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算了，先不说这个。你接下来工作很多，没时间给你消沉。”
她把几份文件推过去：“《第七日》下个月开机，剧组那边要求提前围读，你得进组至少三个月。还有品牌续约，对方原本是想升title的，现在听到匹配的风声，态度已经开始摇摆了。”
“另外。”她顿了顿，“公司最近现金流也紧，没法再像之前一样替你垫那么多。”
隋挽意终于抬眼。
李岚看着他：“你房子的贷款，还有你常驻的私人诊疗、信息素稳定剂、团队支出……你自己算过吗？”
隋挽意靠进椅背里，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这些年赚得不少，可花得也狠。
都城中心那套高层公寓、常年养着的私人造型团队、顶级Omega抑制剂，还有维持体面必须付出的各种社交成本……一样都不能缺，他活得太贵了。
更何况，他从来不是公司里真正自由的人，他能拿到今天的位置，是因为星曜愿意捧他这个隋家小少爷，而资本捧他，从来不是做慈善，那是隋家也回馈了不少资源。
李岚把新的商务表递给他，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所以最近别再闹事，尤其是匹配的事情。”
“你不想结婚也好，对方不愿意也好，总之这件事先压着，别让外面抓到风声，其他的我们会处理。”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工作。”
隋挽意低头翻着行程，文件里安排密密麻麻，采访、拍摄、围读、商务，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
他看了很久，轻轻低笑了一声。
李岚皱眉：“你笑什么？”
隋挽意把文件合上，神色淡淡的。
“没什么。”
只是忽然觉得可笑，所有人都在问他结婚后还能不能继续工作、还能不能被使用、还能不能维持价值。
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他到底想不想结婚。
包括顾禹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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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后，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空调还开着，冷白色灯光照在长桌上，文件凌乱地摊了一片。隋挽意靠在椅背里，低头看着手里的行程表，半晌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意哥？”
是小方。
隋挽意“嗯”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方探头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她年纪不大，跟了隋挽意快三年，从最开始跑腿的小助理，一点点熬到现在几乎全天跟组。
她看了眼会议室里的气氛，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到隋挽意手边：“岚姐她们走了。”
“嗯。”隋挽意声音很淡。
小方站在旁边，没立刻离开。
其实她刚才一直在门外，会议室隔音不算太好，里面争吵的声音多少能听见一点。她本来以为隋挽意会发火，或者至少脸色难看，可现在看过去，对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情绪淡得几乎有些空。
小方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意哥，你别听她们乱说。”
隋挽意抬眼。
小方被那双眼睛看得一顿，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你又不是只能靠结婚活着。
隋挽意闻言笑了下，很淡，也很短：“你倒是比他们想得开。”
“本来就是。”小方小声嘀咕，“他们每天算这个算那个，算商务算数据，可你这些年过得什么样，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隋挽意没说话。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小方偷偷看了隋挽意一眼，发现他好像又瘦了一点，下颌线更锋利了，眼底那点疲惫压都压不住。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前年冬天，隋挽意高烧三十九度，吊着水还要去拍夜戏，因为品牌活动不能推；想起他发情期信息素失控，在酒店洗手间里一个人撑了两个小时，出来时脸白得像纸，却还得对着镜头笑；也想起那些深夜收工以后，对方坐在车后座闭着眼，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
所有人都觉得隋挽意脾气不小，过得也随性，只有他们这些贴身跟着的人知道，他其实活得一点都不轻松。
小方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问：“……那个Alpha，真的不愿意吗？”
隋挽意指尖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阴沉沉的天色透过玻璃落进来，映得整个会议室都有些冷。
半晌，他才淡淡道：“嗯。”
“为什么？”
隋挽意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声音很平静：“因为没必要。”
小方皱起眉：“什么叫没必要？”
“就是字面意思。”隋挽意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情绪，“他那种人，不缺Omega，也不需要婚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淡了，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可小方却莫名觉得难受。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隋挽意其实根本不是因为被拒绝而难过，他只是太清楚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
一个漂亮、昂贵、适合摆在台前的Omega演员。
可以合作，可以欣赏，可以短暂地喜欢。
但没人会真的选择他。
小方喉咙发紧，半晌才低声说：“可你明明很好。”
隋挽意怔了一下，他像是没想到会听见这种话，抬眼看向小方。
年轻助理耳根有点红，却还是认真地看着他：“真的，你只是……太累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隋挽意望着眼前的Beta，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因为已经很久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了。
不是“你该更红一点”，也不是“你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只是说，你太累了。
半晌，他才垂下眼，低低笑了一声：“行了。”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压下去：“明天几点的通告？”
小方立刻翻手机：“早上六点，棚拍，然后下午要去见《第七日》的导演。”
“知道了。”隋挽意重新低头翻行程，像是什么情绪都已经收好了。
小方看着隋挽意，意识到，他其实根本不是不会难过。
只是这些年，没人关心他是不是难过了。
第14章 他们的剧本
下午四点，雨终于停了。
都城的天依旧阴着，玻璃幕墙外覆着一层潮湿的灰色，车停在长宁路尽头时，小方回头提醒：“意哥，导演他们已经到了。”
隋挽意点了点头，把帽檐压低。
这家咖啡厅开在顶层，会员制，私密性极高，平时不少圈内人都会选在这里谈事。侍应生显然认得他，没有多问，便带着人从侧边电梯直接上楼。
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第七日》的导演周晋是业内出了名的挑人，Alpha，年过四十，脾气不好，但作品质量极稳。他不拍商业片，不喜欢用流量演员，他这次愿意把男一号给隋挽意，本身已经算很大胆的决定。
“来了？”周晋抬头看他，“坐。”
隋挽意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桌上摊着厚厚的剧本，旁边还有几页重新修改的人物小传。
周晋把其中一页推过去：“我把后半段情绪线改了，你看看。”
隋挽意低头翻了几页，很快进入状态，他工作的时候总是很专注，连身上的冷淡感都会淡下去一些。周晋跟他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人物动机聊到几场关键爆发戏，越聊越满意。
“自毁戏你得压着演。”周晋点了点剧本，“这个角色不是外露型情绪，他很多东西是烂在心里的。”
“我知道。”
“还有后期状态。”副导演插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后面有几场病态戏倒是合适，但前期得稍微养回来一点。”
隋挽意笑了笑：“好的。”
气氛终于轻松一些。
直到周晋忽然把剧本一合：“还有件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周晋看着他，语气很直接：“匹配的事，是真的吗？”
隋挽意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旁边几个人神色也有些尴尬，圈子里消息传得快，还上了个热搜，他们当然会知道。
周晋皱着眉：“我不是八卦你私事，但你也知道，演员进组三个月起步，如果你中途因为婚姻或者Alpha的易感期问题请假，整个剧组都要协调。”
“我得提前确认风险。”
隋挽意垂着眼，慢慢合上剧本，他其实完全可以像上午对李岚那样，直接说不会结婚。
可这里全是外人，他不能这么说。
于是半晌后，他只是淡淡道：“不会影响进组。”
周晋盯着他：“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