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 第24章

作者:都市累人 标签: 近代现代

作者有话说:

下周五见啦贝贝们~顺便问下,一周三更的话大家想看隔日更还是连更啊~

第25章 你来了

“没别的家人了?”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

家人。

阎武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往下翻。通讯录再往下划几行,就是“阎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从手肘到手腕,不知道是骨头裂了还是韧带伤了,反正动一下就疼得直抽气。

这个样子,怎么让阎弋看到?

他这一个月,日子过得不算出格,但也不算像话。

酒吧、酒店、公司。三个地方,来回转。

白天在公司,把自己关在那间能看到江景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完一本换下一本,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烟灰缸满了就往垃圾桶里一倒。

晚上呢?有时候去酒吧,坐在角落里,点一杯不打算喝完的酒,看着别人热闹。有时候直接回酒店,洗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是嫌酒店的床单太硬,就是觉得枕头的高度不对,甚至空调的温度也和他作对。平时那些总陪着他的小情儿也是一个看一个的不顺眼,他一个人躺在正中间,四仰八叉,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公司沙发上睡了至少有一半的日子。沙发的长度比他矮一截,他得蜷着腿,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

他总会想起他床上那种让人舒服的洗衣液的味道。但他不想回去。回去干什么呢?

那晚之后,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和阎弋相处了。

以前很简单。阎弋是他弟弟,他是阎弋的哥哥。他负责把他养大,供他读书,替他摆平麻烦。阎弋负责听他的话,好好读书,别给他添乱。

但现在,阎弋长大了。毕业了,有工作了,自己挣钱了。

阎弋走进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一时间开始变得不知所措。

他觉得自己应该给阎弋一些空间。二十二岁了,该谈恋爱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阎弋的生活会和自己越来越远,他只是在提前接受和习惯这件事情罢了。

他想得都挺好的。他想提前把自己从阎弋的生活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去。不主动联系他,不问他去哪了,不问他跟谁在一起。让自己慢慢习惯没有阎弋存在的日子。这样等哪天阎弋真的说出“哥,我要走了”的时候,自己至少不会太狼狈。

那个叫沈度的同学来问过他。问他最近怎么样,说好久没见他了。连沈度都注意到了,阎弋就没注意到吗?

他随手打了几个字回去,说自己出差了,不在国内。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太敷衍了,想了想,又追了一条:回去给你们带礼物。

给你们。他特意说了你们。

沈度回了个笑脸。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他们会联系吗?沈度和阎弋。沈度会不会在某个闲聊的间隙随口告诉阎弋自己出差去了?阎弋会怎么反应?他会来问自己吗?

以前他去哪,阎弋都会问。哪怕他只是去上班,阎弋也会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问一句“哥你去哪”。有时候他嫌烦,敷衍一句“出去一趟”就关门走了。有时候他不回,故意装作没听见。有时候他故意不告诉阎弋自己去哪了,就想看看阎弋会着急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打电话来追问,会不会发消息来确认。

他知道这很恶劣。

他想知道自己对阎弋来说是重要的,知道自己被需要着,被惦记着。

但这个月,阎弋一句都没有问。

一条消息都没有,一个电话都没有。这件事像一只小虫子。从胃里爬到胸口,再从胸口爬到嗓子眼。

难道他弟弟真的长大了?真的有了自己的生活?真的不需要他了?

他一边为着阎弋的长大而感到开心。阎弋那么出息,那么能干,走到了他都没到过的地方。他应该为他高兴。他确实为他高兴。

但高兴的同一秒钟,心里又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的左臂又传来一阵钝痛的感觉,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阎武早不应该是十几岁的小混混了。手底下管着百来号人,和人打架还把胳膊打断了,说出去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况且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喝酒喝大了而已。

隔壁桌有人过来借火,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点头,也不记得那人说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桌上那只银色的打火机不见了。

那只打火机用了好几年,外壳磨得发亮,底部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还是阎弋不小心摔的。阎弋当时吓坏了,说“哥我不是故意的”。他当时笑了,说摔了就摔了,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他没有换新的。

他拦了一下。对方喝多了不认账,推搡了两句。

不知道怎么就动起手来了。

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动手。他阎武这些年混的是什么?是关系,是面子。他早过了用拳头说话的年纪。可今天他就是憋着一口气,那口气闷在他胸口闷了一个月。

那口气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在他胸腔里东奔西窜,咬他的心脏,啃他的肺叶。它在他的身体里变得越来越大,撑得他胸口要裂开。

