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数日前,赵成德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几家媒体都说赵家的集团将来会有大动荡。
今日另一种声音独树一帜,说赵家父子三人日前在宅邸会面,就集团未来发展交换了意见。且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赵锐跟赵景年一同出现在集团总部大楼下,一些记者围在门口,摄像与录音笔齐备,姿态收敛,没有往前涌的意思。
赵锐一身剪裁精致的深色西装,气场十足。走在他身旁的人却休闲许多,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依然压不住那股年轻人特有的清贵与挺拔。大概这就是一直未曾正式露面的赵家二公子。
俩人在保镖的护送下往外走,那些人就一窝蜂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关怀得很。
“赵总,最近有传言说赵老先生身体欠佳,是真的吗?集团会不会动荡?”“赵家是否还有未公开的继承人?您可不可以正面回答?”“您是赵二公子吗?这次现身是否是要参与集团运营呢?”……
赵锐好似无奈,停下脚步,微笑示人。
“感谢各方关心,劳烦跑上一趟。”他游刃有余地说,“家父确实身染微恙,但绝不像传言那样夸张。至于未公开的继承人……”
他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这种谣言是哪里传出来的,我父亲只有三个孩子,我姐姐长年在国外发展,家里只有我和景年。希望外界不必过多猜测。”
另一个记者把话筒对准了赵景年:“传闻你们兄弟二人关系紧张,是因为继承问题吗?”
帽子直接扣上来,赵锐依旧面不改色。
赵景年抬起眼睛,他的目光在记者脸上停了一瞬,又错开,像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
他有些腼腆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大哥一直很照顾我,他平时工作忙,我在外面念书,见面没那么多,不代表关系不好。”
赵景年的任务完成,后面的也不过是些次要问题。舆论哗然,开新闻发布会回应太过隆重,显得欲盖弥彰,拖着不回,就眼睁睁看着股价下跌。这样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分寸刚刚好。
赵锐避重就轻地答了几个,就带着赵景年,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场。
他身姿沉稳,走在前面,俨然是无可挑剔的长兄模样,赵景年落后半步,也将不谙世事的富少形象模拟得完美。这一双背影留在相机里,身形挺拔、姿态优雅,像一幅精心布置的豪门剪影。
余下的肃清工作,赵锐自己就能做到。
*
谢换在周日下午收到了赵景年回京的航班信息。
本想让人去接他,可赵景年左一句班次太晚,右一句第二天上班,就这么软声软气地拒绝了他的好意,并承诺明天翘课出来约会,晚上抱着睡什么的,讲得黏糊又自然。
自打谈上,总少了点赵景年围在身边的感觉,谢换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跟他放风筝呢,有意蛊惑他牵肠挂肚。
于是晚上辗转难眠了会儿,他就干脆爬起来,开车去往赵景年的公寓。
反正他有钥匙,在床上边睡边等呗,赵景年别想免了这遭累。
赵景年比他更先出现在酒店前。
谢换怔愣了一瞬间。
因为赵景年,他给了名分的正牌男友,正揽着一个女人回酒店。
第32章 南南是你姐?
谢换的表情与动作都冻结了,连思考都变得迟滞。
侍者在落客区迎着宾客,不远处的街道车流喧嚷,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眼前的景物仍鲜活着,将他孤立在一个静止的空间里。
生锈的意识钝了片刻,谢换反应过来,怒意便一点即着。
即使在侧后方,他也不可能看错。
赵景年高挑英武的身形,绅士体贴的动作,女人细白的手挽在他的臂弯,一同前行,去酒店。
女人绰约多姿,只是望见背影,谢换就几乎可以认定她有多么迷人,跟赵景年并肩而立,又有多么登对。
这是作风问题,谢换万分介怀。
他都没背着赵景年找女人,赵景年居然敢一马当先?还是说,年轻人这就腻了?虽说认识半年,来来回回也没少干不该干的事儿,但只正式谈了两周,这就腻了?
谢换不是非要认定赵景年不可,他只是痛恨旁人轻易食言。
是赵景年又耍赖又恳求,他才一咬牙一横心好好谈,结果送出去让人艹一回,他就跟他玩儿这一出?
他就说gay没有好东西!今天不把赵景年打个半死,都得算谢大少武艺不精。
“赵景年!”谢换阔步上前,气势汹汹地叫住了他。
赵景年动作微滞,隐忍按捺的习惯下,真实的反应让人无法猜度,竟表现得镇静自若。
是一旁的女伴听见了关键词,探寻似的侧过身来,小声嘀咕着:“好像有人叫你……”
谢换无意欣赏美人,大步横上去,挡住他们的去路,一双明亮的眼睛生起气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薄情。赵景年果然一副心虚的模样,眉头微蹙着,没什么其他表情,就好似既然已经被抓包,那他没什么好说的。
“赵、景、年。”冤有头债有主,谢换沉默锐利的目光锁紧赵景年,一开口,声音冷得像冬日清晨的霜雪。
他问:“你是想解释解释,还是破罐子破摔?”
赵景年的表情有些微妙,两者皆不选择,既没有跟平时一样放低姿态,也不似要坦然承认什么,他的视线滑到谢换的眼睛上,立马错开些,看似对视着,却已经迥隔千里。
“谢哥……”他用平淡的无奈的语气,问了个无意义问题,“你怎么不在岚庭。”
“回话!”谢换低声训诫。
“谢……”一旁的人还未听懂他们说什么,率先认出了这张俊逸非凡的脸,她的声音由迟疑转换成了笃定,又惊又喜地说,“谢换?”
