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第56章 恣睢61
李园把这些话告诉厉誉明,本意是想让他给自己撑腰,可真看到厉誉明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整件事连根拔起。把校长老师都一窝端,他又后悔了。
“我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出头才告诉你。”李园说,“我告诉你是因为你让我信得过。”
厉誉明说:“我是你老子,这世上你谁都可以不信,唯独不能不信我。”
他这话说的专断些,可确实在理。
李园知道,从他会爬,会走,会叫爸爸,再到现在会吃饭,什么事都会做,从一棵小树苗长成茁壮的参天大树需要的不仅仅是肥沃养料,更多是种树人的耐心,爱心。
厉誉明为他付出多少,他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正因如此,碰到这些让他自己都焦头烂额的事,他才更希望厉誉明冷静。
“他们不是故意这么说。”奇怪了,李园明明是受害者,他挨了骂却反要向爸爸解释,“游光说的有道理,他说我这个性格一看就是被宠的太好,做事也好,讲话语气也罢,根本不像单亲家庭的小孩。我不知道单亲家庭小孩什么样,没有歧视他们的意思,可能因为我太跋扈了,所以他们没人往那方面想,都以为我是正常小孩,才那么说。”
“正常小孩也不该用这种话去攻击对方。”厉誉明实在不认同现在这群小孩,他捏了捏发胀的额头,“你们这一代小朋友骂人的词汇变多了,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我每天打开那些网络软件,下面什么污言秽语都有,我都想不到这是从一个年纪小小的孩子嘴里冒出来的,真埋汰。”
李园说:“又不是所有人的素质都一样,我记得那时候初中上政法课,当时班主任就告诉我们,对于社会上的其他存在,永远不要将对方放在一个敌对的位置上,就算你不喜欢,就算这个人的观点与你相悖,也不要这么做。树敌是一件只对自己有害的事,别人骂你,你不听就好了,碰到不喜欢的东西直接翻篇,一定要恶意中伤,你骂我,我骂你有什么意思?无非两败俱伤。”
儿子看的这么开阔是好事,厉誉明就笑不出来:“宝宝,我为你的大度感到骄傲。可下次要再有人这么骂你,该强硬也要强硬。”
他停顿数余秒,在脑海中想来想去,翻来覆去,无数次思考这个话怎么开口。最后实在想不起来了,厉誉明叹气,说:“无论爸爸把你养的多好,没有妈妈始终是你生命中的一项遗憾,不可否认。”
李园讨厌看到厉誉明皱眉的样子,他从没在爸爸脸上见到如此自责。
“那你告诉我,我妈妈是谁?”伸手将厉誉明眉间的川字抚平,李园问,“我小时候应该也问过你吧?那会你不告诉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手指的温度偏暖,放在眉间尤其热。
厉誉明在书房的灯光下细细打量儿子,他很久没有这样停下心细致的端详过李园,儿子长大了,他的身体还像当年那样强健有力。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自在乐呵。正是这份忙碌让他忘记了他也会变老,父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是那样弥足珍贵,足以洗清他所有的不疲惫,只留下欢乐。
欢乐的行当之中,似乎尤其不该问过去。
厉誉明笑道:“宝宝只有爸爸不好吗?”
李园点头:“我只是觉得,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总不可能我是孙悟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儿子说的很有道理,厉誉明思来想去,李园确实长大了,没道理一直瞒着他。总有一天他也会察觉真相,到那时兴许由他自己发觉,还不如现在告诉他,至少他能问出口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他自己发觉真相,就未必能接受得了了。
把李园抱在怀里,厉誉明亲亲他的脸蛋,说:“每个小孩在世界上都有妈妈,宝宝当然也有。不过你要问是谁,我也不清楚,本质上你是我的儿子,但我不清楚你妈妈是谁,唯一知道这个答案的人也不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我和你都要但是这个疑问继续生活下去,光凭我们俩是找不到答案了。”
李园仰头,眼睛里尽是疑问:“什么意思?你不是结了婚才有的我。”
厉誉明说:“当然不是,爸爸从没有结过婚,也没有过任何可以生小孩的伴侣。”
李园问:“那我是怎么来的?”
