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合之宴
徐兰慌了,摆着手,下意识看向满玉,想让他帮忙说两句话,满玉却只跟受气小媳妇儿一样低着头,刚抬起眼看了陆引冰一眼,要说什么,陆引冰“啧”了一声,他便又把眼睛垂下了,慢吞吞地自顾自吃葡萄,看来在陆引冰面前也说不上话,在家里要听老公的。
也是,满玉一向柔顺,在盛家听老公的话,到了陆家更要听老公的话,哪有他当家做主的时候?
她连忙尴尬地笑着:“是,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快快快,满金你去果园亲自去摘鲜果,满密,你去找今年的新茶,都别愣着了。”
于是满家上下都为了陆引冰兵荒马乱地动员了起来,满江准备走出厨房寒暄的脚步又退了回去。
不到一个小时,兄弟两个气喘吁吁地回来,备茶的备茶,洗水果的洗水果。
陆引冰的视线落在泡茶的满金身上,轻飘飘的,带着些挑剔审视的意味,指尖搭在腿上轻点,看得满金浑身发毛,后背起了一层汗,双手将茶杯捧过去,原以为没什么可挑剔的了,陆引冰压根儿不接,只嫌恶地瞥开视线。
“黑黢黢脏兮兮的,看着就倒胃口。”
那他泡的时候也没见叫停,满金却只能点头哈腰,生怕惹得他生气:“是,是,刚从非洲回来,那边太阳大。”
徐兰泡茶,陆引冰又嫌有香水味,满糖从厨房出来接手,他挑剔身上一股油烟味。
总之全家上下所有人围着他团团转,却没有一个人一件事可他心的。
徐兰把求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满玉,满玉也是头一次知道陆引冰这么难伺候,大抵是为他出气,他要伸手接过茶具,被陆引冰拦住了,更加不满的目光投向徐兰:“水那么烫,烫着他怎么办?大脑里是空的吗?”
“是我,是我疏忽了。”徐兰赶紧道歉。
陆引冰往这儿一坐,整栋别墅气氛都显得压抑了,他们竟然连喘息都是错的。
满密端了水果出来救场,笑吟吟的,心想这样总成了吧。
陆引冰却只是看了一眼,这次连尝都没尝一口,就开始挑剔:“谁教你们这样洗葡萄的?葡萄要一粒一粒地洗,然后一粒一粒地擦干,一颗都不能掉,你看这样像人吃的吗?”
满密被说得脸都胀红了,又灰溜溜地回去洗葡萄去了。
陆引冰拧开纯净水的瓶盖,对满玉点评道:“你家里这些人没一个懂规矩的,也就是我心善,愿意一一指点,算了,先吃饭吧。”
不说他爸妈,就连满玉都想擦把冷汗了,小心翼翼地拉拉陆引冰的衣摆,觉得差不多了。
徐兰一见,慌得不行,赶紧制止满玉,生怕满玉的动作惹了他们不快,笑容始终不曾落下来:“是,得您指点,是我们的荣幸,小玉不用替你哥哥弟弟他们说话,能跟着陆少学一两分,他们受益终身,快落座吧,还请您尝尝小玉他爸的手艺。”
满玉表情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即使是过去生怕他跟盛临离婚的时候,他爸妈都没有这么谄媚过。他确实猜测过,家里人知道陆引冰的真实身份会如何欣喜若狂,但如此的……如此的谄媚,满玉甚至觉得有些丢脸。
原来人能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利益,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陆引冰至今还没有给他们一分钱,他们就愿意把自己的尊严放得这样低。
其实满玉要是转念一想,大概就能理解了。
就像他过去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亲情不断放低自己的尊严一样,亲情是吊在他面前的萝卜;陆引冰的钱和权力对已经饿得火烧膛的满家来说,就是一车唐僧肉。
只要能舔上一舔,闻上一闻,沾上一沾,那就是大补,是延年益寿返老返童的唐僧肉。
越是还没得到,唐僧肉的滋味就被幻想得越美味,他们就越是愿意为了这一口唐僧肉豁出一切。
陆引冰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压根儿没打算给他们什么好处。
有盛临在前,满家对陆引冰的少爷脾气包容的不得了,心里自然为陆引冰开脱。
盛家一个小富的新秀盛临都那么难伺候,陆引冰脾气大规矩大也是正常的。
徐兰这个时候甚至都忍不住开始钦佩满玉。
也就是满玉,能时时刻刻忍受着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她光是一想,就要疯了。
也不知道是挑剔够了,还是懒得再挑剔了,餐桌上陆引冰倒也没再说什么。
只不过他方才实在是给他们规矩立得太好了,就连他的筷子和餐盘碰撞出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惹得其他人一激灵,不停地揣摩他和满玉的表情。
