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石欣红唇一咧,大大方方:“少爷,你的钱说白了不还是你爸的钱?我要真缺那几百块钱车费,直接找厉总要就是,不用你操心。”
李园笑了一声,只有声音,眼睛盯着石欣,面无表情:“我给的和他给的,从某种角度上说确实一样。他就是我,我就是他,这世上但凡能找出一个让他跟着痛心,跟着开心的存在,恐怕除了将来他80岁进ICU之后的急诊科大夫,就只有我这个儿子。我不操心谁操心?钱总不能花给不该花的人。”
上次交锋石欣没沾光,知道这个二世祖不好对付,人看着无害,实际条理逻辑相当清晰,就是个铜牙铁齿的主,难缠的很。
这次她长了记性,没理李园,直接和厉誉明请示:“厉总,要不你让司机送我也行。这么晚了,打车司机又都是些中年男人,我怕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厉誉明瞥见儿子一张脸面色透一丝铁青,眼珠子黑成碳,就知道他再不出手,恐怕晚上家里花瓶又得砸个稀巴烂。
该说的话说了,该拒绝的也拒绝了。
可他没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不能给自己一个金钟罩铁布衫。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公平,不公正,儿子说什么他支持什么,往一边偏。
厉誉明举起双手,投降说:“你还是自己回去吧,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像是能做儿子主的人?行行好小石,打车费明早找财务部报销,这个月奖金多发500块,可不可以?”
石欣表情挂不住,牙齿嘎吱嘎吱响:“厉总!你四十岁了,不是十四,一家之主你都说了不算,谁信?”
李园也好,女秘书也罢,两个都不是善茬。
一见面就掐,不知上辈子是不是一个猫,一个狗,注定不能和谐。
厉誉明这一晚上折腾的真是心累,笑脸他是扯不出来了。
胳膊松下去,他看石欣,几秒后做出决定:“小石,下周一开始,你和小张一起都去销售部上班。秘书工作交接给老吴,他在集团时间也不短,做秘书完全可以,我信任。”
顿一顿,“你这样三番五次往上贴,我真不顺心。”
第15章 恣睢15
这是什么晴天霹雳?
石欣震惊:“厉总!你这什么意思?就因为我让你找司机把我送回家,你就把我开除了?”
李园心里舒坦,以前不了解时态,总觉得他爹做事优柔寡断,没必要给无关紧要的人太多面子。
就算十几年的下属,又何必在情感交界线有一个模糊处理?直接杜绝见面,谁都安稳。
今天算知道,厉誉明比他想的更向他,更惯他。
为了不让他不高兴,可谓煞费苦心。
“厉总,你不能莫名其妙就把我调岗,这不公平。”石欣深呼吸,卷发朝后拢了一把,极力保持平静,“我在你身边这么些年,对你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我承认我对你有私心,可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才想和你在一起,我也想过做一个好后妈,对李园很好,给他母爱,关心他,你怎么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试试看?”
李园听的很不舒服,什么叫想给他当后妈,给他母爱?他从小就没有妈妈,厉誉明也没告诉过他他的妈妈是谁,两个人是离婚,还是他丧偶。
他是厉誉明一个人亲手养大的儿子,他只有爸爸,没有妈妈,20年来一贯如此。
凭什么随便来一个女人就觉得可以给他当妈?
没照顾过他发烧感冒,没辅导过他作业,就凭一句想给他当妈,想给他母爱,就这么信誓旦旦站在厉誉明身边?
“我说话难听。”李园说,“有些话我就不说了。”
“我也不想听你说。”石欣失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多大了?你都该找个女朋友,再过两年准备谈婚论嫁。为什么这么自私霸占着你爸爸,不让他接触任何人?难道你爸爸一辈子都不会老吗?将来有一天他七八十岁,走不动路了,你和你的老婆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谁来照顾他?就算有很多钱,你忍心把他交给一个护工照顾?”
