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 第127章

作者:明月南楼 标签: 近代现代

  夜里,程树言疲惫地开锁进屋。

  他脱下大衣,刚把钥匙放进盘子里,他走到卫浴间,捧起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冷水激得他太阳穴猛地跳了跳,却没能浇熄那股发慌的燥意。

  他扯下毛巾胡乱擦了擦脸,走到厨房的料理台旁,顺手接了一壶水,按下电热水壶的开关。随着温度上升,水壶里开始发出细微、沉闷的嘶嘶声。

  程树言靠在台子边缘,看着那圈蓝光,摸出手机,微信里依然很热闹。

  可某个对话框依然安静地停留在以前。

  他盯着宋野的名字看了一会儿,还是按灭了屏幕。

  客厅的瓷瓶里,那束白色的洋桔梗花被他做成了干花。

  程树言又想,这个点宋野应该已经回到重庆了。想完,他自嘲地收回那些纷乱的思绪。

  程树言转身倒了一杯刚烧开的水,正准备关掉玄关的小夜灯往卧室走。

  他的指尖刚刚碰到灯光开关,防盗门上却响起了几声沉闷的敲门声。

  咚、咚、咚。

  在这个时间,不可能有熟人来访。

  程树言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看向了猫眼。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的指尖在门把手上蓦地攥紧了。

  那个人身上见面时的深色外套,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直直地站在门外,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一路走得很急。

  程树言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咔嗒。

  防盗门被推开。

  门后宋野看着他,镜片后的黑眸很沉静,安静得又像一片海。

  程树言抠紧了扶在门框上的手指:“你,不是今天的飞机?”

  宋野点了一下头:“本来是。”

  程树言失声道:“那你怎么……”

  宋野答:“我向林淮要了你这里的地址。”

  回答停在这里,程树言等了一会儿,见宋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低低地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宋野微微低着眼睫,像是把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之前我们说的那些话,我回去以后一直在想。想完了,就觉得我还是应该过来一趟。”

  啪嗒。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太久,在寂静里熄灭了。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模糊的黑暗,只剩下玄关处那一抹微弱的夜灯。

  而当感应灯再亮起时,宋野已经一步跨了过来。他揽住了程树言道:“因为我发现,如果我这次就这么回了重庆,我们以后,可能就真的没关系了。”

  程树言偏开视线:“你既然都准备走了,又何必来敲门?”

  宋野:“程树言,今天走到这里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敲门之前,我想过,如果你不开门,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宋野的脸埋在程树言的颈窝里,呼吸扑在程树言肩膀上,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潮气,布料蹭在程树言温热的脖颈上,痒得很,引起一阵微微的发刺。

  可程树言没有挣开。

  他们站在半开的防盗门前紧紧相拥,感应灯因为两人的静止,在十几秒后,再次熄灭。

  走廊里彻底黑了下去。

  程树言看着黑暗中宋野近在咫尺的轮廓,轻轻吐出一口气,往后退了一小步,顺着宋野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将他拉进了屋。

  咔嗒。

  防盗门在身后合上,落了锁。

  窄小的玄关里,两个人距离近得能听到的呼吸声。

  宋野的手还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比刚才更重了一分。

  程树言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闭上了眼睛,问宋野:“你就留下来吗?想做什么?”

  宋野打断他:“先别去想这些行吗?程树言。”

  程树言以为宋野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宋野永远是务实的,他习惯了做周密的计划,从不逾矩,也从不放任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现在他却站在自己面前,像个只凭直觉做事的疯子,竟然也学会了不问前路。

  程树言觉得,这一刻的宋野像极了自己,像那个两年前明知道没有未来,却依然固执地在靠近宋野的自己。

  宋野学会了这种毫无道理的冲动和任性。

  程树言轻声问道:“你不问以后了?”

