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苏致秋有些坐不住了,他怕再说下去就没法圆了,正要站起来打断,就听苏团团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爸爸也同意了哦,”他怕凌岁寒不信,拍着胸脯保证,“爸爸也觉得这件红衣服好看。”
“是吗?”
凌岁寒忽然向后瞟了自己一眼,又问团团,“你爸爸夸我了吗?”
苏团团偷偷一笑,“没有!但是团团猜出来了,爸爸看大电视上的叔叔都看呆了,还说妈妈和叔叔一样好看呢!”
苏致秋彻底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不顾凌岁寒的脸色,就招呼道:“好了团团,明天要开学了,你们老师布置的口算你还没做呢,快去写,一会爸爸帮你检查。”
苏团团想说白天帅叔叔就带他写完了,但他看了看爸爸的脸色,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依旧听话地把全家福收起来,和凌岁寒道别后进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团团拿起放在桌上的儿童相机,想起什么,对刚松了口气的苏致秋问道:“爸爸,你和妈妈以前没拍过照片吗?”
苏致秋刚松的那口气差点憋回去,猛咳了一声,才低声道:“没有,好了,不要再磨蹭了,快去写,我一下要检查的,写不好揍你屁股。”
当然拍过,现在去网上搜一下,还能搜出一大堆他们当年的合照,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甚至还有他们的粉丝给他们p的各种凰图呢。
可他不能说。
苏团团不怎么失望地哦了一声,习以为常地进房间关上了门。
偌大的横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致秋将头转过来的时候甚至听见了脖子僵硬的咔咔声。
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心头却乱如麻,找不到可以抽出来的线头,不知从何开口。
好在,凌岁寒看了他一眼,体贴地给了他个话头。
“你怎么让你儿子给他妈妈画我穿的衣服?”
苏致秋早已料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一下,便拿出来早就想好的答案。
“他很喜欢你那件衣服,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凌岁寒眯了下眼睛,苏致秋假作没看见,移开视线。
沙发前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落雪声,扑簌扑簌,静谧悠远。
屋里亮着温暖的吊灯,照亮地毯上的两个身影。
本应是温馨的画面,却莫名孤独。
过了半晌,就在苏致秋以为凌岁寒再也不会理他,打算回房间看苏团团写作业的时候,男人却猝不及防地再次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个女人有些眼熟。”
凌岁寒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苏致秋盯着他的动作。
听心理学上说,这个手势是人安慰自己时最喜欢做的动作。
他走了下神,再开口时,凌岁寒盯着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打量和探究。
“长得有点像我。”
他直截了当地说。
苏致秋知道就冲着凌岁寒一天照八百回镜子的臭美性格,最了解自己的脸不过,这件事瞒不过他。
他强忍着不避开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轻声道:“可能是团团在大屏上看见你之后,下意识模仿你画了吧。”
“是吗?”凌岁寒也不知信了没有,只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笑了一声,“那还挺巧,龙恒一天十几条地广,他偏偏模仿我画。”
苏致秋咬了下嘴里的软肉,正要开口,却被男人打断。
“是因为和他提过我吗?”凌岁寒问他,听不出情绪,“所以注意到了我。”
苏致秋下意识摇摇头,“没有。”
凌岁寒垂下眸,看不出眼底涌动的暗波,他低低地哼了一声。
再抬起头来时,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对苏致秋一笑,说:“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是照着我找了个很像的人呢。”
“最近那电视剧不是挺火的吗?宛宛类卿,白月光替身,是这么说的吧?”
凌岁寒说得很轻巧,苏致秋还没怎么样,他先把自己逗得乐不可支。
苏致秋看着他笑得低下头去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合上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
说这上面的人其实就是你,你看着当然眼熟。
也没有什么宛宛类卿,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都只有你一个人。
所有话都不能说,苏致秋最终只能跟着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幸好不是,”凌岁寒也露出一个笑,坐在地毯上仰起脸看他,说:“不然你真挺有意思的,一边抛弃我,一边找个我的替身。”
说着,他的脸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极力掩饰自己藏不住的狰狞。
他的脸实在太优越了,即使表情管理失败,依旧帅得像个超级反派。
苏致秋默默把脸别过去。
凌岁寒终于从地毯上坐起来,直到他把所有的碎片都装进盒子里,又把盒子放在桌上,都没有开口。
苏致秋想打破沉默,奈何绞尽脑汁,最终也只憋出来一句,“你胳膊怎么样了?”