李园不接受厉誉明会老,也从未在脑海中构设过爸爸老去的样子。
他讨厌石欣这些话:“我爸爸是不会老的,我也不会结婚,生小孩。我一辈子都陪在他身边,他也一辈子都在我身边,就算他七老八十,他也有我,我不会把他扔给护工,更不会把他交给任何男人女人。”
石欣受不了,尖锐大骂:“你真自私!你太自私了,李园!”
今晚发生的事一波三折,包厢被冯国义侮辱也好,出来被厉誉明拒绝也罢,现在又见识到心上人儿子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还莫名其妙被调了岗。
这一切都是因李园而起,石欣气的发疯,新仇旧账一起算,抬起手朝李园扇去:“不要脸!”
李园巍然不动,仍旧双手插袋,冷漠看着面前发疯的女人。
随便,他就站那等她扇。
一巴掌下去,又痛又狠,脸上登然5个手指印,红肿起来一片。
厉誉明高大的身影挡在李园身前,他慢慢转过来,凌乱的黑发如墨,眼神满是疲倦:“扇也扇了,总该满意了,小石。”
石欣手掌颤抖,不知恐惧还是错愕,张嘴凝望着一侧脸肿起来的厉誉明,人都傻掉:“厉总,我,你。”
整只手用力指甲还尖,一巴掌下去,肌肉麻木,厉誉明脸上长长几道刮痕,触目惊心。
厉誉明没觉得疼,只有疲倦和寒心。
“我儿子是我一手养大的,他的性格像我,做事风格,言谈举止更像我。”他道,“你真认为他有缺陷,他自私,不要脸,我年轻那会还比不上他一半克制,更狂,更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只恳求你,我认认真真恳求你,不要再对我有任何幻想,我是集团老总,从道德层面就不会选择任何一个下属结成婚姻。不要往我身上再花心思了,好吗?你这样大家都很难堪。”
石欣眼泪无声流了下去。
她痴痴望厉誉明,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闪过。从刚入职场到现在,做事雷厉风行,下面所有人都说女秘书很像厉誉明,她做事有厉誉明的风范。
却没想过,不成还是不成。真正和他相似的另有其人,他的心也从不在他人身上,他只在乎这个儿子,在意高傲的李园。
石欣什么都没说,高跟鞋后踏两步,走了。
父子二人沉默伫立在走廊,偶尔来往几个人,看着这么安静的两个人都奇怪,一步三回头,不知道发生什么。
再深的仇,再大的怨,厉誉明替他挨了一巴掌,李园也乖了。
“疼不疼?”他不安,人生少有的心脏轰鸣,小心翼翼抬手去摸爸爸的脸,“她是不是打疼你了,爸爸?”
厉誉明抓住儿子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笑了:“宝宝,从你出生,爸爸就不允许你受到半点伤害。这承诺在你20岁时才兑现,不算太晚,总归是兑现。”
李园还以为发生这样的事厉誉明会骂他激进,骂他没分寸。至少不该在公众场合和爸爸的女秘书发生争吵,任谁看都是家门不幸,很丢脸。
“对不起。”他低下头,鼻子莫名很酸,“她本来要打我的。”
厉誉明捏住李园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爸爸不允许任何人打你。你是爸爸的心肝,你小时候剪个头发稍微动一动爸爸都慌的心颤,长大了一样,没人能动你一根手指头,爸爸不准。”
明亮的走廊壁灯将厉誉明英俊面容上的指甲痕,巴掌痕照的更清晰。
李园嘴巴紧闭,呆呆观察厉誉明脸上的伤口。他越看越伤心,越看心里越难受,其实他什么都知道的,明明说要打他,他站那儿不动,不是因为赌女秘书不敢,而是他太确定了,爸爸一定会保护他。
可他没想到,爸爸给他的保护不是抓住女秘书的手将人反制,而是高大身躯挡在他面前,用着一巴掌彻底结束女秘书所有的幻想,只有让对方愧疚,她才能减退倾慕之心。
