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 第43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梁政卓听完后低低笑了许久,难得的戏谑:“没想到我们运筹帷幄的林总监,也有摆平不了的事。”

林峥斜睨他一眼,“你行你教我?”

“我的我的处理方式,你多半接受不了。”

“有多难接受?”

“换做是我,先把权责白纸黑字落到制度上,反复越界搅乱团队节奏的人,不会留着消耗整个团队,作开除处理。”

林峥:“那你还真是无情。”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不近人情吗?”

林峥愣了愣,有点被这句话戳到:“是吗?我什么时候对你提过这么高的要求?”

“你看。” 梁政卓说,“你对我,本就和对其他人的标准不一样。”

“所以你刚那句作开除处理,是故意讲给我听的?”

“不。我是真的会这么做,不要因为其他人内耗。”

车厢重新沉进安静里。

林峥靠在座位上,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梁政卓简单一句话,点破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差别对待。

那晚越界的温存与失控,两个人都心照不宣暂时搁下。谁都没有主动挑开,一旦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两个人现在这种工作伙伴的平衡就会直接碎掉,不想打乱眼下的相处状态和工作节奏。

到公司,林峥把何可可、余青橘两个人一并叫进了空会议室。

他没有一上来就讲大道理,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坐下:“你们两个对我都很重要。我不纠结这次吵架谁对谁错,就问一句,你们打算就这么一直僵着?”

会议室静了几秒,何可可抿了抿嘴,先开了口:“我觉得大家同在一个团队,没必要把界限划得那么死。平时互相搭把手,本来就很正常。”

余青橘也不肯退让:“现在每个人手上的订单都排得满满当当,压力都不小。今天我帮你处理包装,明天就会有人随便找别人代做单证。一旦边界模糊,到最后所有人的工作都会乱成一团。”

两个人各有各的立场,谈不上谁绝对正确,仅仅是对团队协作的看法不一样。

林峥听完,开口:“做外贸团队,人情要讲,规矩同样也要守。公事上权责要掰清楚,谁对接的订单,就由谁全权担责,这是底线;私底下愿意互相搭把手,那是情分。你们俩的问题,就是把规矩和情分搅和到一块了。”

话音落下,林峥停顿了半秒。他能明显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梁政卓潜移默化影响了。

刚刚这番兼顾情理,刚柔并济的说法,有很大一部分,根本就是梁政卓一贯的说话逻辑,既有人情,也有规则,不知不觉,已经成了他自己的表达方式。

他看向两人,语气缓和:“眼下正是业务旺季,大家压力都很大。本来每天工作就够累了,再带着情绪做事,不光影响自己心态,还连累整个小组。”

何可可低下头,松动不少。

余青橘也承认自己前段时间说话太冲,脾气上头了。

林峥顺势收尾:“也不用闹到互不理睬的地步。我不逼你们马上就和好,只希望接下来,先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把私人情绪放一边,业务该对接就好好对接。”

“我们出来上班是赚钱的,不是给自己添堵、跟队友置气的,还有,我们是不是可以稍稍可怜可怜程澈弟弟?程澈现在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两人都不看对方,但最终同时点了点头。

等三人走出会议室,原本凝滞压抑的低气压,终于缓缓散开。

临近下班,程澈送进来一杯奶茶:“coco姐请的,她们好像和好了,嘿嘿。”

林峥瞥见程澈脖子上的一圈痕迹,紫淤痕,医学上应该称机械性紫斑,那晚他在梁政卓身上留下过同款印记,一眼认出是吻痕。

作为上司,不干涉下属私生活,不便过问,问到正事:“上次缺柜,你怎么想到联系周至衡追加舱位?”

程澈下意识抬手摩挲脖子,“你跟梁总都在德国,货期又紧,饶助原本打算加价找别家货代拼舱,溢价太高,超出客户预留的海运预算。我试着联络致远的周总,他通融优先排货,今天应该已经到港口了。”

林峥说:“改天请周总吃个饭,挂公司帐。”

程澈反手指自己:“我吗?”

