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 第41章

作者:狗神不落子 标签: 近代现代

外界的状态似乎一直在变动。谢换觉得自己一会儿叫人抱起来走着,一会儿在车后座上醒来,眯着眼睛,能看见雨刮器缓慢地撇去挡风玻璃上雾蒙蒙的雨珠。

很快,他又骨碌碌滚上床,再沉入甜蜜的亲吻里。

不知突然想到什么,他使劲蹬开赵景年,没头没脑地又说:“滚蛋……你有本事,就别回家了!”

赵景年愣了愣,才再次抱上来:“谢哥,我们已经和好了……”

谢换努力回想,似乎确实如此。他勾上赵景年的脖颈,唇齿不清着跟他埋怨:“年年,我又不能出境了……明天回京……嗯……生日快乐啊,夏天过完,真不异地恋了?真的?”

赵景年顿了顿,俯下身在他额上印一口,沿着他的话一条条地回应着:“很快就会好的。明天我送你。我今天特别快乐。真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是你别想离开。”

夜里又反复下了几场雷雨。

这回的宿醉尤其疲惫,刚有意识,脑子里就压着各种各样的事儿,谢换挣扎着动了动身子,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处在一个从没来过的卧室。

不像酒店,更不像家,简洁,干净,宽阔,不温馨。

赵景年的胳膊横在他身上,搂得死紧,谢换别扭地扭了扭,忽然发现他们还如胶如漆地……

连着。

“我靠,”谢换反脚给他蹬远,上手掰开他睡得安详的眼睛,“你还是人吗?”

赵景年迷糊着哼两声,强制开机后,意识到在被指责着什么,不要脸地抱上去,倦倦地笑道:“外面冷……”

“你迁个户口住里面得了……”谢换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四下看看,“这是你家吧?我怎么来的?”

“我去银星接你来了。”赵景年说。

“哦……”谢换迷糊应着,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不是把手机放岚庭了吗,这小王八蛋又是从哪知道他的位置的?他揪上赵景年的头发,问:“我带工作手机,你知道我在哪儿?”

“不知道,”赵景年蒙太奇式地阐述,“黎少告诉我,你来找我了。”

一提起来昨天的遭遇谢换就来气,疲乏困倦的清晨也懒得再跟他温存,爬起来挑三拣四地吃过早饭,就让赵景年送他去机场。

*

短短几天过去,京城就让愈发浓重的暑气裹得严严实实,谢换整天泡在办公室里,再低温的冷风也吹不散鬼一样缠人的焦虑。

来来回回地确认文件,出示材料,配合调查,再加上自查文件审看,忙得他都想一脖子吊死。

天色渐晚,城市的霓虹投进来,天花板上绚丽斑驳,一点儿也不能消乏视觉疲劳。

季禾叩门走进办公室,步伐坚定,脸上却带着点儿拿不准该说不说的踌躇。

“谢总,事务所那边说,这笔钱还需要详细调查。”

又不是头一笔了,不少运转资金的来去路径,都得再补充些说明材料,谢换点点桌子,见怪不怪道:“先放这儿。”

季禾却摊开了文件:“谢总,小……不,赵先生经手的那笔过桥资金,接手公司疑似空壳。公司注册地在港市,成立时间只有半年,注册资本只有一万港币,而且这个股东……”他拿指尖点了点一串标红的信息,继续道,“在公开信息里查不到任何背景。”

短暂的怔愣后,谢换突然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这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事务所的人在底稿留下详细的勾勒与笔迹,“甲方公司无实际经营迹象,疑似空壳,发票开具类别‘现代服务����咨询费’存疑,需进一步确认真实业务背景”。也就是连基本的项目执行期都没有,一笔几千万的账从他公司待了两天,扣除正常的过桥费后,又以一个极可能虚假的理由飞快流走。

赵景年是不是被人骗了。

如此大费周章,要是目的真是洗钱,那金额还太少。可别的原因,谢换想不到,他只知道如果赵景年不知情,那执行这些操作的大约都是最信任的人,到时候真查出来什么,他要怎么安慰赵景年?