一个没注意,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根铁棍,照着他的左臂就狠狠地来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觉得疼。肾上腺素冲上来的时候,人的身体会变得很奇怪,好像那条胳膊不是自己的,好像那一棍打在别人身上。他还用那条胳膊挥了一拳,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算了。”阎武干脆往凳子上一靠,等阎宁有空的时候自然会来捞他。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在这条街上的派出所干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酒疯子没见过?打火机也好,面子也好,一口气也好,在酒精的作用下,什么都能成为打一架的理由。他见过为了一杯酒打架的,为了一句“你瞅啥”打架的,为了一只猫、一条狗、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女人打架的。

阎武只是那天晚上的第四个。

老警察关上门离开了。咔嗒一声,审讯室里又只剩下阎武一个人。

他等着阎宁想起来他,阎宁知道了肯定会先骂他两句,然后叹一口气,问他在哪个派出所,马上来接他。他一向是这样的,刀子嘴豆腐心,骂得最凶的人来得最快。

但他心里清楚,阎宁不是他想等的那个人。

老警察出了门,他把文件夹丢给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年轻警察。

“联系紧急联系人吧。”老警察说。

阎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一份代理意见的初稿。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本地的。他以为是当事人,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一个公事公办的声音,“请问是阎弋先生吗?这边是城南分局。”

“您是?”

“阎武你认识吧?”

“认识。”他把笔放下了。

“他因为打架斗殴现在在我们这儿,你过来一趟吧。”

“好。”

阎弋什么都没有问,他举着手机愣了两秒,听到对面的忙音才挂了电话。

邻座的小姑娘正在吃盒饭,塑料饭盒里是青椒肉丝盖饭,她用一次性勺子舀了一勺,抬头看见阎弋站起来,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阎哥,你去哪?”

阎弋已经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说了一句,“有事。”

他连假都没请。

电梯等了三层楼都没来,他转身走了楼梯。皮鞋踩在消防通道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又沉闷的声响。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分局的前台是个中年男人,阎弋把自己的律师证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来,翻开,放在台面上。证件照上的他穿着白衬衫,表情严肃。

他当初考这个证,也只是为了阎武满意。他没想到,自己为了阎武考的证,还真的用在阎武身上了。

“阎武是吧?打架那个。”大叔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阎弋的脸,眼皮都没抬。

“对。”

“人在后面。”大叔用下巴朝走廊的方向点了一下。

走廊很长,带路的民警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走廊尽头是一间询问室,带路的民警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阎武,你家里人来了。”

门被推开了。

屋子是一把审讯椅,阎武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阎武嘴角的伤,伤口边缘的皮肤肿着,微微泛着红。眼底的淤青从眼角延伸到颧骨,青紫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块正在变色的水果。白衬衫皱巴巴的,扣子系得乱七八糟,衣领一边高一边低。

左臂的袖子被卷到了手肘以上。暴露出来的那段小臂上,有一片青紫色的淤青,面积很大,几乎覆盖了从手腕到手肘的全部区域。

阎弋站在门口,他说不出话。

老警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从阎弋身后走过来。他把一张清单递给阎弋,保释金单据、物品清单、签字页,一式三联。

阎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他身上的钱不够。来的路上他只带了手机,钱包里翻出一张卡,这是阎武平时给他打钱用的那张,每个月固定打一笔生活费,雷打不动,月初到账。

他用这张卡交了保释金。

“走吧,”老警察下巴朝门口一抬,又朝阎武的方向点了一下,“把人领回去。”

阎弋把单据折好,放进口袋。

阎武看着他,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阎武的动作明显不太利索,他的右手掌根按在桌面上,才能勉强撑起身体。左臂始终垂在身侧,不敢用力,也不敢摆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

阎弋站在他面前,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阎武身上的味道,不是他熟悉的洗衣液和淡淡的烟草味,而是一种陌生的、混合的气味:审讯室里陈旧的灰尘味,衣物上残留的酒气,汗液干涸之后微微发酸的味道。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刺鼻又让人心疼。

阎弋的手在空气里划了半道弧,攥了攥拳,他能握住的,只有阎武身上那股陌生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快抱抱你的哥哥吧...

第26章 放我下来

阎武下意识地用右手把衬衫袖口往下拽了拽。袖口被他拽下来了一截,很快又缩上去,扣子掉了,布料没有固定的地方。他又拽了一次,这次拽得更用力一些,把袖口拽到了手腕的位置,用右手的指尖按住。

他抬起头,扯了一下嘴角。

他努力装作一副自己很好的样子,不想让阎弋看穿。他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