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面对面,他能望见赵景年无懈可击的脸。温暖的摇晃的烛光下,赵景年是多么气宇轩昂,他张扬着狂妄着,丝毫不见求他换衣服时那种可怜的神态,就这么翻脸不认,寻仇似的干。
声音,画面,感受,都是无上美妙。
胸前忽然痛热。谢换一抖,再次睁眼,一根渐渐倾斜的蜡烛撞入眼帘。
赵景年的手轻轻捏着它,继续偏移着角度,炽热的红光后,是一双玩得十分尽兴的、满足的眼睛。
“死崽子……”谢换骂得不太连串,语句冲撞得零散,赵景年的吻也密密实实地落。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无助,事态越来越糟糕,只能抱紧赵景年。几乎无法呼吸,他在云巅之上,胡乱抓拢挣扎,怜爱地咬上赵景年的喉结:“赵景年,年年……跟我同居吧……”
赵景年吻他的头发:“好。”
漆黑的夜里,才显得地阔天长。
赵景年立于窗边,回望一眼睡熟的谢换,系浴巾的动作更轻了些。
刚回复了一封确认文件,对方的电话又打回来。
董康说:“景年,医生更新了说法。赵董的时间不是最多三年,而是只剩一年,保守治疗的话,最多也拖不到一年半。为了你的目的,和我的佣金,我想再次建议你。”
赵景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什么?”
“这在半年前,你刚成年时我就提议过,但你拖延了。尽快协议结婚,生个孩子吧。”
第36章 假想敌
湿润的头发草草擦试过,细小的水珠艰难交汇,又聚到发丝,无声无息地滴落。赵景年双目微阖,慵懒却满足。
他姿态松弛,身上还点缀着新鲜的、不清不楚的爱痕。
难道要在这种时候,让他考虑找个人协议结婚生子吗?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赵成德对于后代的执念深到过分,否则也不会在四十多岁好不容易生了赵锐之后,又在外面处处留情。赵锐和大嫂结婚几年无有所出,赵锐心急,他们做了几次试管,没能成功。赵成德深以为憾,甚至曾为赵景年物色过可以接触的相亲对象。
这种时候,如果他有个孩子,胜算会大许多,就算没能正式领结婚证,也足以改写遗嘱上举足轻重的内容吧。
赵景年一向务实。
他不愿把时间浪费在天马行空的想象上。可神经错误地牵线搭桥,他竟然如此无用地想,要是谢换能生就好了,他一定……辛勤耕耘。
并不合适的土壤,他播下再多种子,输送再多营养,这里也不会抽芽开花,结出果实。
可找其他人也是件麻烦的事。
他没有任何道德上的压力,除了不大想跟别人*爱之外,这个方法是毋庸置疑的高效可观。
他只是想着,谢换大概会生气。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出轨都是一件令人厌恶的事,而且这件事,他无法给谢换补偿。谢换迟早要知道他是赵成德的儿子,迟早要知道他也有个孩子,三年五载,十年二十年,他又不能瞒谢换一辈子,如果谢换嫌弃他,说什么都不肯原谅他了,他要找谁哭呢。
赵景年认为自己分得清大错与小错。家产的事他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只是会麻烦很多,他愿意为了谢换麻烦,不需要采取这种顾此失彼的方案。
所以他语气不悦:“董康,做好分内的事。别再提。”
*
岚庭离京大有点远,早高峰时堵得厉害,赵景年经常赶不上早八,谢换也觉得俩人不能天天都腻一块,太耽误工作。于是一周内有三四天上早八的日子,他都让赵景年回自己公寓住。
就这样,同居的甜蜜也有,分居的新鲜也有,谈上这么一段歪门邪道的恋爱,居然还挺美滋滋。
赵景年却不这么想。
不是因为谢换老去玩。谢换当然要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工作,在自己的领域中大放异彩,他特别理解。
“啧……”谢换无奈地笑,“不是让你过两个小时再来接我吗?”