林峥笑道:“你一个人不敢?那等我有空,一起吧。”

程澈摇头:“你们去就好。”

林峥不再强求,转头发消息告知梁政卓整件事,由他出面应酬致谢。

没过一会儿,程澈又进来了,这次是小蛋糕,“青橘姐请的,我有两份,比你还多一个慕斯蛋糕。”

林峥往外看去,青橘桌上放着奶茶,何可可桌上放着小蛋糕,今天糖份超标。忍不住对程澈笑:“那你要吃完。”

下班后打车回前海东岸,进门一眼看见梁政卓之前遗落的衣物,心头莫名涌上烦躁,生活,工作,哪哪都被梁政卓渗透了。

房子是自己承租,使用权本该只属于他,未经应允擅自出入本就不合情理。

林峥去把大门密码改了。

第50章 能说点成年人的话题吗

睡前,收到梁政卓的信息,是一张他与周至衡的聊天记录截图,梁政卓说感谢他为公司解决了难题,请他吃饭。

周至衡回:“不用,该拿的报酬我拿了,程澈已付清。”

林峥云里雾里,梁政卓也没发别的过来。

陈文进被分去了B组,和邹锦一样,属于公司里没人直管的闲散人员,不上不下,位置尴尬。

林峥出差回公司后,陈文进就格外频繁地往总监办公室跑,没事也总要找些细碎问题请教,黏得很紧,目的性一眼就能看穿。

不想把关系闹僵,碍于老同学的情面,委婉提醒他摆正岗位心态,专注自己的工作,不用总往自己这边凑。

陈文进闻言瞬间敛了笑意,默默低下头,一副局促又失落的样子,似乎刻意的唏嘘:“是我不懂规矩越界了。可能是我太念旧吧,总觉得我们是老同学,我想着不用这么生分。还是小时候好,那时候纯粹自在,哪有现在这么多弯弯绕绕。”

林峥为此烦恼了半小时,又投入下一轮紧张工作中。

不过傍晚,在陈文进朋友圈刷到他家小孩又要住院,他的妻子明显疲惫,小孩瘦瘦小小的,眼睛里有茫然、空白。林峥一下心软了,跟A组伙伴们商议,想把陈文进调来A组,得到同意后,打给人事专员,让她给陈文进办理转岗手续,转到A组。

新一天,林峥正忙着,货代的一通电话带来噩耗。上月公司以己方为发货人,发往肯尼亚的整柜货物,三周前就已顺利到港,境外客户却迟迟不提货。

客户仅支付了部分预付款,尾款分文未结,如今更是彻底失联,摆明了要直接弃货。

按照旧规,客户弃货产生的所有损耗,都由境外收货人自行承担。但2026年5月1日新版《海商法》落地后规则彻底变动:只要买方未换单、未提货、未行使任何货物相关权益,后续产生的滞港费、滞箱费、仓储费,全部由国内发货方兜底赔付。

更棘手的是,退回货物的运费早已超出货品本身价值,这单生意已然注定巨额亏损。

林峥耐着性子和货代反复磋商拉扯,试图争取缓冲空间,可客户方态度强硬、寸步不让,赔付费用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梁政卓赶回公司,第一时间找到林峥:“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只是小事,我自己能处理。”林峥应声反问,“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梁政卓只说公司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

林峥随说出自己初步的解决方案:等当地海关查封货品、公开拍卖,用拍卖所得抵扣各项欠款。

“风险很大。”梁政卓点出漏洞,“若是货物长期拍卖不出去,期间持续产生的滞港费用,依旧全部由我们承担。”

林峥快速提出备选思路:“交给当地清关代理协商处理?”

