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拯救瑶光星
本以为这个夜晚也是如此,但雨声之下,他竟久违睡了个好觉,醒来后错觉自己能原谅全世界。
但好心情也只到打开微信看到消息的那一刻。
他手好得快,几天来伤口仍然有点痛,泛滥成细细密密的痒。盯着结痂地方看两眼,就要忍不住撕开的冲动。
现下看着傅斯然的微信消息,更想让血流出来。
程之琴想明白之前,先到的是傅斯然递的偶像剧资源,和刚谈的综艺直直撞上了。
他低头看着傅总亲自发来的文件,回复,抱歉,档期排不开。
傅斯然似乎并未意外,又发过来了两份文件,综艺节目。
他出手自然不同凡响,这俩文件里,首先是一款实景剧本杀节目的两期嘉宾位,再而是另一档收视率更高些的同类慢生活作品的下一季。
时间和偶像剧安排得恰好。
楚决看着看着,差点要笑出来。难为傅总,虽然不知道短短几天给他找到这些,是苦了哪些没准要彻夜加班的打工人。
傅斯然的电话打了过来:“有空吗,聊聊?”
楚决讲:“抱歉,最近比较忙。”
傅斯然显然调查了他的行程,知道他刚敲下来的综艺,那也该知道他这天难得休息。
但他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傅总日理万机,有事请秘书联系我就好。”
傅斯然回答:“我今天很闲。”
“那就偷个闲,我不打扰了。”
他意识到楚决其实难搞得很:“怎么突然想到要接综艺?”
“我缺钱。”楚决说,“还有其他事吗?”
“真不考虑我给的提案?”
“偶像剧和我要签合同的综艺撞日期了,我不想轧戏。其余的,我既然还不是傅先生的员工,想必也不用现在开始对你惟命是从。”
他下一句话就要说挂了。
偏偏傅斯然问他:“我晚上能来找你吗?”
“我很忙。”他说的当然不是真话,他们都心知肚明。
傅总几天没见,脸皮像是厚了一圈,也没生气:“我不忙啊,我来看你忙。在哪里忙?”
楚决答,傅总,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傅总有事,他说,不是说好的,睡一觉?
楚决叹了一口气。
他忍无可忍,开了免提,手机放到桌上,终于把痂撕破,说,那来吧。
早死晚死,都要死。
他和程之琴的事拖得太久,成了一笔烂账,他绝不希望自己和傅斯然也要这样。
傅总晚上七点准时莅临,楚决开门,顺便把外卖拿了进来。
他这几天没胃口,点了沙拉,几个taco,里头放了傅斯然讨厌的牛油果。
他慢条斯理拆包装袋,傅斯然覆上他的手背:“怎么又破了?”
楚决答非所问:“不痛。”
他不是情人后说话总带刺,但傅斯然听着竟觉得,怎么样都比没有反应好。
他说:“我觉得痛。”
要帮楚决贴创可贴,后者往后撤了一步:“那是你的事。”
楚决并不知道傅斯然的好奇心和耐心何时才能殆尽,他只盼着尽早,否则,那点没完全掐灭的心思再长起来,就又要随风一吹,就让他浑身上下都痛。
傅斯然无可奈何。只好看着楚演员用他受着伤的手吃东西。
他这人其实多少有点奇怪的洁癖,看不得伤口漏在外头,却也不愿挪开眼睛。只好一门心思把目光放在楚决那张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脸上。
真好看,甚至,仿佛比以前更好看了。
楚决其实不太习惯被傅斯然盯着看,大部分时间里傅总也没有那样的兴致。他们见面往往需要楚决有些服务精神,琢磨怎么吸引金主的目光。
但他一走了之,自然不再考虑这些,权当在参加路演,万人瞩目,他理所当然地接着吃他的晚饭。
“我家没什么东西。”楚决把盒子收拾好,“套子应该还有,润滑剂不一定。”
傅斯然答:“不急。”
他根本也不是来做的,用这个借口,也只是想见楚决一面。这种在意来得莫名其妙,说出口时已经不像他。
傅少爷边上楚决待客给倒的水一点都没喝,楚决看了一眼,问:“还喝吗?”
傅斯然摇摇头,问了句别的:“你房间里有没有投影仪?”
这地方傅总确实是第一次来。实际上楚决对前金主在他家感到很不舒服,这难免有点太亲密了。仿佛他们之间不是一桩生意,而参杂一些亲密的暧昧关系。
楚决说:“没有,只有客厅放了电视。”
“我希望我们可以用客房。”他补了一句,“主卧没有能换的床单。”
他自觉自己应该做得足够好,不带情绪,或许显得有点刻意,但他仍未完全脱敏,尚在恢复中,就不应该苛责自己。
而傅斯然轻轻巧巧把盒子丢进垃圾桶,问:“可以陪我看电影吗?”