“唉。”厉誉明叹气,宽大手掌握紧李园,指节蹭蹭他濡湿的睫毛,“打在爸爸脸上总好过打你啊宝贝,这么漂亮一张脸,让指甲刮一下子,破了相多难看,到时候你又要躲进屋子里不出来,那样爸爸才伤心。”
李园怔了怔,下意识攥紧了厉誉明的手指,没多少安全感。
许多年前的往事被重提,他记忆模糊,要不是今晚厉誉明说出来,恐怕他真的过得太顺风顺水,差点遗忘那段。
第16章 恣睢16
李园从小就是爸爸一个人在抚养他,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印象中他不需要母爱,对妈妈没有任何概念,生命中爸爸会给他提供一切,他连爱都被厉誉明给的很满很满,不需要去求另一半家长的关心。
应有尽有的优渥条件,还有爸爸无条件的宠爱,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李园变成了一个对他人没有任何需求的人。
他对什么都不在意,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不在意他人向他提出的需求,也不在意他做事会对他人有什么影响,说的话太客观,或者太表达自我能不能伤害到其他人的自尊心。
大约是上初三那会,那时候他念的学校还是六三制。初三就是最后一年,马上要中考,在上半学期结束的一个假期,有一个女生偷偷给他写了封情书,想要和他约定一起考到另一所高中去,如果可以希望和他谈恋爱,她很喜欢他。
这封信送的很隐蔽。内容除了一些情诗,还有从杂志上抄到的好词好句,没有任何过激的成分。可是不知道是谁在课间翻了他的桌斗将那封信找出来,借着课间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读出声,让那个女生颜面扫地,哭着跑出了教室。
发生这样的事,所有人都在青春期荷尔蒙躁动的时刻大谈阔论,将女生的心意贬低的一文不值,包含一些不入流的三俗黄段子笑话,最后那个女孩下半学期直接转了校,没再来这里念学。
事情和李园没有直接联系。综合来讲,他也算一个间接受害人。毕竟当时遭受耻笑的也有他,不少不怀好意的男生刻意将他平日一些正常的举动定义为耍帅,故意花心思招蜂引蝶,让小女孩为他痴迷,几个人三五成群,对他高谈阔论,其实还是嫉妒班里有很多女孩喜欢他,想和他谈恋爱,而他也凭借自身条件一跃成为全校小姑娘们最受关注的人,这让他们很不爽。
原本一个假期就可以将这场闹剧结束到下半学期,刚开学两个月,放学的某一天,司机有事没来接李园,就在那天下午,他刚出学校就被几个人堵在了门口,狠狠打了一顿。
几个打扮一看就不是学生的小混混抽着烟,行为举止轻佻,扯他的头发,用刀片在他脸上划,将他的校服割出几个口子,言语里都是对他的侮辱,贬低,李园对这场施暴毫无头绪,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些人,反抗反而被一脚踹在地上,他们对他拳打脚踢,揍的更狠。
“就你这张脸会勾引女的,把你的脸刮花,看你还敢不敢。”
暴力行为结束,几个人扔下这么一句,拿着从他口袋里抢来的零花钱扬长而去。
李园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他穿着破烂的校服,背着一书包教材碎片,头发也被裁的长一块短一块,脸上全是细密的血珠子和刀片划痕,就这么一步一步沿着阳光大道走回家里去。
庭院的大门很厚重,他站在门口的刷脸机前,从摄像头显示出来的清晰画面中看到自己的狼狈状,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呆滞与沉默。
直到大门朝两侧划开,浅色刚发芽的草坪透着湿润的露珠气味散出来,他一眼看到爸爸系着腕表往外走,步伐很大,速度很快,眉头也紧紧皱着,骂司机办事不得当,有情况就该早些做安排,怎么能把他儿子扔在那儿他一个人开车离开?
