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穿着的外套脱了丢在床上,白的衬衫也解开了,凯西刚才来,为他佩戴了24小时心电监护仪,往他鼻子上插上了氧气管,一旁的制氧机在运作。

他两只手臂直直地撑着床面,低着头,眉心紧蹙,呼吸沉重。

牧恒田在边上轻轻抚着他的脊背。

屈承南抬起眼来,阴冷地看了他一眼。

牧恒田看他来了,“听洄来了,正好,厨房在煮醒酒汤,我过去看看,你陪你爸说说话。”

牧恒田单膝蹲下,给屈承南解开的衬衫一个一个系回去,又温声同屈州长说了句什么,屈听洄只听了个轮廓,回味了一下,大概是别生气。

牧恒田走后,屈承南累了,他向后仰躺在大床上,闭着眼睛假寐。

屈听洄走过去,坐到爸爸的床上,也不吭声,就只看着这个爹。

屈听洄被接回家来,德伦不少长辈见了他第一句都说。

听洄,你和你爸爸长得真像。

是,确实像。

亲父子,鼻子像,嘴唇像。

十分大概有六分。

不是一模一样,但屈承南的朋友看到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屈家的小孩。

屈承南生得一副好皮囊,三十八岁长得像二十七八。

他翻过屈承南年轻时的相册,和现在竟然并无太大区别。

那时的屈州长更为青涩俊美,整个人肆意又张扬,只要站在那里,就仿佛一面昂扬翻飞的旗帜,意气风发。

有一张是和贝司长牧检察长的合影,照片看出已经有些年代了。

好像是在声色场合。

三个人靠在沙发上,牧恒田在最左边,手里握着一个装满金酒的玻璃杯,贝律恩染了一头闪耀全世界的海王红,耳朵上不知道几个钉子,他手背朝镜头,桀骜地比了个耶,屈承南倚靠在中间,他一手勾着贝叔叔的脖子,修长的手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悠闲地垂落在贝律恩的肩上。

屈承南微眯着眼,风情地盯着镜头,白雾从唇齿间漫出,嘴唇薄而殷红,将世家纨绔、��丽风流八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屈听洄拇指拂过一个个长辈,逐个点评。

喝酒,抽烟,烫头。

据说,贝司长年轻时候还玩摇滚,这几位真是风流倜傥,照着白锐贝岑轩那时混账了一万八。

总之,屈听洄遗传了父亲的美貌,当初也正是这一眼,让屈承南百分百确定这孩子绝对是自己亲生的。

毕竟屈知阁和屈知玺同屈承南长得八竿子打不着边。

不过,从气质上来讲,屈听洄更温文尔雅,更英俊,更绅士。

屈承南更俊美、轻佻、斯文。

每当有人来客套,说父子相像。

屈承南又开始装模作样,摆摆手,道子不类父子不类父,他哪有我一半优秀。

是,屈承南很优秀,他从小让屈家养在乡下,起点照着他的亲哥哥亲弟弟、贝律恩牧恒田他们,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却是如今同龄人站的最高的那一个,怕是这其中的苦楚数不尽也忘不了了。

他是屈氏辉煌的缔造者、橡园名正言顺的主人。

别说屈随臣了,就是屈听洄的亲奶奶都怕他。

德伦历史上最具争议、也最大刀阔斧的领袖,力排众议废止了禁止Omega堕/胎的法案。

推进金环以下等级公民的权利,打压金环的优先权利。

恨他的人很多,爱他的人也很多。

他曾经很坦荡地说,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骂我,是功是过,我都不怕,就算是过,我也不改。

骂我的那些人,在我眼里,就是蝼蚁,何必与蝼蚁计较功过呢?

整个德伦,屈听洄最看不透的就是这个亲生父亲。

屈承南这时候睁开眼。

“这个该死的何梵,你过生日还要来恶心我。”

屈承南怔怔望着天花板,抹了把眼睛:“��……二十年了,想起来,还是怪伤心的……”

屈听洄:……

他选择用最朴实也是最中用的方法安慰悲伤的父亲:“何梵配不上你,你是州长,他什么都不是,你别想他了,想了心脏就疼。”

“是,眼瞎的贱货,当初嫌弃我,和人在背后议论我……”

屈承南慢悠悠地发呆、呼吸。

他坐起来,指着自己说:“他朋友说他眼光差,问他,怎么看上了屈家的老二……反正就是看不起我……呵……你说他全家是不是都死了?”

