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睢 第27章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标签: 近代现代

他不喜欢他就不做朋友。都是成年人,这么简单的道理,就算不解释,他觉得邓昂他们也应该懂。

第54章 恣睢59

游光知道李园脾气如此,他说出的话不会反悔,只好走了。

把人送出去,李园一只脚踏进客厅,突然觉得难受。

阿姨们在厨房做菜,李园来到沙发前找地方坐。茶几上堆满大家给他买的礼物,他一样一样看,东西不便宜,心意更珍贵。在其中一个模型盒子里还写着一封信,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对不起,请你不要不开心。

字迹他认出来是邓昂,纸的重量轻如羽毛,托在手中,加了墨迹,却沉的自动往下坠落。

缓了会,李园把这些东西收拾好,放进一楼的储物间,上楼找爸爸去了。

厉誉明在书房,一直没下去。

儿子交友需要空间,他希望李园有自己的朋友,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把同学带进家门就没再干涉,让两个年轻人放手去聊,聊到哪算哪。

李园敲门进来,“爸爸。”

厉誉明眼神从屏幕移开,笑道:“人回去了?”

“回去了。”李园抬手将书房的灯开到三档最亮,“跟你说很多回,看电脑办公必须把灯打开,我可不想你年纪轻轻就瞎了,很麻烦。”

厉誉明说:“爸爸这不是开着灯呢,就是没调那么亮,眼神好。”

他笑了,屏幕上的视频进度条拉到最前,招呼李园过来坐:“来看看,好看着呢。”

“什么?”李园过去,办公桌前就那么大点地儿,他没地方拉椅子,干脆坐厉誉明腿上,爸爸给他当椅子。

“宝宝,你看爸爸从电脑里找出什么了?”厉誉明搂着儿子细细的腰,鼠标点击播放,很快屏幕中的小孩手捧鲜花,有板有眼唱了起来,“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块宝,投进爸爸的怀抱,幸福少不了。”

李园脸涨红,抢过鼠标要关:“看这个干什么?这么丢人。”

厉誉明捏住他手腕,才不管儿子害羞,乐呵呵说:“怎么丢人了?沅沅小时候唱歌多可爱呀!爸爸就喜欢看这些录像,那时候家里买了好几台摄像机,幸好爸爸留个心眼,给你多拍了些视频,要不然这么珍贵的回忆,说不定爸爸老了就想不起来了。”

“那也不能天天看,多尴尬啊。”李园抢不过,索性不抢了。

他低着脑袋,两只手捂住脸,又忍不住偷偷从指缝中去看屏幕,看小时候唱歌的他自己。

厉誉明抱着儿子,脸上是幸福的笑:“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录的吗?”

李园说:“不记得。”

“这是你3岁那年父亲节给爸爸唱的。”

屏幕中的小男孩粉雕玉琢,穿着一件嫩黄嫩黄的小毛线衣,小脸蛋白里透红,小乳牙整整齐齐两排,黑眼珠仿佛两颗水晶大葡萄嵌在眼眶里,滴溜溜的圆,讲话奶声奶气不说,阿姨还给李园在眉间贴了个小红点,小小一只捧着鲜花,对刚下班的爸爸唱世上只有爸爸好,可把厉誉明乐坏了。

厉誉明想起那日,至今记忆犹新。

鼻梁在儿子后脑勺蹭了蹭,他手指戳戳液晶屏幕,说:“你小时候真是可爱,小小一个,天天也不上幼儿园,就在家里跑着玩,满屋子开小汽车。爸爸那会工作忙,顾不上你,那一年父亲节刚好接了个大单子,在办公室加班到10点多,真给我累坏了。回家一推门你还没睡,抱着一捧比你还大的鲜花站在那,有板有眼跟爸爸说父亲节快乐,给爸爸唱歌,一朵风中摇摆的小向日葵花,小脑袋一边唱一边左右晃动,怎么能那么可爱,那么招人稀罕呢?”

他讲的绘声绘色,李园记不清小时候发生的事,却也勾勒了大致画面。

“我小时候是这样的?”李园要不是亲眼看到爸爸给他录的视频,他只觉得这个小孩特别呆,一点也不像他,“太傻了。”

厉誉明知道现在这些小孩对童年总是充满“贬义词”,笑了笑,说:“爸爸经常看你小时候的视频,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小沅沅也长大了,变成了大学生。估计再一眨眼,我儿子就变成了一个杰出的工作者,朝九晚五,出类拔萃,比爸爸年轻时候还能干。”

“我可赶不上你。”李园知道爸爸对他有父爱滤镜,耳朵根发红,“你别把我捧上天,我就在你眼里十全十美,别人眼里我可差劲着呢。”

“谁说的?”厉誉明否认,“谁说你差劲,那是他没眼光。我们沅沅这么好,怎么可能差劲?太不像话了。”

