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 第5章

作者:都市累人 标签: 近代现代

他站在人群中央,周围全是人,声音嘈杂,只有他格格不入。

第三次拨出去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未接”标志,站了很久。

礼堂的门在他身后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有人出来,有人进去。热闹是他们的,喧嚣是他们的,欢呼和笑声也是他们的。

而阎弋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腱鞘炎犯了 ? - ??

明天请假一天哦~!

第5章 前程

下午三点,阎武推开奢侈品店的门。

这家店在市中心最贵的商场一楼,门脸不大,但橱窗里模特的衣服上没有价签,没有价签的东西,比有价签的贵得多。导购小姐穿着黑色套装,化了精致的妆,看到阎武进来,快步迎上来。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阎武扫了一眼店里,没理她,径直走向男装区。

今天是阎弋的毕业典礼,他平时他很少穿西装,他觉得西装板板正正,穿的人心烦。

但他想在阎弋的毕业典礼上像一个哥哥。一个仪表堂堂的哥哥。

导购小姐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当季的新品目录。阎武没看,他直接走到挂着一排西装的衣架前,用手指一件一件地拨过去。

面料,剪裁,颜色,领型。

他的手停在一套黑色西装上。

“这套,”他说,“拿给我试。”

导购小姐看了一下尺码,从衣架上取下那套西装,双手托着,引他走向试衣间。

阎武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导购小姐帮他把西装上衣展开,他从袖子里伸进胳膊,肩膀一抖,衣服就上了身。

他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扣上扣子,侧过身,看了看侧面。

肩膀刚好,腰身刚好,袖长刚好。只是这衣服有一种他不太习惯的正式。

“还有别的颜色吗?”他问。

“这款还有深灰色和藏蓝色,您要试试吗?”

“拿来。”

导购小姐小跑着去了,阎武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衬衫的料子是他喜欢的丝质,滑溜溜的,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阎弋说这种料子穿着像没穿似的。

“滑溜溜的,像有人在摸你。”阎弋以前说过这话,语气一本正经。

阎武当时笑了,说,“你懂个屁。”

导购小姐拿着两套西装回来了。阎武先试了深灰色的,觉得太沉闷,又试了藏蓝色的,穿上去像个毛头小子。

最后他又穿回了那套黑色的。

阎武走出试衣间的时候,阎宁已经到了。

阎宁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导购小姐端来的水,但没喝。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一截脖颈。他的长相和阎武不是一个路数,阎宁是锋利的好看,而阎武是矜贵的漂亮。

“你来了?”阎武从试衣间出来,对着镜子又抓了两把头发。

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剪裁考究,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他宽肩窄腰长腿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里面是一件乳白色的丝质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轮廓。衬衣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流动,像一层薄薄的水覆在身上。

他今天的头发也特意打理过,背头,发胶打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整个人看起来不像要去谈事情,倒像是要去走红毯。

阎宁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他,“你叫我来,就为了看你试衣服?”

“别废话,”阎武转过身,张开双臂,“怎么样?”

阎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阎武的脸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腰线,从腰线移到脚踝。他看得很慢,慢到阎武有点不耐烦。

“你到底看没看?”阎武说。

阎宁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骚。”

“滚。”阎武笑了,他知道阎宁在说反话。阎宁这人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当面夸人。

阎武又转过身,对着镜子照了照侧面,忽然问了一句,“像不像大学生?”

阎宁的水杯停在嘴边,他看着阎武,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意味。

“你说什么?”

“我问你,我穿这一身像不像大学生?”阎武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看着阎宁,“我特意选了这个款。”

阎宁放下水杯,靠在沙发上,用一种审视智障的眼神看着阎武。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岁的大学生?”阎宁说,“你是留了多少级?”

“你管我,”阎武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脸好看就行了。”

阎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切,”阎宁说,“说你是去睡大学生的还差不多。”

阎武转过身,冲着阎宁吹了个口哨。

“诶,你别说,大学生就喜欢我这款呢。”他凑近镜子,照了照自己特意打了发胶的背头,又从镜子里看着阎宁,“你知道现在的大学生喜欢什么吗?”