“是怎么来的?”厉誉明重复一遍儿子的问题,思绪蔓延到很久之前,“你奶奶是一个思想非常先进的医生,她很早之前就在研究如何通过技术培育胚胎,避开生育痛,繁衍子嗣。当时项目需要自愿人选,很多参与人的精子卵子都不达标,是几乎从几万个人里最后才挑定样本,也就是我和你妈妈,费了很大功夫才敲定医学合作。”
李园对这个结果感到震惊:“可我从来没见过奶奶啊,我一直以为我只有爸爸,没有别的家人了。”
“你确实只有爸爸,没有别的家人。”厉誉明说,“你奶奶很早之前就去世,她的实验项目没成功,用了很多方法手段,最后还是没办法在胴体之外培养良好的生长巢。差不多是她病逝一年后吧,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你,你妈妈知道实验失败了,但是她不想让其他人摧毁胚胎,最后人工受孕,亲自把你生下来,送给了我。”
“……”原来他是这样出生的,李园低下头,眼眶干涩,鼻子发酸。
他不是没有妈妈,他妈妈是个很伟大的女性,勇敢,善良,不顾一切生下他。
不是妈妈坚持,他来不到这个世界上。
“那你有没有找过她。”李园嗓子沙哑,到底还是小孩,知道身世后几乎崩溃,问厉誉明,“她还在吗?”
厉誉明摸摸儿子的头发,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找她,我想有个机会向她亲自道谢。如果不是她把你生下来,爸爸就没有你了。”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厉誉明说,“你妈妈有自己的理由,我们尊重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告诉儿子,其实许多年前他就找到了。那位女士同样告诉厉誉明一个真相,她生的小孩确实是厉誉明母亲实验项目中的胚胎,不过精子不是他的。
厉誉明的母亲曾在李园妈妈走投无路的时候无条件给了她200万,当然,就算刨去作为实验体的报酬,200万也是一个天文数字,里面包含了太多女性对女性的心疼与真心。
因此厉誉明就算死也不会告诉李园,他和他毫无血缘关系,李园不是他的宝宝,他也不是他的父亲。李园对厉誉明而言不是任何实验品,他是生命中的烙印,是无法抹平的星结,是祈愿,是对生命的追随向往����
让李园知道真相,厉誉明宁愿死。
……
下章结局。
第57章 恣睢62(结局)
晚上吃过饭,头一回父子二人相拥而眠时,李园睡不着。
爸爸的怀抱是他最香,最安稳的摇篮。以前每次在厉誉明房间睡觉,枕着厉誉明的胳膊,他都能睡得很好,一晚上都不做噩梦。
今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他在世界上还有另外的亲人,奶奶是个很厉害的人,妈妈也是,顿时五味杂陈。
夜色十分宁静,李园躺在厉誉明胳膊上,听着爸爸睡衣下微微起伏的呼吸,脑袋里想很多事。
厉誉明当然知道儿子睡不着。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知道这么多事后还能安稳入眠。
“爸爸,你睡了吗?”今天晚上不问清楚他肯定是睡不着了。李园扭过身去,和厉誉明在黑夜中对上眼睛,一顿,“你也睡不着。”
厉誉明胳膊给儿子当枕头,看见儿子转过身,开玩笑:“你现在的小脑袋可不是小时候那颗轻轻的脑袋了,这么压着爸爸,爸爸怎么能睡着?”
李园信以为真,从厉誉明胳膊上爬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讲?我又不是故意。”
厉誉明把儿子重新拉回怀里,笑道:“爸爸跟你闹着玩,你的小脑袋再重又能有多重?在爸爸胳膊上睡觉你最喜欢,不用因为一句话去改变。”
他都这么说,李园只好重新在爸爸胳膊上躺下。
天花板是一抹纯净的白水晶吊灯,安安静静吸附在上面,室内没有风,李园看着天花板上的巴洛克风装饰,声音比以往哪天都轻。
“现在我知道了,我有妈妈,我是有妈妈的小孩。”他脸上没表情,讲这句话时语气却比以前坚定自信,“以后再有人说我没妈妈,我就可以反驳他们,我妈妈很厉害,很勇敢。”
厉誉明一个人把李园养大,儿子对他来说承载着生命的全部,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纽带,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作为爸爸,当然不能告诉李园你不是我的儿子。这么多年了,血浓于水,就算真的没有血缘关系,他在李园身上花费的心血也早已超出一个父亲能承载的界限。
他赚这么些钱是为了儿子,他拼了命工作40来岁也不休息,仍然是为了儿子。他对儿子的包容已经超出一个正常父亲该有的底线,儿子不好好学习,他都觉得无所谓,他甚至唯一祈求都不是儿子,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只要李园不做坏事,健康安稳。
听见儿子对于妈妈两个字不再如从前般陌生,厉誉明也很欣慰:“宝宝从来不是没有妈妈的小孩,出于各种原因,只是不和妈妈一起生活而已。”
李园仰头拿嘴唇蹭蹭厉誉明的下巴,他很喜欢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每次对爸爸做,都让他变成一个小小婴儿,他充满安全感。
“要是有一天妈妈和你争夺我的抚养权怎么办?”李园问。
厉誉明别的问题不敢保证,这个问题他胸有成竹,想都不想:“你是爸爸的宝宝,爸爸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他说的很坚决,李园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这么确定妈妈不会和他要抚养权,但他知道一件事,“我现在都20来岁了,要是妈妈真的想和我一起生活,早就来找你,不会等我长大成人还一直不露面。她过得好吗?”
