定,既不挡道,又能看到傅从恩所住那栋别墅的正门。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这栋别墅的窗帘都不怎么拉开,李殷也就不知道傅从恩住在几楼、姜姜住在几楼。
除了他们甥舅俩,还有其他人住在里面吗?
那么大一栋别墅,住两个人其实很冷清,可是傅从恩还能和谁一起住在里面,或者会留下谁住在里面呢?
这时李殷眼前晃过一辆很显眼的深灰蓝迈巴赫跑车,车速很快,直直向傅从恩的别墅大门口驶去。
李殷身子往前匐了匐,看到别墅侧门被打开了,接着姜姜从内屋正门口跑出来。
今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吊带裙,像一朵百合花,跑到那辆迈巴赫主驾驶座的车窗前。
一双提着礼物袋子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递到姜姜面前,姜姜很开心地接过,然后当着车主人的面打开。
是一条宝格丽项链,即便隔得很远,李殷也能看到中间那颗小贝壳形状的宝石发出来的冰川蓝般的闪光。
然后姜姜勾着腰对车主人说话,不知道对面回了什么,姜姜笑得又更开心了。
原本李殷也被姜姜的开心感染到,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但是很快,在看到突然出现在姜姜身后的傅从恩的身影时,他的笑容就立马消失了个干净。
傅从恩还没换下那套西装,但是外套和领带都脱掉了,只着衬衣和西裤,衬衣的领口解松了,敞露出一小片皮肤。
他怀里还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布偶猫。
李殷脑海里闪过那次关孚生的饭局上,林濯匆匆赶到现场,来不及换下来的黑色衣服明显地沾着很多猫毛。
而今天,李殷看到傅从恩出现后,原本一直没露面的迈巴赫主人迅速把门打开走了出来。
在看到他侧脸的第一秒,李殷就确认了他是谁,即便他带着墨镜。
那是林濯。
穿着黑色皮衣和牛仔裤的、简单又有些酷帅的林濯。
他越过中间的姜姜,目光直直落在傅从恩脸上,傅从恩也看他。
林濯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傅从恩没有表情。随后林濯又拍了拍姜姜的肩膀,姜姜就接过傅从恩怀里的猫先进了屋,而傅从恩站在原地,好像是要等林濯重新回到车里,把车开进地库。
林濯的车开进去之后,傅从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了进去。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他们都没有出来。
第118章
这时候又有一辆红色跑车开过来,虽不是什么大牌,但也挺炫酷,看起来是女性喜欢的那一类型。
然后车子也驶进了底下车库。
两分钟后,傅从恩、林濯和一个李殷有些熟悉的女人一起从车库里走了出来。
女人手里也提了一个礼物盒。
距离太远,他还是看不太清女人的面庞,不过看身姿,李殷想大概是傅从恩的姐姐。
毕竟今天是女儿的生日,她应该会到场。
再下一秒,又有一个男人从车库小跑着出来,那个男人完全是个陌生面孔,年纪看起来和傅从恩差不多大。
他也穿了西装,梳了背头,三人都回头看他,也站定下来等他,然后他把双手放到傅从恩姐姐的肩膀上捏了捏。
如此,这场生日宴的所有嘉宾都到了场,他们一起进入正门后,一楼的窗帘被拉开,暖黄色的灯光亮起,偶尔的时刻可以看到他们来回走动的身影,看得出来是在准备饭菜吃饭了。
那温馨的场面透过玻璃,穿过杭州六月初就已经灼热的空气,落进李殷眼中。
李殷看得有些发呆。
是一通电话把他拉回现实的。
拉面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车不让进,人也不让进,只能麻烦他自己出去拿一趟礼物了。
李殷说好,就下了车去取。
那个保安正在和一个车主不知道交流什么,李殷也没去问他为什么不让拉面进,拉面把礼物递给李殷的时候还吐槽:“难道是看我的小北京现代太便宜了觉得我住不起就不让进?”
“不知道,辛苦你了。”李殷说。
“好,那我走了。”
李殷折身回到车里,把礼物包装拆了,掏出那条半个小时前他看到从林濯手里递给姜姜的一模一样的项链,茫然似的打量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他能想到的给予傅从恩家人的东西,聪明的林濯也能想到,也可以有机会有权利给到。
并且在他和傅从恩分开的这七年,是林濯陪伴了傅从恩那么久,他陪伴傅从恩的时间可能已经超过了李殷和傅从恩在一起的五年。
他和林濯没有了比较的权利。
也没了再次进入傅从恩生活的资格。
所以他打着了火,准备离开。
然而刚一掉头,他又看到一辆粉色劳斯劳斯迎面驶来。
他踩下刹车,眼见着那辆劳斯莱斯停进了刚才他让出来那个位置。
李殷皱了皱眉,有些预感到是谁,于是打开车门下去。
同一时间,劳斯莱斯的车主人也走下来。
看到那近乎一米九的大高个儿钻出来叉腰面对着傅从恩的别墅站立的样子,李殷险些不敢认。
但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他,走到那大高个儿后面。
“章文?”他拍了下大高个儿的肩,“是你吗?”
大高个儿戴着墨镜回头,看到李殷后,他怔了怔,随后把墨镜拿下来,一张明显被高科技做过很多次以至于看不到从前几分原生态模样却还是熟悉的脸愣在李殷面前。
李殷被冲击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按捺下诸多本能冒出来的惊奇,回到他最终都会问到的那个问题上:“你怎么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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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傅从恩和林濯陪伴着姜姜过生日的这一个晚上,李殷和章文在一起,坐在一个包间,点了份火锅。
火锅的汤汩汩地冒着泡,白汽蒸腾得小包间里的两个人有些汗水淋漓。
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平和地坐在一起吃饭的一天,两人的嘴被重庆火锅的辣味辣得肿起来,还不断地往里面塞菜,一副不把自己吃死就不罢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