  宋野的手指在程树言的腰际收紧了一些:“两年前,我以为放手是对的,以为你在北京过得好我就不应该再来打扰。可我这几天在台下看着你,我一直在想两年前,坐在客栈露台的长椅上,听你讲这些的人是我。我觉得我做错了。”

  程树言仰起头,眼角发酸,他抬起手,揪住了宋野的衣领:“宋野。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混蛋。”

  “我知道。”宋野任由程树言抓着自己的衣领,他听着身边低低的啜泣声,抬手,轻轻拍了拍程树言的后背。他顺着程树言拉扯的力道,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程树言咬紧牙关,努力克制,让自己不要发抖。

  宋野温热的镜片上迅速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闭了闭眼睛:“别难过了。”

第142章 “那就抱紧吧”

  程树言咬紧牙关,努力克制着,酸胀的温热还是顺着眼角渗了出来。

  说不清楚那种感受是委屈还是发泄,又或许还有失而复得的释然,他落回这个人的怀抱里,那些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却像新伤泡在水里一样。

  曾经有无数个深夜,当他开完冗长的会议,回到家里,独自面对空无一人的客厅时,他都希望过那些一个人度过的夜晚能有宋野在身边。

  他越想,便越止不住地流泪,几度头脑发胀。

  宋野一直抱着他,在他发抖的时候把他抱得更紧。

  身体的温度在上升,程树言颤动地伸出手指,顺着宋野的耳廓,将那副眼镜轻轻摘了下来。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那双漆黑温和的眼睛,在玄关微弱的夜灯下,毫无阻碍地呈现在了程树言眼前。

  两人的呼吸都还带着未消的潮气,宋野看着他未干的泪痕,抬手捧住了程树言的脸,指腹在眼角轻轻摩挲着,擦去了那些不断洇出来的湿意。

  下一秒,他慢慢贴了过来,吻向了程树言的眼睛。

  他将程树言眼皮上的湿意吻去,顺着脸颊的轮廓一点点往下挪。

  他吻向了程树言的面颊,他的鼻梁,他的唇角。

  最后才温和地贴在了程树言的嘴唇上。

  程树言已经记不得上次这样接吻时什么时候了。

  柔软的吻落在嘴唇上时,他才觉得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他好像吻向了春天的苹果花,在绿意盎然的春天里,他在触及月牙似的花瓣。

  春意荡漾,好似化开涟漪。

  他脱力地闭上眼睛,抱住了宋野的脖子,大脑好像在过电,他完全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而兜兜转转的最后,他竟报复似的选择了咬向了宋野。

  宋野皱眉,哼了一声,抱紧程树言吻了回去。他拉下自己外套的拉链,随后随手脱下那件外套。

  簌的一声。

  外套掉落在地板上。

  宋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哼:“就这么想报复我?”

  程树言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眼眶通红:“你活该。宋野。”

  宋野揽在程树言腰上的手臂收了收,慢条斯理地握紧:“嗯,我活该。那现在呢,消气了吗?”

  程树言的后背麻了一阵,脚下不问,朝前扑了一下,落在宋野的怀里。他贴紧了宋野的身体。

  他感受到了宋野。

  正如之前感受到的一样。

  吻在此刻戛然而止,程树言在黑暗中望着对面的眼睛,他的眼眶仍然是红的,而后他被宋野抱在怀里。心跳的声音竟然可以如此响亮。

  咚咚咚。

  他闭上眼,埋在宋野的颈侧,放慢了呼吸。

  程树言问宋野:“你今天晚上留下来吗?”

  宋野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儿有我睡的地方吗?”

  程树言才笑了出来:“有啊,这里房间那么多,你想睡哪个都可以。当然你要睡客厅,我也不会拦着你的。”

  宋野低下头,手掌抚在他湿热的后颈上:“我想睡你那间。”

  程树言靠在柜子旁,胸口微微起伏着。他捏着宋野手指的力道紧了紧:“去洗澡。”

  两年的时间,坦诚相对变得有些陌生。

  浴室里,热水倾泻下来,在湿热的雾气里,他们开始一件件脱掉衣服。

  两个人的身体毫无遮掩地展现在彼此面前时,程树言局促地垂下眼睫,避开了视线,可他仍能感受到宋野在看着他。

  在宋野的眼里,他看到了程树言清瘦的锁骨,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带进了温暖的水流里。

  温水从头顶冲刷下来,淋湿了他们的头发和睫毛。

  当宋野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后腰时,程树言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肩膀也跟着耸起,一时间无所适从。

  水流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卖力眨了眨眼,随后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在程树言的额头上,替他挡去了大半倾泻而下的水流。

  程树言回过头,穿过温热的水幕,他看到宋野的黑发全被打湿了,那双眼睛在水汽里深邃而专注。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适应这样的亲密,握住了宋野搭在他腰侧的右手。

  宋野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吻落在程树言的颈窝和肩膀上:“不用急,跟着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