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安娜,是来到芙城一年后,在码头附近的会所,那时贝兆龙因为干活利索,聪明能干且认字会算数,做到了他们那一组的小组长。

那天晚上,他被工头叫了出去,他来到了那家会所,上方的牌子霓虹流转,映在他的脸上也是同样的五颜六色。

贝兆龙踏实肯干,头脑聪明,没半天就学会了新进口来的起重机器,比那些只会使蛮力气的红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是工头身边的红人,工头就爱使唤他做事情,贝兆龙也甘之如饴,坚信讨好了老大,就能有更多的出路。

这不,工头把一个喝的烂醉的女人丢给他,女人栽倒在他身上,浑身都是恶臭的酒味,头发凌乱,打在了贝兆龙的脸上。

工头抽了根烟,说了个地址,吩咐道:“把她送回家,她包里有钥匙。”

贝兆龙扛着女人,吭哧吭哧回了出租屋,他生得人高马大,血气方刚,三公里的路,出租屋在三楼,一路下来他不带喘的。

倒也没有什么离谱的一夜情,唯一的印象便是女人回家吐了个昏天黑地,他给女人接了杯水漱口,随后将她丢在了床上。

贝兆龙只在她家的沙发上睡了一晚上,醒来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尖叫。

贝兆龙惊醒,闯进安娜的房间:“你怎么了?”

安娜愁眉苦脸:“我的丝袜破了!!”

贝兆龙:……

贝兆龙撤回去,重新倒在沙发上,女人家里的家具质量并不好,他大高个一个,往上一倒沙发立马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捂着脸,头疼的厉害,心道自己也没喝酒,怎么在她家睡了一晚头就那么疼。

他想看看时间点,但四处扫视了下,也没见着个表,可见这姑娘是个不会过日子的。

已经不用看表了,因为贝兆龙已经迟到了,按照码头的规定,要扣两天工资。

所幸前几天贝兆龙前几天出去捡了点废钢管倒卖,小赚了一笔,顶的上一周的工资了,所以他这个月没必要精打细算。

没一会儿,安娜便出来洗漱,嘴里哼着歌,小腿啪嗒啪嗒地走着路,小腰一扭一扭的,贼有韵味。

贝兆龙躺了一会儿,便起来了,

安娜对着镜子擦着面霜:“你叫什么啊小兄弟,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吧?”

“贝兆龙,兆头的兆,龙头的龙。”

安娜眼睛一亮:“这个名字配你诶,你长得就一脸龙头相,给人做阿大的命哦。”

贝兆龙问他:“那你叫什么?”

“安娜,安静的娜娜。”

贝兆龙笑了一下:“那你是当女明星的命。”

安娜听见这话,一直笑个不停,面霜都抹歪了,“小哥哥你真会抬举我哦!”

擦完脸,安娜热情地要留下他吃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就是煮方便面而已,再奢侈点,就打了个鸡蛋。

那时候的他比谁都穷,也比谁都清高,虽说刚才和这女人聊得还可以,但他打心眼里觉得这种人不正经,不愿意与这种人打上交道。

他随意瞬间摆起了姿态,硬邦邦地说,不用了。

但是他们都是穷人,都是为了活着,又有什么瞧不起一说呢?

安娜听了这话,也没感受到他言语里的倨傲,只哎了一声,说小哥哥你别跟我客气,我这方便面多着呢!管够了!

安娜按着贝兆龙的肩膀,将人摁到了小餐桌上,三下五除二煮了三大袋方便面,用平时用不到的大大碗,给贝兆龙盛了两大袋的量出来,贝兆龙看着这碗巨量方便面,不禁发笑。

他用筷子挑起来,尝了一口。

竟然还行?

后来他和安娜就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他给安娜免费修理家具和水管,安娜在会所工作,认识不少小老板,有什么机会便给老板们介绍他。

但是诸位老板们大多以他学历太低为由拒绝了他。

所以贝兆龙发现,在这个社会上,学历是第三通行证。

至于前两个,第一个,当然他脖子上挂的东西,金银铜黑,等级分明。

第二个,那便是出生时的家境,家境好,哪里吃不开?

贝兆龙前两个都不占,又被现实狠狠地磋磨了,他决定,他要参加成人考试,他要考大学,把第三个占下来。

在这个坚韧不拔的年轻人在宿舍走廊里挑灯夜读的无数个夜晚,安娜便在一旁陪着她,啃着一个红苹果。

漂亮的女孩张开嘴,咔嚓一声清脆,果肉被嚼碎,苹果的汁液沾在蜜色的嘴唇上,带着诱人的香甜。

墙上映照出二人的影子。

手电筒照着的是一排排一列列的外语单词。

活泼的少女在一旁调侃他:“喂,傻小子,你是要出国吗?”

