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Ⅰ:余烬森林 第12章

作者:兰波·罗威 标签: 近代现代

「可是有学生不回来上学,你们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啊!要是他有什么阴谋怎么办?」

「那就是巫师集会而非教务主任该处理的问题了。」

「如果贝茨在外面组织叛乱,」我接着说,「那就是我们所有人都该处理的问题。」

她注视着我。我抬着下巴,就是不让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就是我的预设动作。)(我最擅长的就是……)

波西贝夫老师闭上眼睛,但不像是终于需要眨眼了,比较像是终于放弃了。很好。

她又睁眼看我,「赛门,我很在乎你,也从没欺瞒过你。听我说──我不知道贝茨顿的下落,他也许真有某种阴谋,而我只能替你还有替他希望不是如此。我只知道,我联系贝茨顿的父亲时,他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显得惴惴不安。他很清楚儿子不在学校,也不怎么开心。赛门,我老实告诉你,他听上去似乎筋疲力尽了。」

我用力从鼻子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我知道的就这些。」她说,「如果之后有了新的发展,可以的话我会再告诉你。」

我又点点头。

「好了,下楼吃午餐吧。」

「谢谢老师。」

我在门口从她身旁经过时,她想拍拍我的手臂,但我没有停下来,我们尴尬了一下。我听见沉重的橡木门在我们身后关上。

我没有去吃午餐,而是出去散步,结果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就开始在森林外围砍起树来了。

我为了这种鸟事召唤它,法师之剑竟然还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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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英国知名益智节目《Quite Interesting》的简称。

第17章 赛门

我不再去贝茨应该出现的地方找他……

但还是没放弃找他。

我晚上会去摇曳之森散步,潘妮看到我的表情就不会说要跟来,而阿嘉莎都在写作业──她这学期怎么突然发愤图强了?一定是她爸答应要送她新的马之类的吧。

我以前明明很喜欢摇曳之森,觉得它让我心情很放松。

过了几晚,我发现自己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在森林里散步,而是一块一块地在地毯式搜索──就跟艾斯佩斯失踪那次一样,我还记得我们当时大家手牵着手到处寻人,每搜完一块区域就在地图上把它划掉。

我现在也在脑子里划掉一个个区域,施咒照亮周遭树林,来回挥剑劈开挡路的树枝。再继续下去,他妈的整座森林都要被我砍成平地了。

我什么都没找到,只吓到了树林里的小仙子,还有个森林仙女跑出来怪我危害他们的森林环境。

「你所寻为何?」这个宁芙仙女问我。她飘在地面上方,我都说这样很诡异了她也不听。她长了一头青苔般的头发,打扮得像漫画里的女孩,连维多利亚风格的靴子和小洋伞都搭配齐全。

「贝茨。」我说,「我室友。」

「死了的那个?眼睛很漂亮的那个?」

「对。」贝茨算死人吗?我都没那样想过他,不过他毕竟是吸血鬼。「等等,你说他死了?是真的死了吗?」

「所有噬血者都是死人。」

「那你真的看过他喝血吗?」

她盯着我。我的剑插在脚边的地上。

「天选之子,你所寻为何?」她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她把绿色阳伞靠在肩头。

「我室友。贝茨。噬血者。」

「他不在这里。」她说。

「你确定吗?」

「比你确定。」

我叹息着把剑往土里插得更深。「我完全不确定啊。」

「魔法师,我们对你的善意快用尽了。」

「我都拯救森林不知道多少次了,到底要我怎么样,你们才肯把我当朋友?」

「你救了森林之后,还不是准备把它夷平。」

「我在找人。找我室友。」

「你的敌人。」她回道。她一身灰棕色皮肤,长着像树干一样的纹路,双眼像森林深处会发光的菇类一样散发微光。

「他是什么不重要,」我说,「反正你也知道我说的是谁──那你怎么知道他不在这里?」

森林仙女让头往后仰,彷佛在听后方的树说话,她的每一个动作听起来都像吹过枝丫的微风。

「他不在这里。」她说,「不然就是躲起来了。」

「他当然躲起来啦!他一定是躲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魔法师,既然『我们』在这里看不到他,那你也看不到的。」