李园之前跟厉誉明提过那几个男生怎么评价他无非就是性格差,耍少爷脾气,看不起人,高冷等等。

这些词一个他都不承认,他不觉自己性格有问题,也不觉得他冷淡,只是很多时候同龄人的话题他不感兴趣,他们讲的笑话也不好笑,没必要为了附和挤出笑脸,没屁硬挤,太难受了。

可是他一个人坚持自我太久,忘了社会生存法则是需要互相磨合。

白天大吵一架,打了架,吵了嘴,回到家他把伤口处理的差不多,厉誉明把游光带回来这回还没工夫细看他的脸,也没发觉他受伤,厉誉明不问打架,李园就不想主动说。

父子二人挑了几条童年视频回味,楼下阿姨做好饭上来喊人,李园从厉誉明怀里站起来,“走吧,吃饭了。”

他一回家就洗过澡,换了拖鞋。

别墅全铺的木地板,走路声响不大。

李园迈腿,没到门口,厉誉明叫住他:“宝宝,爸爸听说你在学校和人打架了?”

李园猛的顿住,不用问,肯定是游光跟厉誉明说的。

他背对厉誉明,做错事在先,不敢回头看父亲,下意识含糊其辞:“不是我挑的头,我只是劝架。”

厉誉明叹气,关电脑,从办公桌过去,把儿子搬扳回来,摸摸李园的脸廓,把他下巴捏起来细细查验。

父子二人,近在咫尺。

李园不抬头,被爸爸从额头看到眼眉,睫毛,再往下鼻梁,嘴唇一一看过,自始至终厉誉明没说一句话。

他手放下去,李园以为躲过一劫,大松口气:“我吃饭去了。”

还没走,屁股上啪的挨了一巴掌。

厉誉明脸上瞧不出玩笑,只有严肃:“长本事了啊,真长大了,还跟人打架,你怎么不上天呢?”

李园听他短短几句颇有威严之势,知道厉誉明生气了。收起太子爷的心高气傲,乖乖在爸爸跟前低下脑袋,拿手蹭蹭厉誉明胳膊,好声好气说:“你说我干什么?我是打别人了,可我也挨揍了,他们打的我可疼了,我在学校受多大委屈呀?你不问我,就知道说我,厉誉明你变了,你一点也不疼我……”

第55章 恣睢60

儿子如此倒反天罡倒打一耙,着实给老子乐笑了。

厉誉明嚯一声,说:“你这个黑白颠倒的能力真够强,应该让你去做外交部发言人,走到哪都能白天说成黑,怎么不算好手段?”

李园听说厉誉明是揶揄,并非真责怪,说:“你知道怎么回事得了,我从不和别人闹矛盾,就算打架,也是他们惹我在先。”

“谁先谁后不是重点。”厉誉明两根手指捏住儿子窄长的脸,纠正他这个错误观点,“小孩子动手打闹正常,你们这个年纪很少有人能控制住血气方刚的冲动本性。打轻了,总有一方不愿意,打的狠了,进医院又闹出人命,无论你是哪一个,爸爸总得悬着心。”

书房的灯光刚刚被李园开到最高档,明亮光线折射在厉誉明脸庞,他已经不再年轻,眼角也有些许细纹。

这段时间一直处理工作上的事,确实劳累,人也提心吊胆。

总归是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他却不能像年轻时那样,直接从漩涡抽身。

厉誉明听到儿子和人打架,第一反应是担心,第二反应是叹气。

不知他为什么做这种事,印象中李园一直是个乖巧的小孩,有脾气不假,却不会和人争执,打架更是罕见。

他实在不知道儿子因为什么和人动手,问李园:“怎么突然闹矛盾?”

李园怔了怔,说:“班上一个同学说邓昂他妹裙子难看。”

厉誉明眉头高挑,说:“这个男同学不是你吧?”

“当然不是了。”这什么猜测,李园倍感荒谬,“我怎么可能那么有病?谁爱穿什么穿什么,跟我有毛线关系,我骂人家不好看。”

“这个不是你,我猜邓昂跟你没有太大关系,对吗?”

“差不多吧。朋友,没玩特别好。”

“既如此,你更没理由去动这个手。”厉誉明太了解儿子,李园不是没有素质,随意评价他人穿着的人,两段关系中只有邓昂和他稍微有点干系,厉誉明在脑子中稍微一想就知道一定是男同学说了邓昂他妹,邓昂和李园是朋友,他为朋友出面,两肋插刀。

“我年轻也英雄救美过,这个不点评。”厉誉明说,“下午来家里这个男同学,他又怎么回事?”

李园说:“跟他没关系。”

他不知道怎么和父亲阐述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网,反正明日之后,几人也不会再有太深的交集。

“他来找我求和,兄弟团其他几个人说了难听话,他和我关系不错,算万金油吧,不想大家闹太难看,算使臣。”

“和谈成功?”