一秒后又啪地躺回去。

“结果呢?我都是州长了,他现在算个什么?呵……我恨不得活剐了这个臭表子,还有当初从中作梗的他朋友,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下跪求饶的,真的,州长从来不开玩笑。”

屈听洄:“啊,是,州长从不开玩笑。”

“不过儿子,在你心里,你何叔叔对你应该还不错,他还给你送了礼物,那条领带……挺漂亮的,定制的吧?你不用为了我说这么多违心话。”

屈承南支起脑袋来,“其实你心里也没多么尊重我,不让你和渐渐在一起,还把你扔在外面十多年,挺烦我的,对吧。”

屈听洄看他一眼:“烦你会怎么样?”

屈承南一副拆穿得逞的笑:“烦我也得忍着,平时装好点,最后给我恭恭敬敬的,我讨厌别人忤逆我。”

“我也猜,你一点都不爱我,你爸我。”

屈听洄:……

“没关系,我也不爱你。”

屈听洄:“……我知道。”

两秒后。

屈承南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又说谎了,你是我唯一的亲生孩子,我能不爱你?这是身为父亲的责任。”

“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

屈听洄呵呵两声:“谢谢你啊。”

屈州长喝得太多,以至于脑子七拐八拐,一直在和儿子瞎扯。

州长先生本身并不正经。

他问:“你见过你妈吗?亲妈。”

“……当然没有。”

屈承南后知后觉:“也是,能见过才怪,毕竟你一出生就被扔了,要真见过可就成了精了。”

“扔了你,可是真心狠,早知道你妈不要你,我就把你留下来了。”

他推了屈听洄的肩一把,骂道:“谁叫你自己不争气,当初你出生要直接是个金环,都不用你妈把你抱走,我就把你留下来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前面那十几年,你没那富贵命!”

屈听洄眼睛向上一翻:“啊,是是,没有富贵命。”

屈承南问:“她把你抛弃了,你心里不怪她吗?我可从来没听你对她展现出好奇心。”

屈听洄瞥他一眼:“怪啊,怎么不怪,不过比起她,我更该怪的是你吧,你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你都不要我,她又怎么可能要我?”

屈承南无辜道:“我不也说了,谁叫你一出生是Beta?于我而言太丢脸了,我可没贝律恩林净崖这么爱当慈父。”

“当年有你的时候我才二十岁,风华正茂青春貌美的……你妈抱着个你这个吸血的小鬼就来找我了,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

“我才二十岁芳龄啊屈听洄,尤其是你还是Beta,我的优良基因怎么可能生出一个Beta,太离谱了,我还觉得是你妈在外面偷人来忽悠我呢,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还真是,可给我郁闷坏了……”

屈听洄:……

屈承南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你妈这个风/骚的贱人,当初把我哄得心猿意马心花怒放的,我以为我俩是真爱呢,结果呢?到了最后……丑恶嘴脸原形毕露,抱着个赔钱的小Beta就来管我要钱,跟要来索我命似的……所以你也别怪我……”

屈听洄:。

“我这一辈子,真是苦死了,终其一生也没遇见一个对的人……”

屈承南举起三根手指:“德伦唯三的三个臭婊/子,全让我遇见了……”

他开始掰手指:“何梵是一个自视清高的臭婊/子,你妈是一个两面三刀的臭婊/子,徐惠……”

屈承南捂住脸:“不说这个千刀万剐的贱货了……”

屈听洄都都怕他一时心跳加速,被气死了。

“我真该对自己好点,开个后宫,把全德伦漂亮的omega圈笑纳了……但是我洁身自好……”

屈听洄两眼向上翻。

屈承南撑起脑袋来,笑得轻佻又流氓。

屈听洄只一眼看过去。

屈承南说:“你怎么不跟我撒娇?”

“人家小孩都跟父母撒娇,你看小锐跟白笠多亲,怎么你就不行?”

屈承南坐起来,摇晃他的肩:“快,给爸撒个娇,月亮都给你摘下来。”

屈听洄气息都快被摇没了。

忽然,他灵光一闪,微一挑眉:“月亮都摘下来,真的?”

“州长一言九鼎你不知道?”

行。

屈听洄打开手机录音,双手扶好爸爸的肩膀,为爸爸细细地按摩。

“舒服吧?”

屈承南欣慰极了:“好,当然好,儿子捏的能不好?”

屈听洄俯身,在屈州长耳边:“爸,我要……”

“除了渐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