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噤非
……
江峤在商场转了半天,看到一家不错的领带专卖店。
趁合郑礼扬的冷白皮,给他选了一条桑蚕丝材质的墨蓝色领带,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竹子刺绣,寓意节节高升。
付钱的过程中,又看到一条黑色带不规则暗纹的领带,底端是手工珠绣星轨,像繁星散落在天际一角,非常吸睛。
江峤把这条也买下来了。
可恶,好贵。
下午,郑礼扬收到入职贺礼,给江峤连鞠三躬:
“太感谢学长的关注了,这是我收到的人生中第一条领带,我会好好珍惜。”
他当即打好领带,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对这份礼物的喜爱和感激。
顺手把领带盒子放在办公桌上。
下班时间。
江峤去地库取车,大老远就看见霍敬禹靠着他的车看手机。
他走过去,言简意赅:
“送你回去可以,但今晚不允许你去我家,我三姨要来住。”
霍敬禹:“不能让三姨明天再去么。”
“可以啊。”江峤坐进车里,“如果你想让我妈妈的亲妹妹讨厌你的话。”
霍敬禹跟着坐进副驾驶:“下次好了。”
他刚系好安全带,就见他家江秘书冷着脸递过来一只扁扁的长方形盒子。
“是什么。”霍敬禹问。
江峤看也不看他:
“恋爱十二天纪念日礼物。”
霍敬禹系安全带的手停顿半晌,他的双眼很微妙地睁大了。
这一举动,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霍敬禹接过盒子,对江峤弯起唇角:
“谢谢你,老板娘,我可以现在拆?”
“随你。”
霍敬禹非常细致地拆了包装,留下完整且毫无破损的包装盒。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领带,动作轻柔地取出来,贴在胸前比划一番。
“好看,江秘书眼光不错,我很喜欢。”霍敬禹还顺便闻了闻味道,仿佛只要经过江峤之手,就会留有余香。
江峤余光扫了他一眼,也是难得从暴君脸上看到“没出息”三个字。
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悄悄翘了下嘴角。
当晚,霍敬禹连夜召唤来他的时尚团队,双手托着领带告诉设计师们:
“给我搭配接下来一个月,一年吧,能适配这条领带的穿搭。”
设计师们:……?
一设计师向前一步,伸出双手:
“霍总,能把领带给我详细看一眼么。”
霍敬禹后退一步,双手展开领带,眉头紧锁:
“你往前凑什么,站那看就行。”
设计师:…………
*
清明前夕,天空便应景地下起雨。
淅淅沥沥到哗哗啦啦,雨势逐渐迅猛。
江峤请了上午的假,说要陪妈妈去医院定期体检,并承诺午休时间一定会回来和霍敬禹一起共进午餐。
这一上午,号称拼命三郎的霍敬禹几乎没做什么正事,做最多的就是不断走到穿衣镜前,欣赏江秘书买给他的领带。
然后频频看时间,掰着手指算江秘书还有多久才回。
他不是个习惯等待的人,大部分时候也不需要他去等谁,可今日终于明白,等待的滋味实在难熬。
霍敬禹第N次端起手腕看手表。
十一点了。
他骤然起身,随手捞起一沓文件阔步朝秘书办而去。
推开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江秘书,你把这些文件再看……”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江秘书的办公桌前空无一人,倒是旁边桌前坐着个年轻人。
“霍总。”郑礼扬见到来人,立马起身打招呼,“江秘书不在,有什么需要处理的让我来。”
霍敬禹视线一别,他不想看到郑礼扬,对他有种生理性的厌恶。
“行,你拿去找各部门负责人签字。”他将文件随手扔桌上,主要目的是为了支走郑礼扬,好在老婆回来后第一时间展示老婆送他的礼物。
郑礼扬应了声,手脚麻利抱起文件出了门。
霍敬禹在江峤桌前坐下,打量着江峤的办公桌。
桌上有他和妈妈妹妹的合照。
霍敬禹盯着照片上笑得粲然的江峤,语气不悦:
“午饭时间都快结束,还不回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江峤桌上的新键盘,旁边还有拆了没来得及扔的包装盒。
霍敬禹拿起包装盒,想看看江峤平时用什么牌子的键盘,也给他整套最好的。
刚看一眼,眼下忽然落下一片漆黯。
盒子上贴了个纸条,上面写着:
【学长,毕业快乐!横有千古、纵有八方;前途似海、来日方长。����学弟郑礼扬】
霍敬禹一记眼刀朝郑礼扬的办公桌飞过去。
下一秒,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忽然起身阔步而去,一把抓起郑礼扬桌上的包装盒。
一只和他的领带一模一样的包装盒。
他看了许久,摸出手机,照着包装上门店的电话拨过去。
*
一场大雨,将江峤困在午间高峰的车流中。
他想给霍敬禹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堵车要晚点回去,可又觉得很麻烦,索性望着车外的雨帘发起呆。
真稀奇,霍敬禹竟也没电话骚扰他。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窗上如瀑布倾泻而下,雨刮器都快干冒烟。
江峤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堵车,怎么会想到这暴雨加前方车祸,硬是堵到了下午三点多,整座城市的交通几乎陷入瘫痪。
等他赶回公司,他莫名抬头看了眼吊顶上的水晶灯。
明明公司里所有的灯都亮着,可他还是觉得周遭一片阴霾。
等到了总裁专用办公楼层,远远就看见几个秘书助理站在总裁办大门外,几个人低着头,面如土色,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怎么了……?”江峤奇怪问道。
秘书长看了他一眼,犹豫着刚想开口,江峤便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纸张刮破空气的声音,以及霍敬禹平静且冷到极致的声音:
“这件事,报警,或赔偿,你自己选。”
接着,是郑礼扬略显慌乱的声音:
“对不起霍总,是我的疏忽,我愿意承担责任。”
江峤赶紧敲敲门进去:
“霍总,出什么问题了?”
霍敬禹抬眼,目光沉沉压过来,像山巅倾颓的巨石。
江峤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江峤还是壮着胆子捡起地上的文件,翻了翻。
以他多年专业秘书的敏锐嗅觉,很快看懂了。
这是下面工厂的订单反馈,也是昨天郑礼扬出去跑外勤的主要工作任务,他需要去工厂和厂长当面对接所有数据,然后签字上报。
经办人一栏里填的是郑礼扬的大名。
兴许是数字太多加上郑礼扬又是新人,被从中赚差价的厂长坑了一把,损失上千万。
江峤压低声音问郑礼扬:
“给厂长打过电话了么。”
郑礼扬面色苍白,点点头:
“打过,但厂长不承认。”
“霍总。”江峤站出来,“这份反馈文件本来也该由我二次比对,但因为怠惰,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我也有责任。”
其实说破大天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郑礼扬蹲局子或者赔了这一千多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