名牌运动鞋上面踩的全是脚印,李园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厉誉明,黑色的锃亮皮鞋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表带咔哒一声扣在手腕上,厉誉明抬头,看到了满脸伤痕,嘴角眼皮全是淤青,仿佛被扔在地上千百回,又狠狠跺几脚的一只可怜布偶小玩具的儿子,他的宝贝李园。
“爸爸。”沙哑的嗓音从紧闭的喉咙中溢出,李园才叫了两个字,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厉誉明一个大跨步,冲过去稳稳托抱住儿子,眼角欲裂:“沅沅!”
他心痛不已,他呼吸凝滞。
想不通,怎么只是一天没接儿子,他的心肝宝贝就变成这副可怜糟糕的模样?
厉誉明发了疯抱着李园找大夫,去医院挂急诊。好在受的伤只是些皮外,可是再怎么没伤到内脏,在脸上的疤痕愈合后还是会留下浅浅一道白色痕迹,何况刀片锋利划的又深,当主治医师看过情况,连连摇头说可惜了这么漂亮一个孩子,厉誉明真是万箭穿心。
停学修养,心理疏导,疤痕修复……很长一段日子,李园都反复进行着这三件事。厉誉明心疼,他痛恨学校为什么不把人保护好,在校门口还能发生这样恶劣的故意伤人事件。
他查清楚那些人是班里几个刺头男生在校外找的混混好朋友,纯粹看不惯李园,觉得他抢了他们风头,才给他些教训。混社会的小孩下手没个轻重,厉誉明也不会让儿子白白遭这个罪。他自己搞合作都没这么冷漠心肠,铁面阎王当定了,任凭几个混混的父母跪地请求就是不撤诉,不私下和解,拒绝任何调解,谈判,一定要把他们送进局子里,留下清清楚楚的案底,这样才能宽慰些他那颗受伤的心。
李园从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张脸,他真的长得很像厉誉明,从头到脚都是个极漂亮的孩子,比起爸爸的深沉成熟,他未脱稚气的脸庞如一颗罕见的天然美玉,谁见了都要夸他天生美人胚子,像个小明星,长得真好看。
脸被划坏了,李园心理防线崩溃。青春期本就敏感,在那段痛苦的时光里,他每天不吃不喝,把自己锁在房间,拒绝和任何人说话,就是不停照镜子,觉得他这辈子完了,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极其丑陋的人。
他偶尔歇斯底里摔东西,偶尔崩溃大哭,砸掉所有他看不惯的物件,然后坐在碎片上自残,从小被厉誉明保护的太好,让他对社会失去了基本的警惕心,他更不明白原来周围除了像爸爸一样对他百依百顺的好人,还有会故意伤害他十恶不赦的烂人。
他一直哭一直哭,他接受不了毁容的事实。厉誉明工作也不要了,在最鼎盛的时期,他每天只用一个小时处理成堆的文件开会,剩下时间他就陪着儿子日夜睡在他的房间门外打地铺,听到一点动静都惊醒,眼底布满血丝还要在门外哄着李园,然后等儿子睡了,做父亲的悄悄拿备用钥匙,打开门进去亲一亲李园眼泪未干的眼角,抚摸着小小的李园,心疼,怜爱,一夜无眠。
厉誉明就这么一天一天悉心守护着李园,不知道用了多少耐心和疼爱,才把他重新养好,从一个满地碎瓷,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的小破烂,养成一个自信大方,谁都不在意,不自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专注自己的美丽小冰块。
这世上除了厉誉明,没有人会这般尽心尽意的爱李园。
厉誉明不仅是父亲,更是他的爱人。
李园心里,厉誉明就是天底下独一份。
第17章 恣睢17
不可能再回包厢,刚好赶上厉誉明这边的应酬也结束,父子二人坐车回去。
在玄关换了鞋,厉誉明问:“晚上没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