翻看许久,他把这些纸张甩回桌案:“继续深查。但别急着下结论。”

季禾张了张口,最终只是应下一声。

谢换困在文件堆砌的办公桌前,心力交瘁地想,再等等,等结果出来,再清楚一点,到时候再去问赵景年,是谁让他干的这种活儿,他要那个人好看。

他就是被架在火上烤,也有的是办法保护赵景年。

谢换没法儿再等,莫名其妙的隐秘想法妄图击溃他的理智,他需要见到赵景年,起码心里能踏实点。

比确定去往s市的行程来的更早的,是一则新闻。

「Bunker创始人赵成德因病去世,享年70岁,临终前家人陪伴在侧」

第45章 三足鼎立

对谢换来说,死亡并非海涅描述得那样浪漫。死亡不是凉爽的夜晚,更像是无休无止的,闷热且黯淡的阴霾天。

谢李的家实在太过美满,以至于谢换没心没肺了二十八年,唯独对亲人离世这件事,做不到坦然,即便只是稍作构想,都觉得罪恶。

赵景年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自己都觉得无措的事,谢换没信心能宽慰他,手机在掌上托了许久,按到拨出键上,又立马切断。

对话框里打出的字删删改改,什么字句都轻飘苍白,谢换最后传达出去的只有三个字,「还好吗」。

他只想知道这个。

将近两个月焦头烂额的日子他过得无比浮躁,谢换想,起码赵景年要好过一点,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向他确认疑点。

*

赵氏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会议室内灯光明亮。s市午后的日光太过晃眼,从窗帘没掩严实的缝隙筛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道窄长的亮痕。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纯黑色的西装,不带任何纹饰,似乎越是简约灰暗,才越庄重遗憾,人人都保留着对逝者的追思与尊重。

律师团的遗嘱执行人坐在主位,赵成德的长子次子分别坐于左右,长桌中央是一台连线海外视频通话的电脑,赵嘉南在屏幕中不苟言笑。

在场的还有遗嘱见证人孟飞跟法务部负责人,外加两位公证员。

遗嘱执行律师的眼镜搁在鼻梁中段,他翻着黑色封皮的文件,一边逐字确认,一边宣读开头的格式条款。

赵锐脊背挺直,指尖交叠着搭在桌面,多少有些疲惫的神色。下垂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抬起,这双孤高的眼睛扫过对向的赵景年,竟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赵景年对父亲应该是有些幼稚的依赖的,却看不出悲伤,父亲也应该会留给赵景年数额不菲的遗产,却看不出期待。赵景年沉默不语地端坐在对面,无波无澜,无情无义,像一块干净至极的镜面,投什么光,就反射什么光,赵锐恍惚间有种错觉,那就是他自己的心思会影响他对赵景年当下心态的解读。

“关于集团股权的分配。”律师翻到下一页,语气中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顿挫,“赵成德先生名下持有的赵氏集团34%股份,分配如下����”

话语断句的空隙里,仿佛万籁俱寂。

“长女赵嘉南,继承2%,

“长子赵锐,继承14%,”

几位见证人与公证人面色沉静。

而赵锐的瞳孔猛地紧缩,脑中忽然闪现尖锐悠长的耳鸣。

长子,赵锐,百分之……十四?

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内,律师已经干脆利落地,也或许他的语速一直是干脆利落的,说:“次子赵景年,继承18%……”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赵锐,更想让赵成德复活。

他爹在干什么?赵景年凭什么?凭他野种的身份,凭他错漏百出的低级失误,还是仅凭他临终前多去探了几次病?

赵锐知道,自己有笔小钱让赵景年过手时出了点状况,其间有个公司正面临着审计风波,可父亲前阵子问起他的时候,他答的滴水不漏,而且这种事,有多少种办法洗脱,他已经在做相关工作,根本不会牵连到他,父亲怎至于计较这些?