谢换顿生疑惑,这才看她。
赵嘉南柔顺的卷发摆动过去,一张妍好的脸上妆容很淡,明眸皓齿,顾盼生姿。她笑起来时,桃花眼眯得狭长,天生是纯粹的妩媚动人。
谢换终于想起。
思绪再次生锈,齿轮卡了数次,不敢往下滚。他来来回回望着二人确有几分相似的面孔,迟钝道:“南南?!”
赵景年,赵嘉南,谢换的脑子顿时被大量的信息阻塞,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大脑自作主张地呈出最显而易见的信息,那就是赵景年没出轨,是他误会。
赵景年低眉垂眼,缓慢地呼吸着,一言不发。
“好巧。”赵嘉南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也许并非巧合,她问,“你们……你跟我弟弟,你们认得?”
当初一面之缘而已,如果多年后再相识,也能称得上一句好巧。
琐碎的信息跌跌撞撞聚在一起,越是有迹可循,谢换越是慌张。
他们确实认得,还不是一般的亲密。赵景年有姐姐,赵嘉南有弟弟,他们居然、竟然、如此不可思议地是一对姐弟,谢换光是消化这一件事,就觉得呼吸滞涩。
他不是见过南南弟弟吗?!
四年前?五年前?多伦多的夏季气候宜人,临湖住宅区成群结队的鹅却大煞风景,谢换不想天天被鹅追着顶,只好搬到玻璃幕墙围挡的市区。
还未置办妥善的两天里,他就住在赵嘉南的公寓,曾见过她弟弟。
再随意不过的一眼,根本没什么特别印象。
跟许多发育期的初中男孩一个模样,单薄瘦弱,腼腆寡言,那小个头一看就很好欺负,柔软的额发垂下来,不可捉摸的眼神挡在阴影之下,她弟弟在门口站了数秒,招呼都没打一声,就钻进客房。
谢换只能想起这些。
他微微抬眼,看向现在的赵景年。
高大挺拔,俊秀从容,纵使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也在这张平和的面容下恂恂收敛。
时间像一位技艺娴熟的雕刻家,将他精雕细琢,再小心送呈至当下,送到他的床上来,换几声惊艳美言。
“认识。”谢换隐忍下来。
他望向赵嘉南,微笑道:“抱歉,南南。之前不小心把你弟弟给撞了,没认出,刚刚才想起来。你怎么回国了?回来待多久?”
挽在赵景年臂弯上的手被他紧了紧,赵嘉南尚未搞懂,就听赵景年道:“姐,我已经好了。”
“哦……”她也没多问,茫茫然应道,“回来串个节目,这就走了。”
谢换:“这就走?几天?”
“四个小时后,凌晨的飞机。”赵嘉南笑笑。
“好久不见,也没什么时间了……”谢换看看表,又道,“附近有家粤式茶楼,深夜营业,去坐一会儿吗?我找人送你去机场。”
赵嘉南不着痕迹地扫过她那默默不言的弟弟,点头应下。
茶楼藏得深,庭院里别有洞天,初冬的深夜无人有兴致听风品茗,楼上的散台区也是零星几桌。三人临窗落座,庭内古韵盎然明厨亮灶,窗外的京城不为所动灯火通明。
谢换本想打电话通知小孙过来,一掏口袋,拿出来的却是一台遥控器,给他看的一愣一愣的。
赵嘉南失笑:“这是什么?”
谢换也笑:“出门太急拿错了。”
赵景年看着这台遥控器,无望地轻声叹息。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谢哥,用我的吧。”
谢换保持着恰好的笑容,接下后,就去一旁打了电话。
赵嘉南的唇角的弧度逐渐降下来,表情变得严肃。她侧过脸来,注视着赵景年,开口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对于这个弟弟,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或许在特定的人眼里,赵景年是优秀的学生,谦卑的儿子,他温和、仗义、大方,甚至乐于助人,只要是他想表现出的品格,就一定为他所有。
但赵嘉南知道,没有人会因为什么“巧合”“不小心”等随便的故事开头,而成为赵景年的朋友。
赵景年打破边界,无非是两个原因。
想用,或者想要。
她拿不定。所以她问的问题也无甚意义。
新上桌的蒸点热气腾腾,白烟袅袅而上,赵景年目光沉着,视线穿越烟雾,深远得不知所终。
他已经在烦恼着谢换这边。偏偏姐姐是今天回多伦多,偏偏谢换又很想念他,更不巧的是,他拿错了手机,迷惑了真实地点,让人手足无措。
幸运的是,谢换想他了,也会因为误会他和姐姐的关系气势汹汹地来问责。赵景年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谢换也开始喜欢他一点,喜欢就代表着能够宽容一些过失吧。
他也拿不定。
写一串串复杂的代码,或是解一道道晦涩的题,这些对赵景年来说轻而易举,但关于谢换的心思,他总是循环设想、反复涂改,事实发生之前,都无法妄下定论。
赵嘉南轻轻叹道:“你要为你做的事负责。”
“嗯。”赵景年应声。
谢换很快回席,把手机递给赵景年,神色自若地跟他说谢谢你。
赵景年接过来,仿佛托着千钧石,心也跟着沉没了似的。其余的二人还算默契,赵嘉南不问,谢换也不提,谁也没有讲他们如何认识、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两人简单地叙旧,互相关怀了工作跟生活,谢换得知赵嘉南新婚,一时间百感交集,像是别人幸福着,他也能沾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