“行不通。”梁政卓条理清晰地拆解风险,“清关代隶属于当地体系,即便他们能协商让客户提货,只要尾款未结清,我们依旧束手无策,损失无法挽回。”

两人快速复盘漏洞、研判利弊,最终由梁政卓敲定最优破局方案。他动用自身人脉,联系肯尼亚当地合作货代,要求对方持续跟进失联客户;若最终依旧无法取得联系,需出具官方客户失联证明。

与此同时,梁政卓直接操作修改货物收货人信息,连夜对接当地客商,将整柜货物折价转手,彻底斩断持续亏损的风险。

危机妥善解决后,梁政卓召开内部紧急短会,林峥同步配合复盘全程漏洞,两人协同梳理、落地全套风控整改细则:

后续签约新增弃货追责条款,上调境外客户预付定金比例,严格筛查采购商资质,规避高危合作客源;货物出运后全程跟进到港、提货全流程,订舱时细化完善托运人信息,依托船公司履约权责留存全套往来凭证,从源头规避合规与资金风险。

林峥看着全程从容笃定,步步破局的梁政卓,心底满是真切的佩服。他知道即便没有梁政卓介入,自己最终也能解决,但梁政卓补齐了他思虑不周的隐性风险,以更高效、更周全的方式稳住局面,避免了后续更多隐患与无谓损耗。

心底深处藏着一丝微妙的落差,他向来习惯独立扛压,不愿意事事依托他人,梁政卓总能打破他的给自己设的框架。

快下班的时候,孙阳洲随口闲聊,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林峥这才搞明白,昨天出事之后,邹锦第一时间就去找梁政卓告状,把全部责任都扣到他头上,还暗指他工作不到位、处理事情考虑不周,梁政卓才会那么快赶回公司。

林峥只觉得可笑。没真本事的人,才靠踩别人一脚,来抬高自己。

邹锦这个人,他压根没放在心上。真正让他心里五味杂陈的是梁政卓的态度,他等于无形中袒护邹锦,轻轻揭过他越级告状搬弄是非的行径。

原本在德国发生的事,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他不说,梁政卓也绝口不提,这种默契般的视而不见,让他格外不舒服。仿佛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揪着所有放在心上难受。

这一次,他连找梁政卓对峙争执的心思都没有了。

除了公司的事,林峥和梁政卓几乎又回到了之前冷战的状态。

摩拓的于总四十六岁得了个女儿,在朋友圈狂发。孩子满月酒请吃饭,林峥也收到了邀请函。他纳闷,跟余青橘吐槽:“他请我干什么?我在摩拓的时候跟他不熟。”

恰逢饶平送来单据,随口解惑:“这群生意人精明得很,知道你如今在琢越站稳脚跟、业务能力拔尖,无非借机攀人脉铺路。”

林峥问:“梁总也收到了吧?”

“对。”

赴宴当日,梁政卓在休息室换妥正装,出声拦下正要出门的林峥:“我载你过去。”

林峥下意识推辞:“不用,我打车就行。”

“你在躲我?”

这话戳得林峥心头冒火,伸手按住即将闭合的电梯:“要走就快点,再磨蹭遇上晚高峰堵车。”

林峥靠着车窗没半分钟沉沉睡去。梁政卓见状调小车载音乐,刻意放缓车速,尽量稳住车身不打搅他休憩。

安稳不过三分钟,电话骤然响起,林峥瞬间惊醒,人还在迷糊,马上对接工厂核对订单细节。一路上,梁政卓硬是没跟他搭上一句话。

快到酒店的时候,林峥才看到,人事昨天发了全员通报。内容是邹锦工作态度消极,未及时对接客户消息,被罚款一千。

公司明文制度里,根本没有这条处罚规定,从来没有工作消极罚款一千的说法,顶多只是扣除绩效分数。

他点开办公系统一查,才发现流程是梁政卓审核通过的。整套流程两天前就启动了,昨晚就已经全部走完,这两天太忙,没注意公司的通报。

梁政卓不提,他也就当不知道。

满月宴设在南山一家酒楼,入门处摆满城堡造型的彩色气球,满目软萌童趣,林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这些可爱的东西就挪不开视线。

梁政卓在他背后轻推了下:“先进去打个招呼。”

林峥跟着往里走,身后传来一句:“喜欢气球?”

“不喜欢。”

梁政卓笑了下,“你的儿童人格又跑出来了。”

林峥“啧”了声,“能说点我爱听的吗?你把好听的话全讲给别人听,难听的留给我?”

“偶尔这样挺好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