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岑轩瘫坐在地上,终于大哭起来,“你太慢了!!”

贝律恩抱着他,不停地安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贝律恩嘴里哄着贝岑轩,其实自己都心惊肉跳,生怕,生怕儿子和妻子有个三长两短。

贝律恩嘱咐医生看好了贝岑轩,贝岑轩却根本不敢休息,医生给他把颈环戴上,他便爬起来去仓库里看林净崖。

林净崖已经陷入了昏迷,医生赶紧拿出从赵诚那里抢过来的医疗箱,打开来看确认是是解药,立刻给林净崖扎上。

林净崖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瞳孔大小恢复正常,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醒过来时,发现左右一大一小正紧紧地盯着他,无不透露出担忧。

“净崖、净崖……你吓死我了……”

贝律恩这号人竟然红了眼睛。

林净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摇了摇头。

贝律恩眼见林净崖没事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眼神陡然变得狠厉,他一只手死死掐住赵诚的脖子,Alpha的手臂青筋暴起:“谁给你的胆子。”

“说话!”

赵诚被贝律恩死死扼住喉管,骨头几乎都要碎了,眼球暴突,嘶哑道:“你杀了我……”

贝律恩手上的力气又多了几分,赵诚作痛苦相。

林净崖气若游丝地喊了声律恩。

林净崖的体力还没有恢复,他面容苍白,对贝律恩说:“快走,快走吧……你能这么轻易地找到我们,太不对……他们没准,是要把我们一家全都杀尽……”

贝律恩这才收下了半分怒气,他的确掉以轻心了,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他让医生抬来担架,把林净崖送到医院做更进一步的治疗。

只是还没等一行人走出仓库的大门,重型卡车犹如一头庞然巨兽,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狂飙过来!快到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贝律恩睁大眼睛,大喊了一声快跑!!可以根本来不及了!!

轰隆����!!!!

轰然巨响直冲云霄。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灿灿的阳光照下来,贝岑轩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一片狼藉的废墟,他出来了,他还活着。

他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周围,大脑已然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身上的伤口还在出血。

在最后的关头,保镖们形成了人墙,护住了贝律恩和林净崖,林净崖和贝律恩则是紧紧地抱住了贝岑轩。

仓库的后面有一个小缺口,再加上卡车的损毁,铁皮墙彻底破开来,这才让贝岑轩在卡车的冲击下飞到了空地上。

贝岑轩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拼尽全力掀开了一块巨大的铁板,找到了被压在底下的贝律恩,他的头被砸破了,狼狈得没有一点贝大少亦或者是贝司长的灼灼风姿。

贝岑轩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贝律恩还有些微弱的意识,他轻声说,别哭、别哭。

贝岑轩连哭都忘了,他怔怔愣愣地望着贝律恩苍白如纸的面容,一滴泪珠蜷在眼窝里。

啪嗒。

落在贝律恩沾满尘土和鲜血的手上。

贝岑轩握紧了贝律恩的手,拼了命地摇头,他痛哭流涕。

贝律恩却轻轻地笑了。

他说,你没事,就好了。

贝律恩发自内心地开心,在最后关头,最起码自己的儿子还是活着的。

只是他依旧有些遗憾,他失神地望着贝岑轩空荡荡的脖颈,微弱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儿子,让你出生在这样波澜诡谲的家庭,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对不起,让你变成了Beta……”

“别说了!!”

贝岑轩咬着牙痛哭流涕,喉咙里堵着闷哑的呜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紧紧地抓着胸前的衣服,指甲嵌进肉里。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说了,我没怪你……不是你的错……”

当初,贺娅贞寄给他一份录音笔和两份病历,其中一份便是他十五年前在M国医院就诊时留下的。

当初林净崖与贝岑轩躲在M国,因为彼时的林家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内斗,林净崖为了保护贝岑轩不受到波及,并没有把贝岑轩出生的消息散发出去。

那天,林净崖抱着年仅三岁的贝岑轩外出,遇上了一场恐怖袭击,他和贝岑轩连同另外两名妇女,全都被掳走了,掳到了郊外的一所仓库里。

林净崖永远都忘不了那惨痛的一天。

天气才是渣男,翻脸比翻书快,明明出门时还是大好晴天。

此刻却是乌云密布,遮住了天光,天空洒下瓢泼大雨,整个世界布满了阴霾。

年仅三岁的贝小轩发起了高烧,缩在林净崖怀里小口小口地呼吸着,眼睫却被身体的不适润湿,每一寸皮肤都带着发烫的温度。

林净崖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紧紧地裹住孩子。

年幼的孩子躺在他的臂弯里,他心急如焚,止不住地慌乱,只能轻声哄着,极力让自己冷静。

那群人闯进来,一道闪电从天而降,人影忽明忽暗,他们仿佛无情的鬼魅,即将对可怜的父子二人处以极刑。

他们强行从林净崖怀里夺走贝岑轩,抱着年幼的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林净崖急了,冲上去要去夺,却被那群人生生往回拖,