满密和满糖本来还嫉妒满玉竟然能攀上豪门,这下也不敢嫉妒了,这福气换谁谁也不敢要。
满江细心地给满玉的鸡翅用餐叉剔了骨,沾满酱汁后才放进他的盘子,满玉的眼神只要往某道菜上一瞟,自然就有人给他布菜了。
知道他怀孕体热,还要小心李斯特菌,为他冰镇了橙子消毒后切皮后鲜榨的果汁,玻璃杯外凝结了水珠,他们又生怕满玉脏手,特意给他换的双层水晶杯,整块奥地利水晶切割的,是满江的藏品。
完全不必谁提,做得比星级餐厅还要体贴周到。
陆引冰余光瞥见他们的神色,手肘闲适地撑着扶手,垂眸,露出了一抹轻蔑的微笑。
满玉还是太给他们好脸色了,早就应该这样。
午饭后,徐兰悄悄拉着满玉的手上楼说话,刚被磋磨了一顿,冷不丁放松,她的老腰觉出痛了,欲语泪先流,拍打着满玉的手,难得地说:“小玉,小玉受苦了。”
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过去她劝满玉,能在这种人家受苦是荣幸,别人想受苦还没这个机会,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好在她是个心口如一的人,这样被陆引冰为难,也只觉得是个难得地好机会。
徐兰擦擦眼泪,问:“小玉啊,陆家说没说让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什么微博啊官宣啊都是不准的,当初满玉和盛临结婚,盛家还在楼盘搞抽奖的,都是有钱人做生意的手段,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结婚证到手才是真的。
陆引冰说要找个黄道吉日,但是满玉又想起陆引冰临出门前对他的叮嘱,便照着陆引冰的嘱咐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徐兰急得唉唉的,又知道着急没用,只好叮嘱他好好养胎,先把孩子生下来。
临走时满江殷切说:“满玉现在怀孕了,不方便,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照顾帮忙的地方,也让我们尽一份心,帮帮忙。”
说来说去,无非是想在陆引冰面前多刷几次脸。
陆引冰早就料到,揽着满玉,笑容突然客气了几分:“说起能帮忙的地方,那倒是真有,不过要辛苦你们了。”
徐兰又惊又喜:“哎呦哎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什么辛苦啊真是的。”
第63章 第 63 章:老公不累
两层的地下室,一共一千五百平,前后左右四个花园三千平,光是一层地下室的面积就已经是他们租的那栋房子所有的使用面积了,遑论别墅还是在寸土寸金的地段。
徐兰仰起头,望着这栋气派的别墅,头晕目眩。
连满糖都艳羡不已,捧着胸口,心跳加速,心想,要是能住在这里,该是多大的福气啊。
很快,他们的福气就来了。
“我们只看了地下室和花园,楼上还没……”
管家冷冷地打断他们的话:“其他地方,你们没有参观的必要。”
地下一层的天井投下幽暗晦灭的光,高挑干瘦的管家站在光下,眼神越过他们,冰冷地看向蒙尘的油画,尘土在她周身飞舞,沙哑尖刻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很快,满江就知道其他地方他们不必参观的缘由了。
他们的工作地点就在地下二层和四四方方的别墅花园。
地下室自从这套房子落户以来就没有洒扫过,春雨如酥,还没开垦好的花园野草一夜疯长。
他们刚来的时候,多么艳羡,现在面对一望无际的花园就有多绝望。
管家在负一楼为他们安排了工具房,公式化地介绍。
“这几天,你们的任务就是彻底清扫干净这两层地下室,以及清理完花园的杂草,并完成松土晒土除虫。”
“每天会有专门的人定时为你们送饭。”
“陆家有陆家的规矩,你们不得擅自出现在一楼以上。”
“如果有什么疑惑,提前请示我,不要擅自行动。”
一来就好大的下马威,徐兰着实有些被唬住了,只有满金稍微有些见识,强调:“我们是满玉的家人,不是请来的佣人。”
管家冰冷虚无的目光终于从油画移动到了他的脸上,一板一眼强调:“陆家的规矩就是陆家的规矩,任何人不得违背。”
徐兰拉了一把儿子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然后接过了管家递来的小册子。
高跟鞋不疾不徐的哒哒声渐渐远去,一家子才借着天井里的光,打开册子。
一共一百二十条,都是陆家的守则。
“怎么这么多要遵守的啊?禁止使用任何带有气味的生活用品,香水也不让喷?花露水也不行?”满糖嘀嘀咕咕地念叨。
满江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人家大户人家规矩大,都别说了,快干吧。”