我拔起剑,把它收回腰间。「那你要是听到什么情报,会告诉我的吧?」

「应该不会。」

「你真的很莫名其妙耶。」

「是匪夷所思才对。」

「这很重要好吗。」我说,「有个危险人物失踪了,这很重要耶。」

「对我而言不危险。」她用气音说,「对我的姐妹而言也不危险。我们不会流血,不会玩『更多』和『最多』的无聊游戏。」

「你是不是忘了,碧漆家可是火魔法世家。」我挥手示意她身后的森林,森林里全都是可燃物。

她猛地抬头,笑容吱嘎作响地往下转,阳伞换到了另一边肩膀。「好吧。」

「好什么?」

「我们如果看到你那个俊俏的噬血者,就会跟他说你在找他。」

「你到底想不想帮我。」

「那我们会对黄金之人说。」

「黄金之人……黄金之人是我吗?」

她皱起鼻子,摇了摇青苔头发,头发生出了盛开的花朵。

「那不然是谁?」

「你的黄金之人。他的黄金之人。你的雌蕊与柱头。」

「雌蕊……你该不会是在说阿嘉莎吧?」

「金发姐妹。」

「你如果看到贝茨,就会告诉阿嘉莎?」

「是。」她转了转阳伞,「我们觉得她性情平和,令我们安心。」

我叹了口气,用手背揉了揉额头。「我救了你们至少三次了吧,这整座森林都是我救的。你不会不晓得吧?」

「天选之子,你所寻为何?」

「没什么。」我双手一摊、转身离开,顺便踢了离我最近的小树苗一脚。「我没在寻什么啦!」

就说摇曳之森里从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我在森林里乱走。

我在原野乱走。

我在下课时间搜遍了校园,到废弃建筑里乱晃,开了一道道很久没人开过的门。

有时候,华特福内部感觉和墙内的校地与墙外的土地加起来一样大。

有些建筑物有秘密房间、秘密走廊,甚至可能有一整区都藏了起来,只有带着某些物品或念出正确咒语的人才看得到。

修院宿舍三四楼之间有多出来的一整层楼(潘妮都叫它「隐藏关卡」),它会重复楼上发生的事,楼上发生的事都会在一天后重复发生在隐藏关卡里。

护城河下面还有一条护城河。

山丘里头有房屋。

学校有三道隐藏版铁门,我只开过其中一道。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花了一辈子在找地图或钥匙,彷佛找到了就能真正理解华特福和整个魔法世界。

但我就只有找到拼图碎片而已,我像是站在黑暗的房间里,光线只够我一次看到室内的一角。

五年级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白教堂地下的茔窟里游荡,在找贝茨。白教堂是华特福校园的中心,也是全校最古老的建筑。没有人知道华特福一开始是学校还是其他用途,说不定是魔法修道院,或是魔法师的聚落──我喜欢想象一座城墙围着的城镇,魔法师光明正大地一起住在里头,组成魔法社区。

茔窟位在教堂地下,不过范围超出了教堂在地面上的面积,下去的路线应该有很多条,但我只知道其中一条。

五年级时,我常看到贝茨在晚餐后溜去白教堂,还以为他一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我以前都会跟踪他去教堂,穿过从不上锁的高拱门……走到圣坛后面,到圣殿与诗人壁角后面……最后穿过一道隐藏的门,下楼进入地下茔窟。

茔窟真的令人毛骨悚然,阿嘉莎死都不肯跟我下去,潘妮洛普也只有一开始相信贝茨在搞鬼的时候跟我去了几次。

过几个月她就放弃了,她也不再陪我去看贝茨的足球赛,也不再跟我一起在贝茨上小提琴课的露台外那条走廊上偷听。

但是,我就是不肯放弃,我的线索好不容易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了……

贝茨袖口的血迹。他在黑暗中看得到东西。(他晚上回我们寝室的时候,换衣服都不用开灯的。)我后来还在白教堂地下室找到一堆死老鼠,每一只都干瘪瘪的,像被挤过的柠檬。

终于和他对质的时候,我是自己一个人找到了他。那是在茔窟深处,孩童之墓──法文是「Le Tombeau des Enfants」──里头。贝茨当时坐在墓穴一角,附近的墙边堆满了头骨。

「你找到我了。」他说。

我手里已经握着法师之剑了。「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那现在呢?」他根本懒得站起来,就只有拍掉灰长裤上的灰尘,往后靠着成堆的骨头。

「现在,你给我从实招来──你到底在搞什么?」我问他。

他笑了。那年贝茨总是对着我发笑,但那次的笑声比平时平板。火把将灰色墓穴染上了橘光,他的皮肤却还是毫无血色。

我调整站姿,站稳脚步、挺起双肩。

「他们是在瘟疫中死去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