贝兆龙抬起头来:“我要上大学,我要离开这里。”

安娜举起手:“那你走我也走!”

贝兆龙不屑:“就你?”

“你什么意思啊!”

贝兆龙眼神鄙夷,勾唇:“社会不需要傻子。”

安娜哼哼几声,“社会也不需要铜环。”

这话说完,贝兆龙握笔的力道都变了,他指尖都发白,但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学习。

贝兆龙背完书,他向后一仰,靠着墙泄了气一般。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可是,读书真的好难……

安娜眨眨眼,便说:“我有水果软糖,你来一颗?”

说完便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包水果糖来,撕开包装,漂亮的、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捏出一颗红色软糖来。

安娜啊了一声,贝兆龙便张开嘴巴。

贝兆龙这辈子没吃过糖。

人生中第一颗糖,是在潮湿昏暗的走廊里,安娜喂给他的。

这颗糖,很红,但没有安娜的嘴唇红。

很甜,但不是突如其来的、廉价的��甜,是慢慢蔓延开来的香甜,像暗暗滋生的苔藓。

贝兆龙嚼着糖,盯着她,突然问:“你长得那么漂亮,又是不确定的孤儿,就没想过自己是哪位富豪和明星的女儿吗?”

那时的芙城富豪人均一位外国浓艳俏丽的美人在身边,安娜又是混血美女,说不准呢。

安娜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我估计我的富豪父母已经出国度假了,忘记他们的大明星女儿了。”

安娜从十五岁就开始在会所上班,因此结交了很多朋友,人缘好得没边。

她的二十岁生日那天,会所老板给她开了一间包厢办生日派对,贝兆龙也受邀在列。

但是当天贝兆龙

但也依旧来晚了,但是安娜的蛋糕依旧完好无损。

她在等他来。

贝兆龙坐在安娜身边,开始许愿吹蜡烛,包厢的整个环境昏暗下去,但他却能清晰地望见她卷翘的睫毛。

吹完蜡烛,一行人玩玩闹闹,安娜得了空,贝兆龙便把她拉到了一边。

他学着偶像剧里男演员漫不经心的神态,将一本崭新的《格林童话》丢给她。

“生日快乐,啊。”

安娜惊呼:“怎么是英文的啊?我怎么看得懂?!”

贝兆龙勾唇:“就得是英文的,你不是说你也要离开这里吗?那你就好好看吧,等哪天看得懂了,就能离开这里了。”

安娜却说:“什么啊,等你哪天发达了,给我请个翻译不就成了?”

贝兆龙却半开玩笑似地说:“等我哪天发达了,我可不要你,一身的风尘味儿。”

安娜指着他:“你敢不要我!你不要我你就发达不了知道吗!”

贝兆龙切了一声,“那行啊,等我有钱了,给你请十个老师,改改你这一身的风骚味儿。”

安娜突然又��了一声,与贝兆龙凑近了说:“我跟你说,我昨天在包厢里唱歌,有位大哥冲我招手,我就过去了,他管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和其他信息。”

“你给了?”

安娜眨巴着那双闪烁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安娜说:“说不准他是看上你的英雄才华了呢!你要得道成仙了!”

贝兆龙闻言,也是挺高兴,眉毛都扬了起来,觉得自己马上飞身上天做神仙了。

第166章 新瓦德崛起(2)

贝兆龙落榜了。

他没考上。

贝兆龙等了好几天,考试部都没给他来电话,他的心凉了一大半,怎么可能呢?明明那些题,他答起来也并不难,行云流水一样就做完了,出了考场甚至是开心的……

那些和他一起在码头工作的城市,休闲时刻,大汗淋漓,蹲在角落里喝水,拿毛巾擦汗,一旦看到贝兆龙的身影,嘴上便扬起这轻蔑的笑容。

对嘛,就该老老实实的做你的搬运工,肖想什么知识分子的地位?你个小渔村出来的,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

又恰逢港口船期密集,货物吞吐量剧增,有个小刺头,他哥是码头的一个管事,管工人考勤的,所以他每天都不来干活,但偏偏每天上班的登记表上都有他的名字。

他哥和贝兆龙上头的那个工头有摩擦,所以他经常针对贝兆龙。

那段时间贝游龙生病,贝兆龙请了两天假去照顾,好不容易算好了点,出院了,贝兆龙到工位上一看,自己被记了旷工,要扣四天工资。

可他明明提交了假条。

贝兆龙气势冲冲地跑到管事的办公室,谁曾想,小刺头坐在了他哥的位子上,替他哥管起了工人的上下班等级。

面对贝兆龙的质问,小刺头把双腿架在办公桌上,端的是闲云野鹤的气派:“我没有收到假条,谁给你收的你去找谁。”

“可我明明就把假条放到了桌子上!那上面有你哥的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