“不知道。”阎宁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想知道的欲望。

“喜欢成熟稳重的。”阎武说,手指梳了梳额前的头发,“有阅历,有味道,不像那些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

阎宁看着他,没说话。

阎武又转了个身,对着镜子照了照后脑勺,确认每一根头发都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他走到阎宁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儿能抽烟吗?”他问。

阎宁看了一眼旁边“禁止吸烟”的牌子,“你说呢?”

阎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牌子,耸了耸肩,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手指间把玩着,烟卷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

阎宁瞥了他一眼,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名片,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阎武看了一眼那名片,又看了一眼阎宁,他身子往前倾,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两张名片,“这什么啊?”

“诶,你知道阎老三考进国际监察局了吗?”阎宁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什么?”阎武不可置信地看着阎宁,“那小子没和我说啊。”

“就你这样的也配给人当哥啊?”阎宁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我那天去办事,看到了阎老三的名字。问了一圈才弄明白,他打算放弃这个机会,把名额让出去。”

“放屁!”阎武把烟随手叼在嘴里,拿起那名片又看了看,“谁说要放弃了?这小子!”

说完,阎武就打算拿起电话把阎弋叫过来臭骂一顿。

他当初给阎弋随手填了一个M籍,没想到到了上班的时候才发现,好多单位都不招M籍。他还让阎宁留心给阎弋找个可靠点儿的铁饭碗,体面,稳定,说出去好听的那种。谁知道这小子考进去了居然还要放弃。

阎武不用问,就知道那是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去的地方,是要层层筛选的地方。

“行了,”阎宁拍了拍他的手臂,“那边我已经给他打点好了,该过去上班就上班。”

阎武抬头看着阎宁,阎宁也在看他。

阎宁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摆出一种“这点事算什么”的样子。在阎家,阎宁能做到的事情,远比阎武能想到的要多,阎武从来不过问阎宁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行啊,不愧让那小子叫你一声哥。”阎武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嘴角抑制不住的开心。

“得了吧,我有你一个弟弟还不够啊。”阎宁笑了一声。

阎武把那两张名片小心地放进西裤口袋里,才抬起头看阎宁。

“你问我要我还不给呢,”阎武站起来拍了拍阎宁的前胸,“人家正经上过学的,前途无量。哪能和咱俩一样,每天瞎混。”

阎弋和他们不一样,阎弋是有前途的。而他俩,谁都不比谁好到哪去。

阎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谷局长现在在裕华酒店。”阎宁说,“你去交代几句,让他们多照顾照顾老三。”

阎宁办事儿一向有分寸,他不是不能直接把事情办好,而是故意让阎武去走这最后一趟,他要让阎弋知道,这事儿是他阎武哥办的,以后要记着阎武的好。

阎武抬手看了看手表。

五点二十。

他想说今天是要参加阎弋的毕业典礼的,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孰轻孰重,他心里是清楚的,更何况这小子还是瞒着自己把这正经的活路推了。

从这里到裕华酒店,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五点四十,刚好。他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沙发上拿起来,搭在胳膊上。

“先生,您穿这套真的非常合适。”导购小姐站在旁边,语气真诚,“这个版型是今年新款,很多客人都试过,但没有人穿出您这个效果。”

阎武本来就是衣服架子,从小到大,他听到过无数这样的话。

“多少钱?”他问。

导购小姐报了一个数字。

阎武从口袋里掏出卡递过去,“剪吊牌,我直接穿走。”

他把衬衫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和那块阎弋送给他的手表。手表不是什么大牌子,是阎弋用第一笔奖学金买的,几百块钱,和他那些动辄几万块的衣服完全不搭配。

但他从来没摘过。

导购小姐拿着剪刀过来,小心地剪掉了西装上的吊牌。

阎武对着镜子最后整了整领口。

“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