林净崖不停地挣扎、求饶。

他那时还很年轻,大概是只比现在的屈听洄与贝岑轩大上五岁,不过刚刚为人父母。

他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放了自己的孩子。

那帮人把年轻的Omega丢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一脚下去,生生踩断了林净崖的小腿,又一脚踢下去,踢在了林净崖的腹部。

他那时不知道自己还怀了第二个孩子,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也没有了。

最后,他们拖着林净崖的断腿,走向了深渊,水泥地上的血迹连成一条蜿蜒的线。

黑云压城,那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贝律恩发了疯,大到是他们一辈子的阴影。

林净崖在医院里醒来时,红着眼逼问贝律恩,问渐渐在哪里!渐渐呢!

贝律恩柔声哄道,渐渐没事,渐渐没事。

但他那一脸的憔悴与下巴上的青色胡茬说明了一切。

林净崖直接拔了吊针,忍着断腿的痛掀开被子,要去找他的孩子,结果刚着地就跌了,贝律恩一把捞住他,林净崖抓起贝律恩的衣领,眼睛赤红如血,疯了一样逼问他。

渐渐呢?!渐渐呢!!你告诉我啊!!!

贝律恩死死把他抱进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红着眼睛说,“……渐渐没事,真的,真的……”

那声音是颤抖的。

后来林净崖才知道,年仅三岁的贝岑轩被人挖掉了腺体,从金环Omega变成Beta。

那伙歹徒挖除腺体的手段过于粗暴残忍,在没有任何药物的作用下,将连接神经的一块肉生生挖出去,普通人能生生疼死过去,更何况一个小孩。

年幼的孩子的血像水一样不要钱地流,被推进急诊室时,医生与护士的手都是血涔涔的红。

叫看惯了生死的医生都唏嘘。

林净崖痛哭流涕,他绝望地望着贝律恩:“我求你!你让我去看看他!你让我去看看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净崖,你要振作。贝律恩说。

贝律恩以及说得轻松,可他何尝又不是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他的心被扎的千疮百孔,四处都流着血,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但他那时候还没有学会顶天立地,像一个家主一样,冷淡而沉稳地处理问题,受伤的不是别人,是他的爱人与孩子。

最后,贝律恩抱着林净崖嚎啕大哭:“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事后查出来,什么恐怖袭击,什么治安问题,不过是一出戏罢了!幕后黑手是林家旁系的一位叔叔!

林家并没有表面的那样风平浪静,林老爷子夫妇早死之后,这个庞大的世家豪门,内里人人都想争夺最核心的权力。

这个人在林刻雾手底下吃了瘪,便怀恨在心,报复在了林净崖的孩子身上。

林刻雾抚摸着弟弟打着吊针的手,眼中透露出难言的心疼。

他说,对不起,净崖。

林净崖盯着病房里天花板,他生了一场大病,这几天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瘦骨嶙峋,憔悴得要了命。

他嗓音沙哑,深深的绝望笼罩了他,他无助地说:“哥……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他咬着牙痛哭流涕。

贝岑轩以后,该怎么活。

林刻雾安慰他:“没关系的,Beta也很好的,渐渐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外甥。”

林净崖又蓦地红了眼,他攥紧了胸前的衣服,手发着抖,他悲痛地说:“根本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是从今以后,我的孩子要遭受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以及外界异样的眼光,这些东西,连大人都承受不了,而贝岑轩却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可是,他明明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星星和月亮都该是他的。

现在,都是因为我们的疏忽,一切都完了!!

哥哥,你叫我怎么释怀!

哥哥!!你回答我啊!!

林净崖失去了聪慧、理智、思考问题的能力,他就只会红着眼睛说。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我的孩子,一辈子都毁了!

林刻雾抱住他,抚摸着弟弟瘦削的的脊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在呢,只要有我在,渐渐就绝不会受委屈的,我发誓,以后我死了,就把三分之二的财产留给渐渐,让他一辈子都无忧无虑的,快乐的生活。”

在隔壁的空病房里,贝律恩坐在沙发上抽烟,脚边四处都是烟蒂,他不断地与尼古丁作伴,指尖却抖着。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人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塌天大祸,他想给父亲打电话求助。

金环Alpha大手反复揉着脸,最后,他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在反反复复的痛苦与被迫理智当中,贝律恩与林净崖再一次同频共振。

“贝岑轩从出生起,就是Beta,这个秘密,不能叫别人知道,就是贝家也不能,这件事,我和律恩/净崖要把它带进坟墓里。”

因为太过痛苦,年纪又小,那血淋淋的记忆藏进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里。

贝岑轩不记得自己曾经遭受过如此残忍的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