静了几秒,他得到一句敷衍的回复,“没事。”
苏致秋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轻轻地走出了横厅,不知道去拿什么了。
只剩下凌岁寒一个人背对着房间,站在窗前。
良久,砰的一声闷响,凌岁寒抬起长腿踹了沙发腿一脚,沉重的实木沙发直接平移了半米。
苏致秋手里拿着热水袋,就站在后面的大花盆旁边,没出声。
几个瞬息后,凌岁寒似乎已经稳定了情绪,转身拿起桌上的烟盒,顿了顿,又扔下了。
没抽。
苏致秋这才想起他刚回来的时候,没少见凌岁寒抽烟,但这几天却一次都没见过,甚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打火机。
原因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默默地走上前,把手中的热水袋放到凌岁寒的胳膊上。
凌岁寒从玻璃的倒影中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在黑蓝色的玻璃上短暂交汇,又很快错开。
苏致秋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没有移开自己的手,凌岁寒也没有推开他。
鬼使神差的,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凌岁寒。”
男人侧过脸看他。
苏致秋却依旧平视着眼前的玻璃,像是逃避着什么,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如果有天我突然变成了一个怪物,你还会和我……说话吗?”
“爱我”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地咽下去了,临时换成了“和我说话”这个词。
或许是不敢吧,不敢把这个词用在凌岁寒身上,不敢看凌岁寒此刻脸上的表情。
面前的玻璃窗忽然变了颜色,上面浮现一张脸,是他恨之入骨的那张。
和他有几分相像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里面充满恶意和嫌恶。
“你敢告诉他吗?”
“要是你那个大少爷相好知道你给他怀了孩子,他还会喜欢你吗?看你一眼都想吐吧。”
苏致秋望着眼前的玻璃,一会是纷飞的雪花,一会是那张让他作呕的脸,他头晕目眩,只能狼狈地闭上眼。
对方不甘心停留在玻璃窗上,拼命伸长脖子凑到他面前,得意地欣赏着他此刻的表情,又刻意地保持着一定距离,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前只剩下落地窗,没由了记忆中的脸庞。
身边人适时开口,有些莫名地问:“什么样的怪物?会吃人的吗?”
苏致秋十分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不会吃人,但会生人。
见他不说话,凌岁寒就当他默认了。
他一挑眉,感受着肩膀热水袋传来的暖意,竟认真地思考了半晌,才道:“我会把你关起来吧,关在家里,只有我能见到你。”
苏致秋一怔,下意识忘记了心中所想,朝凌岁寒看去。
凌岁寒看着脚下纷飞的雪,若有所思地道:“你要是想吃人了,我就把我的肉割下来给你,等你快把我吃完了,我就抱着你去死。”
苏致秋怔怔地看着他,明明是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他心中却仿佛掀起惊涛骇浪,久久说不出话来。
“怪物……”
身旁人唇缝间溢出两个字,他细细研磨了一下这两个字。
“变成怪物也不错,变成怪物你就不会跑了,因为只有我能陪着你,我再也不用担心了。”
凌岁寒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还笑了一声,有点渗人。
他看了眼苏致秋有些苍白的脸色,顿了一下,忽然啧了一声改口道:“还是算了,你这么胆小,我怕你先把自己吓死,好好做个人吧哥哥。”
谁胆小了。
到底是谁当年去玩密室的时候被吓哭了,还因为长得太帅,被工作人员把视频发到网上,结果上了热搜。
虽然凌岁寒当年只有十五岁。
苏致秋在心里腹诽半天,才后知后觉对方刚刚叫了他什么。
哥哥。
他抬头去看凌岁寒,凌岁寒却像什么都没说一样,没再看他。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凌岁寒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连那个热水袋都没要。
只剩下苏致秋手里还举着那个热水袋,不尴不尬地站在客厅中间。
他站了一会,也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苏团团的作业本就放在桌子上,十几道十以内的加减法已经做完了也检查好了,小书包也整理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