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 第37章

作者:明月南楼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没等程树言回答,反手从后备厢的缝隙里拽出一瓶水,手指扣住瓶盖,五指发力,“啪”的一声扭开,递了过去。

  程树言接水的时候,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宋野的手背,宋野的手背很烫,仅仅是摩擦的热度都好像微弱的电流。

  程树言仰头灌了大半瓶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冲下去,稍微浇灭了点胸腔里横冲直撞的燥火。他靠在椅背上,觉得现在比刚才那个吻还要折磨人。

第42章 燥

  “抽吗?”

  宋野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滤嘴处还有被他刚才生生咬出来的齿痕,瘪下去了一块,带着点残余的燥意。

  他把烟重新衔在嘴里,含着那点变形的滤嘴。

  程树言坐在副驾上,车窗开了一条缝,高原的风尖利地钻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凉了他脸上未退的潮红。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宋野扶着挡杆的那只手上。

  宋野咬着烟,声音有些含混:“你在看什么?”

  程树言看着那根变了形的滤嘴:“看这烟你咬这么重干什么。”

  宋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一瞬,余光扫过身边的程树言。

  程树言现在的样子很招人领口歪着,嘴唇透着不正常的红,那副斯文皮囊下藏着的劲还没收回去,像个钩子。

  “不咬重一点,”宋野沉着声,视线重新落向前方,语调里却一直带着股压不住的痞性,“我就该咬别的了。”

  “阿野。你既然想咬别的,干嘛一直忍着?”程树言撑着头,侧过脸看向宋野,轻声笑了笑。

  宋野没搭腔,愣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我开车呢。”过了会儿,宋野道。

  “开车不可以停下来吗?”程树言看向了窗外的风景,“你随时都可以停下。你别在该上道的时候不上道啊。”

  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

  程树言整个人在座位上顿了一下,骤停感让他失控,他转过头,看向宋野,一股带着压迫感的热意便涌了上来。

  宋野直接扣住程树言的手腕。

  保险带弹回了原位,宋野那副高大的身躯直接从驾驶座跨了过来,膝盖重重地抵在副驾驶的边缘。

  程树言被这股蛮横的力道带着跌回座位,狠狠撞进靠背里。他仰着头,看着宋野近在咫尺的下颌,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用气音笑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左右望了望风景。若尔盖的绿浪被阳光裁出一道道碎金般的边,在这里,他们可以虚度很多时间,扎进草堆里,去挥霍自由的生命。

  “现在车停了,你后悔也没用了。”宋野俯下身,鼻尖几乎撞进程树言的侧颈,沉重的呼吸喷在程树言的皮肤上。

  程树言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深渊,这种感觉比奔跑还要自由,比二十八道弯还要危险。

  宋野的呼吸在耳边猛然沉了下去,像是引擎最后一次沉重的轰鸣。

  后来,路和风景都消失了,只有宋野身上那股如影随形的,属于成熟男人的沉重感。

  在那股足以将他揉碎的力道中,程树言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他彻底放弃了对抗。

  ……

  好不容易熬到了住宿的地方。

  若尔盖的夜晚降温极快,推开民宿木门时,走廊里还带着高原深夜的寒气,但推开房间,充足的暖气瞬间扑面而来,将两人身上那层被寒风打透的冷硬生生焐化了。

  房间不大,木质的地板被踩得咯吱响。

  程树言觉得身上黏得发紧,干透的汗迹,还有那种一直缠绕在皮肤表层、挥之不散的热意,让他急于寻找清洗的地方。

  洗手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程树言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廓,从包里翻出几件贴身的衣物,但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却不见了,他狐疑地洗完澡,再推门出来时,宋野正微微弯着腰,低头摆弄着刚洗好的衣服。

  屋里很暖,宋野已经脱掉了那件磨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背心的领口拉得很低,大片紧实的皮肤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从程树言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他宽阔如山峦的肩膀,还有背脊上隆起的肌肉轮廓。

  程树言抓着半干的毛巾,民宿狭小的空间像是一个密封的罐子,把那种干裂的渴求蒸腾得无处不在。

  宋野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神在程树言略显潮湿的领口停留了一瞬,收回了视线。

  “洗好了?”宋野开口。

  “嗯。”程树言指尖拨弄着湿漉漉的衣角,突然轻笑一声,“今天我是不是没衣服穿了?”

  “我之前说住星级酒店挺好的,那边有烘干的设备,现在这衣服能不能干都不好说。”宋野手里正捏着最后一件没挂上去的背心,指节用力,将湿漉漉的布料拧出最后几滴水,“现在都不知道你明天能穿什么。”

  “其实这地方没什么不行,比起你前两天非要找那个带浴缸的星级酒店,更适合跑公路的。之前我们自己搓完衣服不都是干了?”程树言道。

  宋野垂眼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固执:“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没道理让你受那份罪。我大概能猜到你以前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程树言道:“那是以前。你觉得我这种人,过得很好,所以受不了苦?”

  宋野答:“没必要没苦硬吃,我不想委屈你在路上的时候,总是随便找个小破屋子住。”

  程树言又道:“我没那么脆,你看我一路上叫了没?”

  宋野拒绝道:“我就是想让你过得好,这和你能不能吃苦没关系。”

  程树言应了一声,看着暖气片上已经挂好的衣物问道:“所以你帮我把衣服也洗了?”

