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南楼
程树言视线在宋野脸上停了一秒，还没等看真切，转身往航站楼走去。
离机场近了，广播的声音越来越响。行李箱的滚轮碾过粗糙的地面，一路都很吵。
大概走出去四五米，他忍不住停住脚步，回过头。
机场外永远是嘈杂的，汽油味浓烈，车流和人声交杂，吵得不行。
程树言一眼就认出了宋野的身影。
宋野站在停车位旁，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的方向。见到程树言回头，他抽出插在兜里的手，冲他挥了两下，对他笑了。
程树言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招招手，没有再回头。
确认程树言离开了，宋野才把手收回来，拉开车门。
副驾驶的座位空空荡荡，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程树言身上的衣香，但它很快也散了。
宋野在驾驶座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挡风玻璃前不断掠过的人影，最后才发动车子，驶入了车流。
双流机场上下客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那个空出来的车位瞬间就被后来的车填上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北京的秋天太干燥，银杏还没黄透，程树言从调色室出来透气，身上的短袖T恤被冷汗浸得有点黏腻。
这秋老虎厉害得很。
刚回来的头两天，他总睡不踏实，半夜醒过来，下意识往床头摸，才反应过来是在北京。
他的心里每次都会空一下，但也就空一下。
他必须对着电影死磕，那点空虚很快就被现实填满了。
为了赶柏林电影节的送审死线，他连吃饭都是对着屏幕匆匆扒两口，没那个闲工夫去伤春悲秋。
几千公里外，宋野也没闲着。
民宿里来了两拨想看秋景的客人。
他既当老板又当向导，领着人进山徒步，山里的信号时断时续，有时候走完一天了，宋野拿出来看一下手机，是程树言发来的图片。
程树言通常在凌晨才给他发来消息。
今天算早。
宋野回得也简单：“早点睡。”他发完消息总是要看一会儿，但他并不擅长表达，只能又笨拙地发一句。
【宋野】：别总是熬夜。
宋野发完这句，盯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两下，又消失了。
他收起手机，没再多想。
几千公里外的北京，程树言确实没空回话。
电影出品还需要调色，他和庄柏一起守在调色室内，盯着屏幕上那段反复调整的夜戏。
庄柏语气里已带着明显的疲惫：“你真打算这么做？最初看的是你之前那个冷色的风格，我们都觉得不错。”
程树言皱皱眉：“我知道。冷色有它的优势，但这一场戏的情感需要压制，已经够冷了。太冷了就没有人味了。”
庄柏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好吧。你自己把握。”
终于忙完一段调色，程树言终于有空去外面的休息区倒水，他打开水龙头洗脸，连流动的冷水都是温热的。
抹去脸上的水珠，他打开手机才发现了宋野发的那两行消息。
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两秒，正想敲字，却被后期制作的助理叫住：“程导，制片人让你进去再看一遍镜头！”
他下意识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那句知道了，他就怎么也没时间告诉宋野。
等后期棚的灯终于暗下来，又是凌晨。程树言回到家里，靠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像是把整天的紧绷都放空了。
手机一直静静地躺在口袋里。
他掏出来，那条宋野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重新跳进眼里，却被他错过了整整几个小时。
程树言盯着那两行字，敲字比平时慢得多。
他太累了，也太想说点什么。
他问道：“刚刚在忙，还真没办法不熬夜。你呢？睡着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程树言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其实他没太期待宋野会立刻回。
宋野这段时间一直忙民宿、忙路线，白天出门早，晚上又累得要命。
这会儿应该已经睡得很熟了。
程树言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有一点微弱的的期待。
手机突然轻轻震动。
他愣了下，低头一看，宋野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
【宋野】：没睡。
只有两个字，几乎是秒回。
紧接着，屏幕又跳了一下。
一张图片慢吞吞地加载出来，照片拍得很随意，高海拔的空气稀薄而通透，闪烁的星星不是挂在天上的，沉甸甸地压下来，堆积在一起。
【宋野】：刚抬头看见的。
【作者有话说】
成人爱情是这样的。
忙忙忙恋爱忙忙忙
第36章 两个世界
程树言盯着那张图片，眼皮发酸。
他从沙发上起身，头昏昏的，可当他一低头，他好像又站在川西的夜里，山风冷冽，一路前行。
苍青色的夜幕上洒着浅金色的亮点，饱满得让人难以移开眼。
【宋野】：你那边比这边热吧。
【程树言】：今天天热得反常，白天衣服都贴在身上，难受。
【程树言】：现在风大不大？
【宋野】：还行。和你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和他走的时候差不多吗？
短短几个字，像是戳在心口，钝钝的，莫名滚烫。
程树言轻轻呼出一口气。忙起来的时候真不觉得自己和宋野离得远，一旦闲下来了，他又想陷进去了。
【程树言】：我走那天风挺大的，你说不冷，我都不信。
【宋野】：上次你借给我的外套，我穿着去雪山了。你忘在后座没带走，穿身上倒是暖的。
【程树言】：我没好意思说送你，送你得送新的。
【宋野】：看得出照片是在哪里拍的吗？
【程树言】：你想说你家乡那边一直那么漂亮吗？
这一次，宋野停顿得有点久。
【宋野】：那天我开车，你坐副驾。我们就在这条路上去的。
【程树言】：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宋野】：你在路上睡着了。不过我记得你在这个地方拍过照片。
程树言失笑，眼底却忍不住发酸，他想起来，他和宋野一起赶过夜路。
不过他来的时候匆匆忙忙，大半的心思都不在路上。川西的天空离他们很近，从哪一处看都很漂亮。
这片星空比别处更明亮，那是他们曾经并肩走过的夜。
下次去川西还有别的机会，他还想和宋野好好走一次夜路。
【程树言】：记得。不过这什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宋野】：你回消息，我就醒了。
程树言靠在沙发上笑了一声。
他指尖一抖，忍不住抬起手机，对着自己疲倦的眉眼随手按了一张。
他犹豫了半秒，却还是发了出去。
照片刚送出，宋野的消息跳了出来。
【宋野】：等一下。
下一秒，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这次照片加载得很快，川西深夜的路边，远山淡影，高原薄雾。
宋野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黑色冲锋衣被风吹得微微往后扬，眉眼清冷又安稳，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手机。
拍照的角度是他自己随手举起手机的视角。
程树言盯着屏幕，迟疑了几秒才笑着打字。
【程树言】：你这照片，哟，别致。
【宋野】：不是你照片好看，我得回一张吗？
心跳在喉间轻轻撞了一下。
程树言抿着嘴，却压不住那点泛起的弧度，像是被谁在唇边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