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 第66章

作者:年年酒 标签: 近代现代

沈觉非把医药箱拿上来,将体温计放在邓嘉嘴里,让他含着。时间一到他就快速地抽出来,一看水银线直接飙到了三十九度。

他把体温计装进盒子里盖好,拿起电热水壶去烧水,然后开始给邓嘉配药。水烧开后,他把邓嘉喊醒,喂他吃药。

邓嘉歪靠在他的臂弯里,把药吃好后便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沈觉非把被子给他盖严实,让他闷汗,自己则又新拿了一条毯子。

半夜,邓嘉会因为热去踢被子,不敢闭眼的沈觉非就迅速把邓嘉伸出的胳膊腿塞回去,把多余的被角都掖在他身下。

月光透过白色纱帘,柔和地披在他们身上。

沈觉非把邓嘉抱紧,给他擦着不知何时又冒出的眼泪。

到底会有多难过,竟然在睡梦里都要掉眼泪。

一向主意很多的沈觉非在此刻也变得无助起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眼泪,在心里请求着邓嘉,希望他可以不要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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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亡羊补牢

这场病生了三天才彻底痊愈。身体虽然好了,而邓嘉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沈觉非不愿承认自己的那点心慌,每天让莲姨炖上上补的汤品,可邓嘉吃不下,每次喝了一小口就推开了。

沈觉非招式用尽,只好又向谢津远求救。谢津远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和沈觉非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现在这个状态很正常,毕竟是人家妈妈离开人世了,你别太为此伤神。平时多和他说说话,带着他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心情,他慢慢就会恢复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两厢诧异对比显著,沈觉非格外相信他的话,刚好他也准备带邓嘉去蓉城看看熊猫,再去参观雪山。

结果还没等他问出口,一件令他多年以后想起还在后怕的事就发生了。

那天晚上沈觉非喝了许多水,半夜被憋醒想起夜上个卫生间。结果他睁开眼,就被飘窗上那一小团黑影吓了一大跳。

邓嘉穿着单薄的睡衣,脖子上却挂着条围巾,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呆呆地看着窗外。

“邓嘉。”沈觉非声音低沉,听上去十分的冷静,“你在干什么?”

邓嘉闻声回头,解释道:“我睡不着,这树枝太吵了。”

沈觉非听着他荒谬的言语,起身下床,走到他面前,把他往自己这里拉了拉,让他离窗户远一点。

“什么树枝?”

邓嘉指着窗外:“它一直在敲窗户,很吵,我真的睡不着。”

沈觉非打开窗子,头向外伸去。邓嘉说的那根树枝离窗户八丈远,而且现在步入秋季,叶子都开始渐渐凋落,根本没有可以茂盛到敲打窗户的地步。

邓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在沈觉非回头去看他的时候还疑惑地歪歪头,似乎真的在为树枝敲窗户而烦恼。

他被沈觉非抱到床上,沈觉非把灯打开,突然的亮光刺得邓嘉眯了一下眼睛。沈觉非把手放在邓嘉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几?”

邓嘉觉得沈觉非在侮辱他的智商:“1。”

沈觉非把手放下,又问他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邓嘉说:“就是咚咚声,我没有听错,那就是树枝敲的。”

说完,他像证明自己不是在撒谎似的,还敲敲床铺,声音微弱又沉闷。

“这样有多久了?”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好久了。”

“那有没有别的冲动?”沈觉非欲言又止,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刀片。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字,关上灯后又重新把邓嘉搂在怀里,用这种最无力的方式去拯救和树叶一起凋谢的邓嘉。

第二天一早,沈觉非推掉几个会议,带着邓嘉去看了市里颇有威望的心理医生。

邓嘉和医生单独进诊疗室诊治,沈觉非坐在外面看着医院贴的一些爱心标语。

[保持心理健康,享受美好生活!]

[别让你的心房枯萎!]

[心灵是一朵小花,我们要精心去呵护它。]

沈觉非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到这种地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来到这种地方,也没有想过邓嘉竟然会生病。

他既然出现了幻听,那他有没有出现过想要自残的冲动?再严重一点说,甚至是自杀。

沈觉非脑中猛然想到邓嘉睡倒在浴缸里的那个场面了,看着是那么的了无生机,轻飘飘的,就好像他眨一下眼睛,邓嘉就会消失不见。

邓嘉出来时,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看见沈觉非,走过去,有些担忧地问:“觉非哥,我应该没有生病吧?”

