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冯经理略显失落:“那我们改天再约。”
“我不喜欢娘惹菜,冯经理不要浪费排的号,可以约别人。”
“是我的错,没有提前弄清你喜欢吃什么,那,你要去哪,需要我送吗,我的车在附近。”
林峥先一步出电梯:“不用,谢谢,有人来接。”
冯经理先离开,林峥没有马上回公寓,这时回去难免遇上,不想把尴尬摆台面上。
绕着大厦反方向走,周围的大厦群依旧灯火通明,再一抬头,又看到“鲸歌”。
今天来的早,踏进门里面相对安静,空气里混着木质西普调香薰、烟草和甜腻的鸡尾酒味。
这个点放的音乐也比上次轻缓,林峥坐下,要了杯鸡尾酒,名字他很喜欢:“春不晚”。
这里的酒水菜单下面有标注配比:伏特加25ML;君度25ML;蓝橙25ML,乌龙茶40ML。
上酒的还是上次的酒保,认出林峥,“你好!上次的钱帮你还了,那位客人给你留了话。”
闲聊两句,林峥跟着其他客人叫他小虎哥。
小虎哥转身去柜台,再返回时,托盘里放着一杯橘色暖调鸡尾酒,旁边放着一条真丝手帕,叠的方方正正,
“上次的那杯酒299。”小虎哥指着手帕,“客人给你的字条在里面,还有这杯‘落日’,是新品,还没上市,甜度高,酒精度低。”
“很漂亮,不过我今天已经点过其他了。”
“这也是上次的客人请的,他说上次的酒口感偏酸,可能不合你口味。”
“这杯多少钱?”
“还没定价。”
林峥掏出500,被小虎哥以不想被罚款拒绝。
黄昏被装进杯中,落日时分暖橙色的光在酒杯里旋转,林峥推到一旁,仅供观赏。
打开叠好的手帕,里面放着一枚一元硬币以及一张便签纸。
纸上写着:“落日余晖,归你了。”
纸上字迹清瘦有力,笔锋干脆利落,纸张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凑近,香味来自那张手帕。
很新奇的味道,糅合了清茶的甘润与蜜橘的清新,果香明媚,茶香内敛,层次干净。
林峥摩挲着那条手帕,丝缎滑过皮肤,质感上乘,沾着的香水味也克制得恰到好处。
这年头还在用手帕的人,要么天生优雅,要么闷骚。
作者有话说:
排雷:双不洁,受之前是1,认识后只有彼此。
第2章 辞职
“这款原配方应该是不加糖浆的吧?”林峥问道。
调酒师抬眸诧异:“行家?”
“只是闲来喜好,偶尔自调几杯。”
立在一旁的小虎哥打趣调酒师:“师父这下招牌砸了,反倒被客人揪出配方了。”
随即转头对林峥说明,“‘落日’配方确实不加糖浆,那位客人摸准了你偏爱甜口,特意吩咐改成特调。”
口味被人摸透,林峥心底莫名别扭,不管那位出于什么来意,他不愿凭空受人馈赠,对小虎哥说:“既然还没定价,那总该有个范围,我付钱。”
“范围也没有,不过同系列还有一款酒,名字叫‘破晓’。”
林峥随手撂下五百块压在吧台台面:“下次那人过来,替我上一杯破晓,我另做改动,他要是能尝出来我加了什么,往后一个月酒水全算我的。”
抱着几分较劲的心思,林峥耐着性子坐等外卖,特意让人送来一瓶白酱露。
他嘱咐小虎哥:“下次那人来,‘破晓’里加十毫升这个,让他猜。”
小虎哥本就爱凑热闹看热闹,立马应声:“好嘞,这事包在我身上!”
出酒吧时天空飘起雨,林峥手里攥着手帕,跑到的士等候区拿手帕擦了下额头,连带着那枚硬币顺手塞进口袋。
今天的士迟迟不来,摸到口袋冰凉的硬币,林峥掏出来看,路灯下,上面的牡丹栩栩如生,翻到字的那一面,年份显示1998。
1998,他出生的那一年。
很久没有看到牡丹的一元硬币,林峥正准备放回口袋,硬币落地,“叮”一声后往路边滚,眼看就要滚进下水道排水口,林峥不打算追,好巧不巧,硬币平躺在下水道口上面。
这样都不掉进去,运气很好的一枚。林峥走过去,捡起,擦了擦,收入口袋。
梁政卓团队里一位刚转正的跟单员,给海外客户寄货,把A客户的货寄给了B,B客户的货至今压在仓库里。
更棘手的是,当初对公司早前向B客户承诺过独家销售,客户那边正是清晨,必须马上致电协商。
酒吧离公司不远,跟单坐在座位哭得眼睛通红,梁政卓走过去:“去洗把脸,吃点东西。稍后把箱上的唛头、箱内货物的标签、数量和成分表,都发给我。”
“梁总,对不起,我大意了……”
“现在要解决的是问题,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眼泪解决不了任何事,打起精神,发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准你休假一天。”
不知是不是昨晚酒精的缘故,林峥早上起来头疼得厉害,差点一头栽回床上。吞了颗布洛芬,强撑着去公司
十点,大会议室。
副总列席,林峥的直属上司刘阳辉明里暗里把林峥小组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这种会议在林峥看来纯属多余。一群人围着根本没参与过项目细节的领导层阿谀奉承,不做总结,不复盘失误,浪费时间。
副总又开始画大饼,双刀手在桌面来回划切,故作条理清晰的模样,空话套话层层堆砌,画出来的饼体量之大,足够养活好几本末世小说里挣扎求生的幸存者。
林峥在文档里打下:Garbage.