  宋野顺势收回手,那股混合着干燥肥皂水的热气在暖和的室内迅速扩散开来。他应了声:“反正都脏了。”

  车上的记忆像是一场还没散干净的余震。

  所谓的脏,带着尘土和汗迹。两人座位上剧烈喘息,隔着滚烫的汗水,看清了对方的脸。所有的斯文和克制都被剥落得一干二净。

  程树言看到了宋野最真实的一面,像这片荒原一样,粗粝、强硬、不讲道理。

  而宋野也看清了程树言,对方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随性笑意的导演,而是眼底烧着火、满是不计后果、疯狂的旅人。

  程树言收回思绪,视线从暖气片移到了宋野身上,他直白地问道:“你今晚打算和我怎么过?”

  宋野站起身,走到暖气片旁边,伸手试了试程树言晾在那儿的衣服:“早点睡吧,跑一天了,你腰不疼吗?”

  程树言盯着他,停顿了一下:“在车上的时候,你让我老实点。现在你还打算和我一直这么坐着聊到天亮吗?”

第43章 缺氧

  宋野没说话,黑背心勾勒出的肩膀逆在光里。他往前迈了半步,垂眼看着程树言:“程树言,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没完没了,以后还没有回头路了。”

  程树言不自觉地笑了一声,笑意从眼角荡开,很清亮,他觉得眼前的宋野有点笨拙,让他心口发软。他当然理解宋野此刻的顾虑,靠得越近,越担心失去。

  “亲都亲了,做都做了。阿野。”程树言轻声叫住他,“你过那些急弯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对着我怎么反而顾虑那么多?”

  人都是贪心的。

  他和宋野都一样。

  隔着那件薄薄的黑色背心,程树言被宋野兜在怀里,他的锁骨被宋野的头发蹭着,带起一点温热的痒。

  宋野道:“我其实不怕。只要你不随随便便结束,这事怎么样我都认。”

  终于他不再僵持,伸手搂住了程树言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两人额头相抵,彻底缠在了一起。

  在这个二十平的民宿里,没有了所谓的隐忍。

  程树言抬手勾住宋野的脖子,指尖陷进对方硬茬茬的短发里,感受到宋野指腹擦过他耳廓时的颤动。程树言看着宋野眼里映出的自己,对视间,他好像被一场大雨淋湿了,落下的雨全是沉甸甸的爱意。

  “腰能撑得住吗?”

  宋野低声应了一句,在那阵让人心悸的、交融的呼吸里,彻底踏出了那一步。

  那张陈旧的木质床架经不住这种折腾。

  嘎吱、嘎吱。

  木床不断发出脆响,程树言徒劳地仰起颈子,他好像快缺氧了,这副骨架像要被生生搂碎。他听见宋野不加修饰的喘息,伸出手,触摸着对方发烫的脸颊。

  他变成了宽阔的长路,而宋野开着车,在道路上横冲直撞,没什么技巧,生涩又原始。

  凌晨,宋野才从背后环抱住他,下巴抵在程树言汗湿的肩窝,双手环过他的胸口,把人紧紧地箍在怀里,一次次地确认。

  程树言醒来时,腰背处传来的酸麻感让他几乎无法翻身,他躺在屋里,被宋野照顾了一整天。

  晚上八点,程树言才缓过那股脱力感,他上了宋野的车,拐进了一条老街。

  老街上的店铺和装备很齐,程树言在一家挂满进口户外装备的店口停了下来。

  正好格列二十三岁的生日快到了。

  程树言指着橱窗那件标价不菲的冲锋衣,转头问宋野:“这件衣服防风透气,送这个怎么样?”

  宋野看了会儿,直接摇了摇头:“这衣服袖口沾了泥、后背蹭了漆,他得心疼死,太贵的衣服估计他留到最后也舍不得穿。”

  程树言想了想:“不送冲锋衣,你觉得送什么东西好?”

  宋野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影:“用心就行。格列前阵子一直念叨他爷爷给他的那把木工凿子崩了口,我打算到时候给他包个红包,买点别的东西,再送他一把这个。他喜欢,也能跟着他久点。”

  “行,我知道了。”程树言没坚持,笑了笑,把手揣进宋野的冲锋衣口袋里,“我再想想送什么给他。”

  他们没松开握住的手,一起走进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面馆。

  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升腾的白雾,宋野在那张晃悠的木凳上垫了自己的外套,让程树言坐下后,他冲后厨喊:“齐哥,两碗牛肉面,多加牛筋。”

  程树言刚落座,后厨就走过来一个男人。那人看着和宋野差不多大,穿件磨损得发亮的皮夹克,他指缝里夹着烟,并没点火,看向了程树言,他竟有些失神。

  程树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注视的异常,下意识看了回去。

  齐哥回过神,避开了程树言的视线:“这就是你电话里提的那位?”

  宋野介绍得简短:“嗯。就他。”

  齐哥没多说,点点头。面端了上来,宋野最先把碗推到程树言跟前,他又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帮程树言擦了擦桌子。

  被宋野叫齐哥的男人就坐在对面,目光却时不时往程树言身上瞟。每当程树言抬眼,他却又转开视线,盯着窗外。

  这种羡慕里夹着回避的情绪太浓,程树言咬着面,心里隐约生出一股子微妙的古怪。

  半小时后,面吃得差不多了,酒气一散,屋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了。

  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散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