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对我也是天大的好事？”隋挽意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我了？”
隋武军脸色一变：“顾禹延是什么身份，你比我更清楚。顾家如今的位置，和他们联姻，对你、对隋家，都没有坏处。”
“何况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
“好？”隋挽意终于抬起眼，眸子的色泽此刻却冷得惊人，“你觉得我和顾禹延是什么关系？”
空气骤然一滞。
隋武军皱眉：“你什么意思？”
隋挽意慢慢笑了：“你或许不知道吧，顾禹延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事情，我们之间没有恩情。”
这句话落下时，客厅静得几乎能听见钟摆声。
隋武军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闹脾气？”隋挽意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无比荒唐，“父亲，当初是你亲手把我送走的，你要给弟弟铺路，我理解。”
“但现在又拿家人的借口让我回来结婚，忽悠三岁小孩也不是这么忽悠的。”
隋武军猛地拍了下桌子：“隋挽意！”
“你别忘了，当年如果不是我把你送出去，你以为你一个Omega还能这么自由自在活到现在？”
隋挽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了下去，他看着眼前的人，没说话。
隋武军却继续道：“这些年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谁？”
“没有隋家，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现在家里让你和顾家联姻，是给你铺路，不是在害你。”
“别不识好歹。”
最后几个字，几乎已经带上了警告意味。
隋挽意安静地听完，然后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让人莫名发冷。
他抬起眼，眼尾带着一点讥诮：“所以这些年，我还得感谢你们？”
隋武军皱眉：“你什么意思？”
隋挽意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极了，这些人总是这样，他们给予一点施舍，就理所当然要求你拿一辈子偿还。
仿佛当年被丢出去的人不是他。
他忽然觉得疲惫，于是连争辩都懒得争了。
“行。”隋挽意点点头，语气轻得近乎平静，“既然你们觉得这是恩情，那我是不是还该跪下来谢谢你？”
“隋挽意！”隋武军终于彻底沉了脸。
可隋挽意却已经不在意了，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男人压抑怒意的声音：“顾家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这件事由不得你。”
隋挽意脚步微微停了一下，几秒后，他没有回头，只是很淡地笑了笑：“那就让他们准备吧。”
“你自己看顾禹延到底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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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隋家老宅外那条路安静得厉害，风吹过道路两旁高大的香樟树，枝叶摩擦出沙沙声响。隋挽意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风把他的大衣衣摆吹得微微扬起，他低头点了根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那一点猩红在风里明灭。
手机是在这时候震动起来的。
陌生号码，他本不会接陌生号码的，可那串数字莫名让他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没回去？”
隋挽意指尖一顿，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顾禹延？”
他皱起眉：“你监视我？”
风声顺着听筒灌进去，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没有。”顾禹延靠在沙发上，看着平板上远程传来的监控画面，“只是猜到你这个点可能打不到车，好心给你安排了座驾。”
隋挽意沉默两秒，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偏过头，顺着道路往下看去，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没开，几乎隐没在夜色里。
隋挽意：“……”
他额角青筋轻轻跳了一下：“顾禹延，你是不是有病？”
电话那头的人却像没听见他的讽刺。
“隋家怎么说？”顾禹延问得很平静，“逼你答应？”
隋挽意快被气笑了：“你不是都猜到了么，还问我干什么？”
“我没猜。”顾禹延扯了扯嘴角，“看你脸色很难看罢了。”
隋挽意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他站在冷风里，眼尾被吹得微微泛红，沉默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你们顾家是不是都喜欢这一套？”
“什么？”
“先把人逼到墙角，再摆出一副体贴样子。”他淡淡道，“挺没意思的。”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顾禹延才开口：“你以为我愿意被催婚？”
隋挽意怔了下。
顾禹延靠在沙发里，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难得有点疲倦：“我妈今天已经给我打了六个电话。”
“她甚至开始亲自看婚礼场地了。”
隋挽意：“……”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先无奈哪一句。
顾禹延像是也觉得荒谬，低低嗤笑了一声：“以前她可没这么积极。”
隋挽意靠着路灯杆，垂着眼，没说话。
顾禹延忽然问：“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
风吹得树叶作响。隋挽意指间的烟终于燃到尽头，烫了他一下，他低头把烟掐灭，半晌，才扯了扯唇角：“可能……之前我偷偷给她上了六年眼药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顾禹延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客套而克制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低低的笑声顺着电流传过来，带着一点少见的松弛感。
隋挽意听着，反倒微微怔了一下，因为顾禹延其实很少这样笑，他们一起相处的那几年，对方也总是淡淡的，很少有情绪那么外露的时刻。
顾禹延笑完，才低声道：“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她现在看你，比看我都顺眼。”
隋挽意垂着眼，没接话，蒋清筝从前确实很喜欢他，准确来说，是偏爱。
顾禹延从小就脾气古怪，性子又娇气，动不动就生气，很多时候反倒是隋挽意更像那个会讨长辈欢心的人。
他会陪顾夫人插花，会陪她练书法，会在顾禹延把人气到的时候若无其事替他圆场。
后来顾禹延病好了，也就不需要他了，蒋清筝面上的可惜也不像是假的。
可顾禹延的确已经不记得了。
想到这里，隋挽意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淡了下去。
顾禹延似乎察觉到电话那边骤然冷下来的气息，停顿片刻，低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隋挽意淡淡道。
顾禹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你不用太在意隋家，他们的意愿没什么分量，我妈认可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庭。”
隋挽意听见这句话，却忽然笑了。
“顾禹延。”
“嗯？”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关于你的婚姻？”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发丝吹乱。
隋挽意闭了闭眼，声音却很平静：“你有没有想过����”
“你究竟想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
第12章 我再想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隋挽意的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像海城冬夜里永不停歇的潮汐。
顾禹延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有些新鲜，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问他关于婚姻的想法。
“没有想过。”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婚姻这种事，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是谁，也没差别。”
他说得实在太轻描淡写了，也正如他的态度，无所谓，不重要。
隋挽意站在原地，睫毛微微垂着，没有说话。
顾禹延却继续慢悠悠地道：“反正最后我妈总要选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家世、外貌、教养、性格……差不多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忽然觉得有点无聊似的轻笑了一声：“至于喜欢不喜欢，也不怎么重要，反正最后总会是一个能入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他对感情这种东西缺乏敬畏。
隋挽意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顾禹延的时候，那时候对方刚从学校回来，坐在宴会厅最中央的位置，身边围着一圈人，神情却始终淡淡的。有人讨好他，有人试探他，也有人小心翼翼地想靠近他，可顾禹延似乎对谁都没有太大兴趣。
他本就是个被养得极好的大少爷，矜贵、挑剔、冷淡，他早已习惯了别人迁就自己，也习惯别人围着自己转，他傲气得很。
可偏偏他自己又对此毫无自觉。
隋挽意轻轻笑了一下：“那你有偏好吗？”
“有啊。”顾禹延回答得很快，但他又像是从没认真考虑过这种问题，语气甚至有点懒散，“非要说的话，不要太安静，不然可能很难和我熟悉起来。”
隋挽意听着，忽然觉得很像顾禹延会说出来的话，这不就是陆明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