偏头一瞥,负责会议纪要的部门文员正玩蜘蛛纸牌,嘴上敷衍应和:“大家一起努力。”
轮到刘阳辉发言,他罗列出一通新的公司架构调整,对实际业务毫无用处。林峥面无表情,继续输入:一坨屎。
又觉得不够优雅,不符合他的气质,改为:Bullshit.
副总提到项目有奖金,刘阳辉笑着说“分内的事,大家跟公司共进退,奖不奖金都是其次,不重要”,好人坏人全让他一个人当了。
林峥坐不住,抬手示意发言:“奖金在项目启动初期刘经理就跟组员们承诺过。大家辛苦到现在,全等着这笔钱。小高连续跑外勤,脚崴了都不敢歇;小何找资料熬通宵。每个人都在拼命,刘经理只需要在审核单上签字。你觉得奖金不重要,那是因为你缺少参与感。”
副总打了个圆场,说奖金照常发。散会时却刻意点了林峥的名字,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林经理是个好领导,肯为自己下属谋福利的领导,少见。”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把林峥架在火上烤。
刚回国内上班,舅舅叮嘱过他,国内职场环境与国外有着明显的区别,让他把国外的习惯改一改,林峥很多时候选择不参于项目技术之外的所有发言,今天也是第一次这么直白。
午餐时间,林峥打开电脑,调出自己部门近两年的利润数据。他带组以来业绩回温,同比上升30%。但跟公司几年前相比,差距不算太大。
功劳被上司否定,公司新发布的各项决策又透着短视。林峥坐在工位上,盯着文件一一看过去,心里大致有了判断:照这样下去,公司只有下坡路可走。
点开猎头公司发来的那封邮件,又关掉。
时机还没到。
辞职这件事,他思量了半年。
两年前他进入这家公司,在极短的时间内顺利完成两个项目,老总看中他在国外工作过、熟悉当地人情风土的优点,让他的组做海外项目。
当时公司另设有一个海外部,林峥的组是国内海外两边都做。
项目推进得很顺。
对他来说,跟海外对接几乎没有压力。
自从刘阳辉升任他的顶头上司后,公司方向一变再变,海外的业务被划给了海外部专做,连林峥自己开发出来的海外客户,也被强制分配了过去,他不是没有抗争过,也争取过,慢慢对这家公司死心。
这周工作状态不好,自上次会议后,刘阳辉事事针对,该他审批的,总要卡那么一天两,非得林峥过去找他,才以高姿态说:“哎呀,你也知道,我工作多,你要来提醒我嘛。”
林峥实在不想跟他虚与委蛇,为了下面的人做事方便,又不得不面对着他的虚假。
H292项目,整个组的人光前期准备工作就忙了三天,忙到凌晨四点,眯了一会儿洗了个澡就换了衬衫赶往公司,一来自己部门助理何可可在哭,林峥上前问原由。
何可可吸着鼻子:“还不是那个该死的刘奸臣,他凌晨一点发信息问我要方案,关键我已经改了7版了,他还是说不能发给客人,今早一来就被他骂了。”
林峥转身就要去刘阳辉办公室,被何可可拦住:“算了,刘阳辉的姐姐是老总的情人,前段时间刚生了太子,地位高着呢。骂几句也没掉块肉,大不了我待会多咒他几句,他骂我我就在心里说反弹。”
刘阳辉此人履历堪称关系户天花板,专业技能栏空空如也,马屁等级满点。
日常工作轨迹清晰可见:领导办公室常驻嘉宾,下属工位巡回找茬员,典型的权力在手,脾气我有;能力没有,架子我有型人才。
另几个人也来劝林峥。关于刘阳辉跟老总的关系,林峥也是近期才知道的,公司高层一旦介入裙带关系,这个公司离灭亡不远。
刘阳辉风评暂且不评,公司传闻他潜规则,收实习生礼,收供应商回扣,种种诸如此类,先前是没有涉及到林峥这边利益,他倒也并不想理会太多。
林峥坐下,冷静下来,叫过何可可:“你把字体调大一个号,中间加几页空白页,再把第一页的顺序打乱发给他。”
“这样可以吗?”
“不要现在发,11点40左右发。”
下午三点,何可可说:“奸人刘还真的没看,我按你说的随便调了调,他刚跟我说可以了,让我直接发给客户。”
林峥说:“你给客户发第一版,不用cc给他,客户回复ok后,你再同步抄送他一份。”
这个项目推进没这么快,最快也要等下个季度,林峥昨晚熬夜做过预测,客户提前走过场,赶在这个季度尾把项目下达,下个月执行,是合作以来他们一惯的作风,好走财务账目。
如他所料,两天后,刘阳辉以项目方要求换组换人为由,跟小组成员把所有资料要走,说是他有权监督。
更变函上有老总签字,没有理由不给。
整个部门垂头丧气,前期辛苦这么久,为他人做了嫁衣。
林峥专门挑刘阳辉在大办公室的时候走过去,不想私下解决,要撕就撕在明面上。
“刘经理,我想请教下,甲方为什么突然要求换组,之前一直是我们组跟他们对接,昨天还在沟通进度,今天就提出换组。”
刘阳辉端着架子:“客户的意思。”
林峥紧逼:“客户什么意思?”
刘阳辉用力摔了下手上的订书机:“林峥你什么态度?”
“你故意针对我,我可以理解,但我们组的组员辛苦这么久,一句说换就换,我不服。”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不是你不服就可以改的,林峥,你要注意你现在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