“没有。”

“哦,那就是失败了。”厉誉明对这结果不意外,抱着胳膊靠上办公桌,“小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上了大学,各方面都要宽容些,人家也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不管什么原因,咱们都不能太苛刻,这是基本准则。”

李园不喜欢厉誉明和他讲道理,眉头皱起来,语气冷硬:“和苛刻没关系,他们去哪玩都花我的钱,一切开支都我出,只是因为我不喜欢接他们的话题,不爱在群里冒泡,说话,他们就说我少爷脾气,说我给他们脸色看,高人一等����你自己听听看,我是这样的人?为什么污蔑我?还在背后建小群骂我?我都没有说他们。”

他讲着讲着,往下的话就不说了。

说下去有什么意义?反正已经不打算当朋友,再指责他人错处没必要,又不是两三岁小孩,谁赢谁能得一个棒棒糖。

厉誉明知道儿子的脾气是他惯出来的。他告诉儿子,他人对你有所求,就一定臣服于你。相反,你对他人无所求,不卑不亢是最好的品质。

他只考虑到要给儿子养成一个独立的性格,让李园有底气做一切他想做的抉择,却忘了李园成长的物质环境太丰富,一个打小没受过任何苦的小孩,他怎么可能对他人有所求,像正常人,在一个普通社会和其他个体和平相处?

厉誉明眉头发紧,说:“宝宝,这个事情不怪你。爸爸没告诉过你怎么和同龄人相处,人与人之间怎么沟通,比如话题你不喜欢,偶尔也要参与,就像淘金,从筛网里漏下去的90%都是沙子,但肯定也有1%的细小金颗粒。总不能一棍子打死,还是要适当调节。”

李园搞不懂厉誉明在说什么,他和父亲的交流向来两人平等,从来没有什么副慈子孝����

就算有,也顶多是厉誉明单方面父慈,他就没当过对父亲毕恭毕敬的孝子。

“我听不懂你讲的。”李园眉间一个川,他这张脸和厉誉明太像,一个年轻稚嫩,一个年中深沉。只是年轻不沾光,他想什么全写在脸上,比纸抽露出来的半截还干净,遮都遮不住,显然,此刻他不认同父亲的观点。

“我听不懂你讲什么,我性格就这样,不喜欢的话题我一个字都不参与,也学不会陪笑,像个傻子。”

李园两只手插进口袋,兴许他有问题,可他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去香港玩?”抬起头,平视父亲,李园缓缓道来,“有一家糖水店老板,明明是国人,却一定让我们用英文点单,对白佬笑脸相迎,对同胞全是不耐烦,肥头大耳,看面相就是汉奸仔。”

他真长大了,个子和小时候差好几倍,就算还是赶不上厉誉明,目光也近乎持平。

厉誉明看儿子,身体仍处于放松状态,眼神却不知觉多了几分宠爱。

他听李园讲话就是习惯性吊起嘴角,不知不觉就笑了,慈父爱人的做派:“你还记得?那是你上高中时候的事,都过去两三年。”

李园说:“我当然记得。我会说英文,我小时候你就带我去各个国家玩,课本上的东西我学不会,不代表多听多看我不会讲外国话。那老板很可恶,轮到我们点单,他看到相同面孔,脸又拉下去,连英文语速都变快很多,就是为难我们。我怎么做的你记得吗?”

厉誉明抱着胳膊笑,说:“爸爸当然记得,你当时被他盯成那样都没讲一个字母,就那么固执,一定要赢,就讲中文。”

“我不是要赢,我是觉得没必要。”李园皱着的眉头松开,要说的话说完,他也察觉爸爸看他的眼睛爱意很浓,讲话声音不自觉变软,“你这个年纪要给别人留面子,我就算了。不喜欢的人,我宁愿断交也不会赔笑脸,何况他们说的对,我就是没有妈妈的小孩,我只有你。有妈妈生我,没妈妈养我教我,我和他们不一样,自然注定玩不到一块。”

厉誉明听儿子讲前半段,脸上始终有笑,为他骄傲,更愿意接受他的分享。

上面几句他不觉得有什么,无非小孩吵嘴,说几句难听话,不足为奇。

听到后面,厉誉明脸上笑挂不住了。当李园那句没有妈妈的小孩,他只有他说出口,他更是彻底压不住心腔里的火,直接从办公桌上挺起腰来。

“爸爸真不应该把那混小子带回家。”厉誉明变脸如六月天,才几个字便咬牙切齿,不知道恨的是谁,“谁养的低能小孩?骂人没轻没重,小小年纪捅刀子一把好手,父母在家都不管么?不行,明天我跟你去学校,必须找他家长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