厉誉明眉头抬了一抬,低眼看儿子。这个角度,李园的鼻梁挺挺的,眼睛亮亮的,他讲话时抛去平日里的冷漠,只余于下玻璃一样的纯净单纯。
他经受不住儿子这样稚嫩的眼神,情不自禁亲了亲李园:“你妈妈一定过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找到她。”
“直觉。”厉誉明发笑,现在小孩真是不好骗,越大越聪明,都不像小时候,说什么信什么,说天上星星是方块的,他都拍着手跳圈圈舞,说真厉害。
李园察觉到厉誉明的笑,一脸古怪:“你笑什么?”
厉誉明忍住了,真是个人才,笑成那样还能忍住:“爸爸觉得宝宝可爱。”
“你真奇怪。”李园更觉他此地无银300两,“我说什么了就可爱,你对我有滤镜也不能这么有滤镜,总不能有一天我连打个哈欠你都觉得我可爱,那你也太邪门。”
厉誉明笑意更深:“你真说对了,在爸爸眼里,你什么样爸爸都觉得可爱。喝水可爱,吃饭可爱,呼吸可爱,干什么都非常可爱。”
李园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爸爸对他滤镜太厚,说不定过一会他说几句话,厉誉明都要星星眼看他,儿子会说话,真厉害。
他背过身去,不理厉誉明:“我现在困了,我要睡觉。”
厉誉明于是说:“晚安宝贝。”
他大大方方讲晚安,不上李园的当。
李园没办法,老老实实抱着胳膊生闷气。
不到1分钟,他又听到后面传来爸爸安稳的呼吸声,像睡着。
“睡这么快,都不和我聊天。”
李园不大高兴的样子,听厉誉明呼吸声特别均匀,八成是睡着,偷偷摸摸,做贼心虚回身,想使坏。
手指还没碰到厉誉明的鼻梁,他在夜色中又看到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似笑非笑,脸上却带着真实的笑意,就那么盯他,把他直接抓包。
李园顿时吓一跳:“你竟然装睡。”
厉誉明看儿子吓得一抖,离得近,他也听到儿子咕咚咕咚的心跳声,真像胸膛里揣了只小兔子。
他哈哈大笑,宽大手掌抚摸着儿子的身板,给李园顺气,怕他惊厥,还得哄儿子:“你想偷偷摸摸干坏事是吧?哼,爸爸还不了解你呀。”
李园被抓住,觉得好笑,又觉得丢人。
咧嘴,黑夜中和厉誉明脸对脸笑了一阵,越笑越好笑,越笑越觉得有意思。
半天,好悬是把笑意止住,他困得差不多。
“我真要睡了,厉誉明。”
李园打个哈欠,脑门蹭蹭厉誉明的下巴,“晚安。”
厉誉明指尖穿过李园的发丝,轻轻把他的头发梳拢,手指顺着儿子挺拔的眉骨下去,抚摸李园的眼皮,鼻梁,还有嘴唇。
谁都说儿子像他,父子俩如出一张脸。可谁又能想到,仿佛是镜中人的父与子却并非是真正的父子,连李园叫厉誉明这三个字,都像春风细雨中呼唤爱人。
厉誉明眼神柔和,收回手掌,胳膊搂住儿子在怀里。
在李园后背上温柔拍了拍,他亲他一下,“晚安,我的宝贝,厉争沅。”
如风,如雨。
二十年如一日的爱与浇灌,他精心栽培下一株小小恣睢的玫瑰,令子长大,爱己爱人。
一生,圆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