人是干不过酒精的,古往今来都是这样。他喝得晕乎乎,酒吧外的冷风像铁制的鞋底,一下下扇他大嘴巴。
赵景年为他套上长款的棉服,系上一条围巾,面带微笑:“我只是说我到了。没有催你出来的意思,你可以玩好再出来的,我在外面等你。”
万众瞩目的京城初雪登上热门趋势,纷纷扬扬下了整天,积成软和洁白的毯,至此,京城的冬季才算得上温馨而浪漫。
车辆驶出停车场,广场上才盖了一层薄薄的新雪,叫车轮轧出几道扎眼的痕迹,复又铺上,乐此不疲。
谢换在后座醒着酒。
一旁的赵景年侧过脸去,长长的睫毛融在暖色的街景里,窗外是凌乱飘摇的雪。
“宝贝儿,来看看我。”谢换扒拉他。
赵景年微微偏来身子,草草看他一眼后,又转回去。
“好了年年……我不对我不对成吗?”谢换死皮赖脸地抱他,一身纸醉金迷的酒气,混上酒吧里染上的香水气息,模糊了身上自然浅淡的味道。
本来也是他理亏。
约好的今晚俩人回丽水看看小外甥,临时又被喊了出去,还是那种不去怪不合适的局。
赵景年看上去憋闷着,什么东西都藏在心里呢,他稍微哄两下,赵景年就越来越委屈。谢换赶紧揉他的脸,企图打断那些酝酿起来的情绪:“哎呦哎呦……我不好我不好,这……我发小好几年没回京了,这一回来能不给点面子吗?”
赵景年红着眼睛,幽怨地嘟囔:“你再这样我就死给你看。”
谢换哭笑不得:“你看你又这样说……”
“你也知道是又?之前你就去港市出差,上周又去签合同,这次高总回京,你又出来跟他喝酒。”
“哎呦不说了不说了……”谢换五指乱飞,在赵景年脸上画符。
赵景年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抓着谢换的手,盯着他:“怎么又是高凌霄?”
谢换说过,他跟高凌霄是发小和同学,高在港市读大学,毕业后就在那里发展,家里是造芯片的,另外持股一家深海勘探公司,最近俩人一起投资承包了马来西亚的智驾芯片项目。
从“高总”跳跃到“高凌霄”,赵景年态度转变得有点儿快,哭都停了,一副打翻醋坛子的怨夫模样。
谢换被他逗笑:“凌霄是男的呀,年年。”
赵景年执着地注视他:“我也是男人。”
谢换心里还真咯噔一下,早忘了似的。不过他嘴上说的好听:“你跟其他男人能一样吗,你多好看多特别呀。我就喜欢你,其他那大老爷们儿我瞧着就恶心……而且凌霄都结婚了,闺女都两岁了。”
谢换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的有点儿恶心。跟赵景年解释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高凌霄太熟,想都不能想,他都怀疑高凌霄知道自己成为兄弟对象的假想敌后,会不会把前年的饭吐出来。
又是哄又是亲的,谢换可算给赵景年哄好了。
次日,高凌霄说周末要来他父母家拜访,谢换应下后,早早地就知会了赵景年,免得他又约满周末时间,怪他放他鸽子。
电话那头的赵景年像是在忙,回答很淡漠:“知道了。”
接连下了两场大雪,别墅住宅区掩埋在一席纯洁之下,安静得像沉眠的公主。周末天晴,冬日的阳光总是微微泛蓝的,照在这片雪地上,反射出晶晶亮的星光,跟某种细小昂贵的宝石一样。
高凌霄从一辆运输卡车的副驾上下来。
后仓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指挥着几个运输工人,他们正在往下搬着什么金贵的东西,有劲儿也不敢使。
谢换从庭前走近,迎上信步走来的高凌霄,笑道:“这是哪一出啊?”
