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你是不是去找了李查理的儿子,李英朗?”
第35章 恣睢36
从小到大,厉誉明都没有这么严肃的和李园讲过话。
他的面色很不好,讲话的语气已经是强压着愤怒,谁都能听出来厉誉明已经徘徊在发飙边缘,距离真正发火,就只差那么一点。
李园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去找李英朗的,明明他没提李英朗,也没告诉厉誉明他去哪。
儿子不讲话,倒是验证了他内心的猜测。
厉誉明深呼吸,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你去找他干什么?爸爸记得他已经不念书了。”
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李园说谎没用。
他破罐子破摔,抬头直视厉誉明的眼睛,说:“我找他有点事。”
“什么事?”
“我自己的事。”
“他能帮你解决什么事?”厉誉明耐心值飙到极限,痛恨儿子为了一个陌生人说谎,又对李园无可奈何,“宝宝,你现在连实话都不肯对爸爸说了吗?”
“好吧,我找他是因为我知道你在联系他老爸,我想帮你的忙,也许我让李英朗出面跟他爸说,事情就不会那么难做。”李园向厉誉明解释,“你从来不要求我好好学习,但我想帮你的忙,尤其这种时候,你遇到难关,我是你唯一的骨肉,就算不能为你两肋插刀,至少也出点力,我不想做没有用的人。”
“你去找李英朗就能解决问题?”厉誉明愤怒,嗓音变得粗哑,声调也拔高,“他就是个毛头小子,你凭什么认为他父亲都不敢立马决断的事,他一个电话就能让他老子改变心意?他是谁你是谁?他给你这个面子,他爸给不给他面子?到时候这个面子算在谁头上?这里面弯弯绕绕,你欠他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情,是一辈子他拿来要挟你的把柄,证明他比你有价值,沅沅你明白吗!?”
厉誉明晚上才知道李查理给他布了一个天大的局,就等他低头。
他在饭局上气的要死,强忍着一肚子火,不想发泄在儿子身上。
谁成想,他的儿子直接去找了李英朗,父子俩都让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成了一大一小,子承父业两个笑话。
李园不明白厉誉明为什么这么生气,他看着父亲,厉誉明额头上蹦起来一根又一根青筋,弓起的眉骨皱成一个川字,眼窝在阴影衬托下变得更深,面色之下是因为愤怒而变红的血色,这样的厉誉明看起来那么可怕,完全不像他的爸爸。
无法言说的委屈涌上心头,李园嘴唇张开,嗓音不自觉颤抖:“你为什么吼我?我只是想帮你的忙,我做错了?”
“我没有吼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做,宝宝����”
厉誉明深呼吸,他几乎要被今天晚上莫名其妙发生的事气死,在儿子面前却极力压制着怒火。
皮鞋在原地走了几步,他转过身,宽大的手掌撑住额头,头一次因为一件小事气息不顺,喉咙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掐紧,有口难言。
“你为什么去找他?”厉誉明气笑了,人愤怒之极,表情都变得扭曲,连他自己都觉着肌肉僵硬,真是笑不出,咽不下,“宝宝,爸爸一个人把你养到20岁,你6岁上小学之前,连鞋子都是爸爸每天给你穿好,你连鞋带都不会系。这种小事都不需要你自己操心,爸爸还没老到解决不了问题的程度,你怎么就觉得你能解决问题,说也不说就去找他?难道他比爸爸更明白事端,更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啊?”
李园对厉誉明今晚的饭局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无意中得知了一个多么令他欣喜若狂却又心情复杂的消息。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算计,两面三刀的人见多了,天天挂着二两笑,张总长,刘总短,要不是陈正鑫喝醉酒把李查理那点底揭出来,恐怕厉誉明真被他牵着鼻子走,钱送到人手里还要感恩戴德,谢谢李查理水火之中救了他。
“这件事不提了,好吗?”折腾一晚上,厉誉明身心疲倦,他将衬衣袖口往上折了折,说,“回房间洗个澡,早点睡吧。”
李园倔强地站在那,一步也不肯动。
他死死盯着厉誉明,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火,明明他是好心,他是想帮他。
“你的手给我看看。”发一通子火,厉誉明想起来儿子手受伤,拿起李园的手背,搁眼皮底下检查,“疼不疼?消过毒没有,撞到雕像上了是吗。”
他还没看到儿子手上的伤口,只闻到血液干涸的腥味。
李园把手抽回去,脸色冷冷:“我不让你看。”
厉誉明沉下脸:“宝宝,你闹什么脾气?”