他们此时还怀揣着美好的念想,觉得不过是陆引冰请来帮忙的,念在满玉的面子上,不会对他们太苛刻,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见识到这位管家的厉害了。
晌午十一点半,他们才收拾完两扇窗,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吃午饭,冷冰冰的管家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还有十分钟,会有人带你们去后院除草。”
满金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忍不住说:“中午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啊……”
管家显然没有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只是下达完通知便转身走了。
一家子连忙垫吧了两口,就从杂物间里带上锄头出去了,满密和满糖不愿意,跺着脚说太阳太大,会晒黑,满江拿他们两个没办法,只好让他们俩继续留在地下室擦玻璃。
除草最好是在晌午,大太阳一晒不容易死而复生,就是人要遭点罪。
满江年轻时候也是干过农活的,看着比早上还要高的草地,油汗涔涔地往下流,忍不住建议:“还是打药更快一些。”
负责他们的男管家连公事公办的态度都没有,显然更难说话,抱着肩,尖声尖气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夫人怀着孕还要闻农药的味道吗?”
徐兰脸色一白,承认是他们考虑不周,对方不依不饶,指着天掐着嗓子尖叫:“夫人现在怀着的可是陆家的长孙,嫡长孙!将来要继承陆家偌大家业的!天啦!你们还敢说要用农药,出了什么问题就是把你们一起打包卖了都不够赔的!”
“那除草机也行……”
“除草机?!你们知道声音有多大吗?万一吓到夫人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现在可是晌午,夫人正在午休,你们难道要耽误夫人午休吗?割草的味道那么大,夫人万一受不了怎么办?那可是陆家长孙,嫡长孙!出了事你们能负责吗?”
满江讪讪,举着锄头,就要往地上刨去,男管家又是一嗓子尖叫:“啊����!!用手!用手啊!亲爱的,你们连这么小的工作都不会做吗?夫人怀孕呢,你们用锄头多不吉利啊!而且锄头刨断了草根,味道还是很冲,夫人闻了会不舒服哒!”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徐兰忙点头哈腰。
管家动不动一口一个“长孙!嫡长孙!”尖叫着拿捏他们。
满金后槽牙咬得紧紧的,虽然不满,却还是戴上了手套,弯下腰,一把一把地薅着地上草。
太阳越来越大,越来越晒,气温飙升到了三十度,他们穿着陆家提供的工作服,汗水将衣服染成了深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掉进草丛。
抬头一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男管家还在尖酸刻薄地催促他们:“干得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清理完?那些名贵的花木可还等着移植过来呢,快点干啊!”
“这儿,这儿,这还有一棵草没薅干净,快点啊,看见没有。”
他们眼前一阵阵发黑,用手背抹了把汗,糊了一脸的泥,满江本来就三高,腿一软,载倒在地,汗滴进了眼睛里,视线一片模糊。
男管家用棍子戳了戳他:“别招晦气,站起来,这才两点,今天可是我从陆家老宅来这里工作的第一天,你这是刻意给我找不痛快是吗?”
陆家,陆家老宅来的,更得罪不起了。
徐兰连忙和满金把满江搀扶起来,满江嘴唇发紫,颤巍巍地说:“给,给小玉打个电话吧,我,我实在干不动了。”
“你忍忍吧!”徐兰一听,狠命掐着满江的虎口,让他精神些,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满玉又不能做主,他还要看人家脸色,要是真替他们求情,万一,万一惹恼了陆少爷怎么办?到时候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兰现在心里也隐隐后悔,早知道不多嘴说要帮忙了。
谁知道是这么大一片院子和地下室都交给他们来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