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噤非
“什么拆了?”
“咱家这老破小!确定要拆了!说是赔三套呢!”江映秋喜极而泣,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江峤不困了,一个猛子起身:
“你确定?不是传言?”
“房产商亲自发来的消息!”江映秋迫不及待将手机拿给儿子看,“赔三套,一套给你妹一套我自己住,再卖一套给你妹凑学费。”
那一瞬间,江峤脑子里蹦出的是一张完整的辞职报告。
晋海这个地段的房子,随便卖卖都够躺平下半辈子,他不需要再对着霍敬禹那张脸讨饭,有了房子,哪怕江沅在英国多混两年也够了。
“妈。”江峤一把抱住母亲,“坏日子到头了,否极泰来。”
“我去给你大姨打个电话告诉她这好消息!”江映秋激动道。
江峤一把拦住她,无声地摇头。
江映秋怔了怔,心下明了,点点头:
“好,不说,不说。”
凌晨两点半,江峤坐在电脑前,一字一字认真敲下一封完美的辞职报告。
【尊敬的领导:
您好!
因个人发展规划调整,经过慎重考虑,现正式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计划于一个月后,即2026年12月30日正式离职。】
*
江峤一夜未眠。
中间袁廷舟打来电话兴师问罪,他特别乐呵地给人哄着:
“对不起嘛,最后一次。”
“你这人一点诚信都没有。”袁廷舟声音很轻,仿佛刚才摔了花束砸了酒杯的人不是他。
“我保证,因为我快要离职了。”等拆迁的消息一经公示,他的离职申请也会准时抵达霍敬禹办公桌上。
“早该离了。”袁廷舟跟着笑了,“你那老板是个正常人么。”
而后又轻声道:“跟着我吧,不用你出去赚钱,想要什么,微信上找老公一句话的事。”
江峤咬着指尖,沉思着。
片刻后,搪塞过去:“再说吧,等我小妹留学毕业找到工作,我就能彻底放手任凭雌鹰翱翔。”
“好啊,到时候老公出手,给咱小妹工作婚姻一条龙包圆了,全上顶配。”
江峤还是笑。
不知道,想象不出和谁共度余生的画面。
……
今天的江峤卡着点去了公司。
正应了那句话����人只有失去了未来,才能真正活在当下。
不过这个未来,是有关Novale集团的未来。
江峤从容的和前台小姐们打过招呼,小姐妹们凑到一起对着他的背影花痴:
“江秘书这样的男人真是少见。”
“是啊,都快迟到了,竟还能表现得如此从容。”
“该说不说,他的屁股好圆好翘……”
“腰也很细,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么?”
今天有例会,江峤同往常一样认真准备了会议提要。
并不会因为即将离职就消极怠工,这是打工人的职业素养。
如果要说有什么变化,变得只能是他对老板的态度。
开会的人还没到,江峤作为秘书需要提前布置会议室。
将每套茶具精准地摆放好,倒入冒着热气的斯里兰卡红茶,再将会议所需材料以此码放整齐。
不多会儿,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依次进入会议室。
江峤也顺势在霍敬禹身边坐下,打开笔电,等待会议记录。
“这什么。”忽然,霍敬禹皱眉问道。
江峤望着他手中的杯子,恭敬道:“斯里兰卡红茶。”
“我好像告诉过你,这批入关的红茶掺了假货,要你全部更换品牌。”霍敬禹将杯子重重搁下。
江峤对着电脑头也不抬:“这是上一批的陈茶,没假货。”
话音一落,台下高管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瞬的恐惧。
霍敬禹抬眼,视线落在江峤的侧脸。
半晌,做了个深呼吸:“行了,会议开始。”
江峤照惯例坐在一边敲打键盘,翻飞的手指透着无法掩饰的轻松愉悦。
看到了,他看到了。
刚才自己的出言不逊,换来的是霍敬禹长久的凝视,最后只能一句话转移话题。
江峤忍不住扬起嘴角。这人吃瘪的样子,深得我心。
*
乘着傍晚最后一抹残阳,江峤下班回家。
刚才江映秋打来电话,说要和其他拆迁户们一起参加拆迁商举办的什么动员大会,晚点回来,要江峤自己弄饭吃。
江峤随便弄了个三明治,打开iPad找个下饭剧,正抱着啃,袁廷舟的电话打进来。
对方张嘴就是:
“好几天没见了吧,今晚不想见我么。”
江峤想到了那堆在箱子里藏了好几天的电动玩具。
自打拟好了辞职报告,学着拒绝老板PUA后,竟然也跟着失去了那些世俗的欲望。
果然没有了压力,就没有了动力。
见江峤迟迟不回应,袁廷舟继续道:
“上次买给你的花你也没拿走,看来不是真喜欢。所以喜欢什么?告诉我。”
江峤搓了搓手臂。
他的确想和袁廷舟发展成长期床伴,但仅限床伴,吃爽了就睡,睡醒了就走,别搞多余的东西。
“我老板来电话了。”江峤从容地编了借口,语气含笑,“抱歉,有时间给你回电。”
说完,电话挂断。
江峤刚把三明治塞嘴里,电话又响了。
他这次打算直接挂掉佯装忙碌,手指尖触碰到屏幕的刹那,条件反射性地戛然而止。
来电:【暴君】
江峤深吸一口气。其实这次也可以直接挂断,但也知道,暴君没事不会随便打电话骚扰。
工作狂魔江峤按下了接听。
果不其然,霍敬禹说白天的例会恰好有两位高管去了国外出差,要所有人配合国外的时差,夜里九点再把白天会议走一遍,顺便听出差的高管汇报工作。
江峤表面微笑着应下,内心白眼都快翻上天。
这么喜欢开会,怎么不见去竞选总统。
等待线上会议室开通的过程,江峤塞完了最后一口三明治,恰好看到母亲发了消息来:
【儿砸!确定拆了!保守估计能赔到这个数[OK]】
江峤模仿着OK的手势。
三……
三千万。
三套房子的市价,的确差不多值这个数。
太不真实了,是梦么?三千万,他得不吃不喝给霍敬禹干整整一百年,干到百岁老头子拄着拐给人端茶送水。
至此,也算是苦尽甘来。
美梦做一半,会议室人员到齐,屏幕里传来霍敬禹冷淡的声调:
“人都到齐,简单开个会。”
众人默不作声: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和大家预想的一样,霍敬禹这人出了名的挑剔、吹毛求疵。出差的高管不过是忘了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便招来了霍敬禹的大发雷霆。
众人心里也清楚,霍敬禹作为老董事长的独子,莅临集团首日便被他人戏称为“空降兵”,因此他对自己对他人向来是高要求,绝不能在工作上被人揪了小辫子,不利于他日后参与董事长竞选。
可让人急赤白脸说到头上了,老家伙们不红温是不可能的。
“简单”会议开到了十一点,依然没有结束的意思,众人低着头直面迎接老板的雷霆之怒,一个都别想睡。
江峤甩了甩打字到酸麻的手,恰好瞥到江映秋发来的拆迁短信。
“哈。”他忍不住笑了。
暴君的雷霆之怒、会议室的噤若寒蝉,都在一声突如其来的笑声中戛然而止。
第9章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