沈觉非说:“我去和医生聊一聊,你坐在这里等我。”

沈觉非推开诊室的门,医生正在写病历,见他进来,放下笔,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先生,患者的情况我需要跟您说明一下。”医生翻开病历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初步诊断是中度焦虑,有些抑郁倾向。他的幻听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在极度悲伤和压力下,大脑会产生一些并不存在的感官刺激。”

沈觉非问:“严重吗?”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医生斟酌着措辞,“但他最近经历了重大丧失,情绪一直处于低谷,又没有得到及时疏导,症状才会显现出来。”

“在和患者聊天的时候,他总支支吾吾,很抗拒和我的交流。”镜片后闪烁着她锐利的目光,她很干练地说,“所以沈先生,我必须要从您这里再了解一些情况,这样对我的诊断也更有利。”

沈觉非身子向后靠了靠,摊出一只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除了母亲去世这一重大变故,还有其他压力源吗?比如工作,人际交往,或者说在和您的相处过程中。”

这话一出,沈觉非的从容瞬间消失。

邓嘉背靠着他,没人敢欺负他,所以在工作上一定没有什么压力,即使有,那也构不成生病的原因。至于人际交往,这都被沈觉非斩断了,他能有什么压力呢?

让人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对于沈觉非这种高傲自以为是的人。

此时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邓嘉刚才那有点无措有点害怕的可怜样,这让沈觉非忽然意识到,邓嘉的身边只有他了,自己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是这样的……”

等沈觉非全部讲完后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了。他在这段时间里将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剖析得彻底,以至于讲完之后他有点想逃离,不太想面临接下来医生会说的话。

“沈先生,我觉得您可能也需要做一份心理评估。”医生蹙着眉,“您刚才说是因为自己喜欢他,但这并不是一个健康爱人的方式。如果您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去对待他,那我真的很抱歉地告诉您,您和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的。”

良久,沈觉非像被击垮了,他发出一声叹息,随后轻声问:“那……我该怎么做?”

医生从旁边拿出一个清单,上面列得清清楚楚。沈觉非接过,对医生道谢。

邓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见沈觉非出来,紧张地捏紧膝盖上的布料。沈觉非朝他走来,平静地把他拉起来,带他去拿药。

“觉非哥,医生怎么说?”

沈觉非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一脸紧张的邓嘉。

“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病,吃点药就好了。”

拿完药后两个人就开着车回家了。沈觉非打电话让助理给他俩订一班最近去蓉城的机票,然后就去衣帽间收拾他俩的行李。

邓嘉站在门口,看着沈觉非忙上忙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时不时反射出银色的光。

“觉非哥,我们真的要去蓉城吗?”

沈觉非正在叠一件邓嘉的睡衣:“是啊,不想去吗?”

“想的。”

沈觉非叠衣服的手一顿,掀起眼皮去看他:“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看看别的地方。”

邓嘉连忙摆手,真诚地说:“不是的,我真的很想去,谢谢觉非哥。”

两个人离开时,管家和莲姨站在门口相送。管家哽咽多时,看着似乎有满腹的话要对两个人说,但最终只憋出一句“玩的开心”。

去机场的路上一路绿灯,平时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只花了四十分钟。

两个小时的航程不算长,飞机降落的时候,邓嘉的耳朵有些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揉耳垂。沈觉非看见了,伸手帮他捂住耳朵,掌心温热,压住了耳膜那股胀痛感。

“好点了吗?”沈觉非问。

邓嘉点点头,把他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开。沈觉非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到地方时已经是晚上了。蓉城的秋天格外凉爽,出机场时还有些小冷,沈觉非把臂弯里的薄外套给邓嘉披上。

酒店定在市中心,装修偏中式,庭院里种着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晚饭吃的是酒店提供的套餐。今天一天下来身体一定疲惫了,所以沈觉非不打算再带邓嘉出去,吃完饭后就监督他吃药。

药已经配好了,被放在一个个的小盒子里,邓嘉乖乖吞下。

他们都洗好了澡,身上还带着些潮湿的水汽。沈觉非把窗帘拉严实,邓嘉靠在一边看着电视,他则搜索旅游攻略。

“嘉嘉。”沈觉非轻唤。

邓嘉凑过来,自然地靠在沈觉非肩膀上。沈觉非指着上面的图片说:“这里怎么样,你想去吗?”

网上的攻略都大差不差,风景美照也都是叠了多层滤镜。他们这次出来并不只在蓉城这一个城市玩,更主要的是他们要去蓉城以西的那些地方。

那些地方以震撼美丽的自然风景和民族风俗闻名,主要就是雪山、草原和湖泊。

邓嘉回答:“可以的。”

沈觉非收藏了那个攻略,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和邓嘉一起去看电视上放的综艺。

他从后面环住邓嘉,自己靠在床头,邓嘉则靠在他的胸口。

邓嘉刚吹好头,所以现在的头发是毛茸茸的,再加上他圆圆的脑袋,整个就像一个栗子。露出的后脖颈白皙可爱,身上则穿着沈觉非买给他的睡衣,颜色是奶黄色,上面点缀着星星,软乎乎的。

“嘉嘉。”沈觉非在他耳边吐气。

邓嘉轻轻抖了一下,去看沈觉非:“怎么了?”

沈觉非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他,让自己的瞳仁被眼前这个人占满。

“你讨厌我吗?”

邓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讨厌。”

沈觉非收紧自己的胳膊,把脸贴到他柔软的发丝上:“讨厌也没有关系,我们还有以后呢,总不能一直讨厌我吧。”

第65章 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