“是你脑子有毛病。”一晚上了,铁打的人也经受不住过山车这般的颠簸刺激。李园一讲话,委屈的眼泪直接顺着眼眶吧嗒掉下,“是谁闹脾气,是谁一进家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你不会好好说话就不要和我说话,我好心好意帮你找出路,你为什么怪我去找李英朗?以我的身份,我的年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能和李查理说上话的年轻人,同龄人,难道我跑到他公司门口指名道姓要见他,他就能出来见我吗?你发什么火啊,厉誉明我怎么你了?”
儿子直呼老子名讳,他真是气到发疯。
厉誉明被叫了大名,自己养出来的小祖宗脾气比他大,他想责备儿子没大没小,又觉得这小玩意儿窝里横的样子挺可爱。
脸部肌肉松缓,他嘴角勾上去,今晚总算有件让他舒心的事儿,他能笑得出来。
“宝宝,你就这么叫爸爸?不是爸爸了,啊,变成厉誉明了?”
“我讨厌你!”厉誉明笑他,李园胸腔里的刺扎的更狠,“我讨厌你了!”
爸爸真的莫名其妙,分不清好坏,黑白颠倒。
不让他做好人,他就做坏人,他讨厌厉誉明,他讨厌爸爸。
李园拿袖子擦干净眼皮上的眼泪,愤愤转身,往楼梯下跑。
厉誉明看他来真的,脸色骤变,担忧溢出眼底:“你干什么去?这么晚了,去哪啊。”
李园脚步更快,几乎生风,一边冲他喊,“我就要去找李英朗,我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我和他住,我睡他那……”
第36章 恣睢37
李园扔下一句,生怕被厉誉明抓住,发疯似的往楼下跑,越跑越快,俨然变成了兔子。
小孩子闹脾气说几句气话,无伤大雅。
偏偏李园说这几句话直戳厉誉明心窝子,太气人了。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学校里俊男靓女一抓一把,真想早恋,防都防不住。
何况李园早早就尝到了x爱的滋味,他这个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倘若真的喜欢上身强力壮的同龄人,爸爸就会成为碍事的绊脚石,早晚有天被他一脚踢开,不知道扔到哪。
厉誉明半辈子顺风顺水,倒不在意会被别人比下去,也不觉得毛头小子能压过他。
可儿子说的话真气人啊。
他哪块肺管子细就往哪戳,刀子一刀一刀划破胸腔,往他肺里扎。还嫌他今天晚上生的气不够多,要气死他?
“沅沅,回来!”厉誉明只好去追儿子,“太晚了,别胡闹,好吗?”
李园听见厉誉明追上来,跑的更快,“谁胡闹了?你嫌我碍事,给你帮不上忙,我就去别人家住好了呀。你不管我,不就不用生我气了?”
他到底没他老子腿长,楼梯刚迈到最后一节,还没往玄关跑,厉誉明铁钳一般的大掌猛的拽住李园,长臂往回一搂,整个把儿子禁锢在怀中,令他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李园挣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爸爸抓住可丢人坏了,“放开我!你听见没啊?”
厉誉明哼了一声,说:“放开你,让你去找李英朗,是吗?”
李园不讲话,嘴巴撅的老高,满脸写着不高兴。
打个巴掌还要给个甜枣,厉誉明知道自己今晚冲儿子发了脾气,这会火消下去,哄李园:“外面的人可没有爸爸这么对你知根知底。就像今天晚上,你说是去找李英朗吃饭聊天,可你的手在他那不还是弄伤了?”
李园不吭声,一肚子火。
厉誉明继续说:“虽然爸爸不赞成封建迷信,但交朋友,你去的地方他也有风水,也有好坏。有的地方适合你待,有的地方不适合你待。你跑到不好的地方去,肯定就要受伤。这不就是个例子?”
李园从他怀里挣出来,说:“你别给我讲道理,我听不懂。”
厉誉明举手投降,说:“好,爸爸不讲道理,你乖乖上楼睡觉,好吗?”
“我不要睡觉。”李园今晚气的不轻,非要和父亲唱反调,“我没有原谅你,你冲我发那么大火,不分青红皂白就怪我找李英朗,就算我找他不是为了你的事,我也有交友自由不是吗?我愿意和谁玩就和谁玩,你不能管太严,我不是小孩子。”
厉誉明听他嘴巴一张一合,叽叽喳喳,只当这个小孩在说胡话。
他看着儿子,眼中柔情万种。没有小孩子闹脾气的不耐心,只有对李园又回到小时候,和爸爸玩过家家时的天真幼稚感到欣慰。
儿子多少岁还是儿子,宝宝就是宝宝,就算100岁了,他还是觉着可爱。世界上只有一个他的儿子,他这个父亲从骨头缝里都溺爱李园。
李园被厉誉明的笑容弄得很不自在。
他觉得丢脸,爸爸是不是又在笑话他?