“送你的礼。”高凌霄眉目舒展,话语间是一贯的平静稳重。
他穿着羊绒大衣,一双长腿迈过来,姿态沉稳,却一点儿也不像结婚有孩子的人。这样容止可观的人,翻译到谢换嘴里那可能叫道貌岸然,平时正正经经,大少爷脾气重,板着张脸得让别人猜他心思的那种烂人,俩人小时候没少干架,多数时候都是谢换受不了这种性格。
高中起就不打了,高凌霄美其名曰让着谢换,但谢换私以为这小子就是单纯打不过他。
“够客气啊。”谢换调笑着,眼瞅着那边能搬个什么东西下来。
竟是一株盛放的玉兰花树。
白玉兰,两米多高,树干纤长,延出的枝桠上开满了花,几片花瓣凋落,静静地躺在花盆的泥里。
谢换最喜欢玉兰花儿,跟什么冰清玉洁的品格没有半毛钱关系,单纯就是好看顺眼。
可这大冬天怎么会有玉兰呢。别说玉兰,就连他家露台的那几棵棕榈树,入冬都得拉上玻璃墙护着,更何况是吹弹可破的花,哪经得起京城冬日的风雪。
谢换震撼道:“这时候开花儿?!”
高凌霄:“你也眼拙啊。”
他摆摆手,那些工人就把这株玉兰树挪到了庭院里,确认完好后,卡车就笨重地离开了。
谢换走上前去,近距离地观赏它,果然是假的。它通体玉雕,却那么逼真,无论是盛开的姿态,还是花瓣尾部那渐变的粉,又或是交错的枝叉,甚至盆栽里的泥土……一切都栩栩如生。
“知道你喜欢玉兰花儿,让人做了个高仿,一年四季都能看。”高凌霄讲着,自然地绕过庭园,自己请自己进屋。
谢换留恋了会儿玉兰,拍了张照片,也跟着回了屋。
李振业不在,谢青山几年没见凌霄,这时候又是夸又是捧,就差没讲高凌霄比他大儿子还一表人才了,还问怎么没带老婆孩子来。
高凌霄表情微滞,还是笑道:“不得空嘛,下回一定给您瞧瞧。”
谢换揽着高凌霄去客厅干等着吃,一边聊些马来西亚的智驾芯片投资问题,问什么时候去考察。
高凌霄:“二月中吧。”
谢换:“那赶上年底了呀。”
“那边外资投资政策今年刚更新,早点儿看看诚意。你想在家过年啊,那你过了年再去吧,当度个假。”
“不是我,我又没成家。我说你大过年的你不陪老婆孩子啊。”
高凌霄睨过来,挑起一边眉:“我说了,我和她各过各的。”
谢换嗤笑着点点头:“行行行。”
当晚,谢换在银星包了间k房,一是要见见高凌霄要引荐给他的另一位投资人,二是也想在私人聚会上带赵景年出来溜溜,谈了个男人而已,他不喜欢藏着掖着。
那位投资人秦少比谢换想象得更年轻些,a市来的,二十四五岁,高大帅气到有些猖狂,单眼皮薄薄的,正视时会遮住上方的一小部分虹膜,显得挑衅。
人却还算礼貌。秦越微笑着握手:“换哥,久仰了。叫我秦越就行。”
银星的格调与寻常的酒吧夜店都不太一样,即使是k歌厅,也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声音味道或光线,昏暗朦胧的灯光下,气氛活跃,却不过分热闹。
聚会上都是谢换跟高凌霄的熟人,一轮轮喝过玩过,赵景年来的好迟。
下午谢换刚问赵景年什么时候回京时,他还在s市,犹豫着要不要过来,看样子是回家忙了些什么。谢换遗憾地说那算了凌霄还想见见我对象呢。
赵景年就买高铁票赶回来了。
等到他打来电话问包间号,谢换就直接出了门,把人从大堂接了进去。
谢换的心情是有点复杂的。
虽然说有不少朋友也知道他处了个男的,可这也算头一回介绍出来。他跟揣着什么宝贝玩意儿一样,隐隐期待,暗自得意。
赵景年是多么年轻,多么乖巧,跟他的朋友们打起招呼,得体又自然,然后就静静地偎在他身边,挡下一杯杯损他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