傅总精英教育长大,他们家每次新年节目是真的雷打不动地去维也纳听音乐会,主要是他奶奶很喜欢。他爸和他妈没什么喜好,他本人小时候学钢琴,考完英皇演奏级就再也没碰过,说听不听得懂,能听懂,但其实真没什么热爱。
电影看得更少,有,但不多。他在波士顿上学时倒乐此不疲地拿着自己学生证去捡剧院或音乐厅开场前便宜的捡漏票。总的来说,在影视艺术前,是一个可以在外行前很像样子,内行说几句就能看出他懂一点但心不在焉的素养。
楚决并不知道傅总有这样的雅兴,他清楚得很,这人管理娱乐公司,考虑最多的还是投资和回本的最简单关系,此时问:“是傅氏要投哪个导演的作品吗?”
傅斯然讲:“不,只是想看电影了。”
楚决让他请便。
于是晚上八点,他们在看穆赫兰道。
大卫林奇的镜头语言细致阴郁,悬疑片气氛烘托得很好,这部片剪辑得又刻意蒙太奇,两位女主的脸支离破碎地闪现又消失。
这部片楚决当然看过,他半路出家,那段时间里,什么都在恶补,什么都看过。此刻看着,没什么心情分析,竟然在纷乱里有了困意。
难得想起那些时候,出租屋昏暗的灯光,边上扔掉的速食米线包装,和他妈妈的电话。
那是他的蒙太奇。
傅斯然真对林奇没什么好感,他讨厌这人故弄玄虚,主要仍然在看楚决。人原本背挺得笔直,渐渐往后陷入沙发里,睫毛微微颤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动得越来越慢。
或许是他们之间鲜少有如此浪费时间的温情时刻,也或许是穆赫兰道激起楚决一些更年少时的回忆,他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取消防御机制一般,陷入了浅眠里。
傅斯然把电视声音关了,从楚决明显不想让他进入的主卧逛了一圈,找到了块毯子,给他披上。
难得看到他入睡的样子。楚决闭眼时,看不到他总是冷淡的眼神,上翘的眼尾便带了一丝勾人。
傅斯然突然莫名其妙地有种拉过另一边毯子,和他一起躺下的冲动。
他那一刻,像是感觉到了些什么,但不确定。
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静音了。
傅斯然压低声音,对着楚决说:“睡吧。”
作者有话说:
好纯情的睡觉啊二位。
狂风暴雨前温馨一把吧。
又:满三万字啦,下一更会在周二哦,不要跑空。下周榜单顺利的话周末应该会连更。
第14章 断舍离
凌晨三点楚决醒了。
傅斯然正在看网飞历年某Top电视剧,画面切到正在吃冷掉的紫菜包饭的女主角背影,黑风衣,短发,有种挥之不去的凛冽,像是细小的冰晶一下一下扎着骨头。
电视调的静音,楚决对着屏幕看了几眼,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底层阶级用尽她的人生对上层人复仇,在三十多岁,才能在编剧童话故事般的怜爱金手指下,迎来她的新生。
傅斯然的手就搭在他的腿边,替他压着毯子,此刻一动,人就偏过头:“醒了?”
“还没走?”楚决声音泛哑。
傅斯然说:“等你一起睡觉。”
楚决坐直了,辨认出这毯子来自他卧室。下意识想到那个戒指盒,他放哪里了,傅斯然看见了吗?但很快他也就无所谓了。
都要过去,不要在意细节。
“润滑剂买了吗?”楚决问,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来睡一觉而已。”傅斯然讲,“今天纯睡觉。”
很新鲜,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睡素的。
楚决没什么反应,说傅总原来是这个意思,是我狭隘了,以为今时仍同往日。
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把傅斯然逗笑,他说,得借套睡衣。
楚决从衣柜里拿了套没拆标签的给他。傅斯然径直进了主卧洗手间,留下楚决下意识扫了眼床头柜。那个并不精致的戒指盒仍然放在原处,他记不清当时随手放下时是否是现在的角度,但看了它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动它。
他不怕被看见。总要被撞碎,才能学会放弃。
睡,傅斯然的睡眠质量一直比楚决好得多,过去有许多回,他听着身侧人的呼吸,把自己气息调得频率一致,现下躺着,错觉外头的漆黑是一片巨大的银灰色毯子。
最后一次,然后不会再同床,他开始释怀,并允许自己在离开时,像每次杀青,每次喊cut,每次离开某座城市时,有一种短暂的怅然若失。
他和傅斯然并不是一种人,他旁观过的或经历过的感情里,勉强从来就只会带来错误。
所以他应该调整呼吸,找寻安宁,然后接着睡过去。
醒来时傅斯然在刷牙,问今天要不要挑本子,让公司人传些给你。
楚决讲傅先生,别折磨你的员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