“你笑什么,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啊,厉誉明?”李园质问。
“厉誉明听懂了。”闹剧终究要收场,做父亲的先低头,厉誉明笑着拍拍儿子胳膊,拿李园当小孩哄,“厉誉明请李园小朋友回房间等待,处理下伤口,然后洗个澡睡觉,可以不可以啊?”
李园对他的语气很受用,他只听的软,听不得硬话。
可自尊心让他一想到今天晚上莫名其妙挨一顿炮轰,还是不舒服。
“你不能干涉我的交友自由。”李园梗着脖子,试图有没有道理他先硬气一点,说不定爸爸就能服软,装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猫咪,对厉誉明约法不公平不道德的三章,“我同意你娶老婆,谈女朋友,你也要同意我将来找对象,和别人一起生活。早晚的事,有一天我总要离开家。”
厉誉明叹气,说:“宝宝,爸爸不允许你做这样的等价交换。你的幸福不应该以爸爸有没有再婚为标准,它没有意义,知不知道?”
“你今天晚上发脾气,害得我很不高兴。”李园实话实说,他这点很好,有什么就说什么,永远不会发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火,“你为什么不理解我的想法?就算你不想让我找李英朗,至少坐下来和我心平气和的说,我会听。而不是我一进门就把我拽到屋子里,对我大骂一顿,我讨厌你这么对我,我感觉自己不是被疼爱,被呵护的。”
他脑子里一盘浆糊,不知在想什么,顺嘴呢喃道:“我受伤的时候,李英朗也很心疼我。我说我要走,他立马就慌了,要给他爸爸打电话,他还说他爸爸同意和你合作,你不感谢我就算了,你还凶我,我真的很讨厌你,你一点都不明辨是非,你只知道怪我,不心疼我,不像他。”
厉誉明今晚听了太多李英朗这三个字,捏了捏眉心,打断儿子:“他心疼你,是因为他对你有利可图。爸爸发脾气是因为怕你受伤害,他们父子俩不是好人,你对他们的了解太少,太片面,如果那个李英朗是好人,他真是因为善良才心疼你,地球上的河水都能倒流。”
“你讲话太绝对。”李园皱眉,“他人很好,他没你说的这么坏。”
厉誉明说:“爸爸爱你,所以爸爸能一眼看穿他。你认为他好,是因为他表现出来对你好,他要用这种虚假表象从你身上获得利益,不然他为什么不对其他人好,偏偏只对你好?这说不过去吧?”
李园说:“他对所有人都一样,不是那些富二代都像我一样脾气差。”
“你脾气不差,爸爸还是那句话,你在别人身上无所求,你专心做你自己,不去恭维,不去刻意合群,这叫真实,不叫脾气差。”
厉誉明从没哪日这么累过,就是累,一种苍老的衰败感从他骨头里往外渗。他深感自己已经老了,儿子长大,就算被假象迷昏了头,他现在也没有年轻时的力气,去和儿子一一争辩道理。
他真想倒头就睡,作为父亲,他又不得不用最后一丝耐心和儿子阐释。
“宝宝,李英朗真的不是好人。男人本性,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相信爸爸。”
第37章 恣睢38(赞赏加更)
“我不要和你吵了。”
李园没有和厉誉明发生过任何关于某一件事特别深入的争执。从他很小到现在才长大,厉誉明始终都宠着他,惯着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为什么今天晚上厉誉明变了个人,又发脾气,又一定要和他争个对错,他不明白。
李园说:“你的生意出问题,不是我造成的。我想帮你是因为你是我爸爸,我不想让你单打独斗。可你一点也不懂我的心,我难受。”
厉誉明脸上失去了任何表情,他看着儿子,实在不知今天发生的一切该从哪里作为起点,哪里作为结束,给他讲述。
他应该和儿子说什么呢?说大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太可怕,人在的时候谁都可以露笑脸,虚与委蛇,说李英朗的父亲是如何设了一个局专门用来对付他,让他颜面尽失,尊严丧失,然后再有病乱投医,天塌之际狠狠整他一把,落井下石。
还是告诉他,他和几个这辈子他最瞧不起的利欲熏心的恶心人一起吃了顿晚饭,酒桌上推杯换盏,听他们字句里全是对权利利益的渴望,他内心唾弃鄙视这种人,却又骑虎难下,不得不低头陪笑,有求于人,低三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