百分之十四,他忽然觉得这个数字可笑至极。

加上他本就拥有的14%股份,总共28%,是集团内绝对的单一最大股东,不过他连一票否决权也没有。

赵景年有多少,原来的3%,现在的18%,赵嘉南手里的2%……一夜之间,赵景年就可以跟他势均力敌。

父亲真的相信,他能跟这个贱种一起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更何况除了掰碎了的散股,孟飞手上还有10%,他们兄弟二人谁拉拢了孟飞,其他的墙头草就不是问题,谁就能说了算;要是孟飞有什么动作,二人也能绝对控制。

三足鼎立,惨绝人寰的稳固。

赵锐自己都不曾察觉,血脉翻涌,他发红的眼睛已经瞪着赵景年良久。

直到那张脸上,好似出现一瞬间优哉游哉的挑衅。

可恶,可憎,还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像一发精准的狙击,一举击中赵锐懈怠已久的警觉,场景涌现,那种神情跟当年如出一辙。

他的爱犬Rex就死在赵景年的枪下。

赵景年当时的左臂断只剩一丝皮肉相连,鲜血淋漓,巨大的痛感除了令他浑身出汗,几乎没有撼动他漠然的神情,众人围上去乱作一团,赵锐慌乱之间,也看了他一眼。

当时只觉得,Rex无辜,赵景年有错,凭什么敢这样看着他,如今才恍然,这种眼神,何其挑衅。

“赵成德先生名下的其他资产,”律师继续念着,“包括s市、港市、京城等地的物业,以及名下现金、有价证券、私人收藏等,按赵嘉南、赵锐、赵景年三人2:2:1比例继承。

“此外,赵成德先生另设慈善信托一宗,本金总额为人民币九千万元,定向用于罕见病医疗研究及贫困地区基础教育设施建设,执行机构指定为和光医疗基金会与求真教育公益基金会。此宗信托与股权分配及遗产继承互不关联,不可撤销。”

文件终于走到最后一行字,律师仔细确认数次,抬起头来:“以上为遗嘱全部内容,三位有什么异议吗?”

赵嘉南的声音最先从设备中传出:“我没有异议。”

赵锐暗潮汹涌着,目光在黑皮文件夹上待了几秒,沉默过后,终于说:“没有异议。”

赵景年微微抬眼:“没有异议。”

录音录像设备完整地记录了这场豪门遗产交接。赵锐迈着风一般的步子,第一个离开会议室。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启又闭合,紧接着,就是赵锐冲着电话气急败坏的吼声:“给我查!查这个没娘养的东西都干了什么!查除了孟飞还有谁在帮他!我要让他的那一份变成废票!”

*

谢换没能履行承诺。

李新韵的成绩够的上京大,万事轻松的暑期里,她本打算抛弃小慎儿,跟她哥一起参加一个野外生存模拟夏令营,顺道让他承担所有开销。

谢换当时答应得爽快,没成想后来的事堆积成山,经侦审计那边没完没了地查,他几乎要二十四小时待命补充材料。迫于压力,他才让老李代替自己的位置,大包小包地给老爷子和少女送上了一条注定花大钱吃大苦的路。

离马来西亚项目尾款交付的截止日期只剩最后两周。

支付违约金拖延交付日期不算罕见,可他的公司陷入困境,要再交不出项目款,各合作方不以为他完蛋了才怪,就连两个合作小项目的负责人,也好没商业道德地要求他提前支付,气的他差点儿把人轰走,也可能真的这么做了。

事关业界信誉,谢换不得不再次拆东补西,只是这回实在困难。

李振业从夏令营那里好不容易走的特殊情况拿到手机,打来电话跟谢换说向集团申借,他回董事会商议审批,被谢换回绝。谢换最烦董事会那几个远亲的老头儿,打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年轻,后来服是服,能刁难他的机会也挺珍惜,何况集团最近项目多,这么一笔钱恐怕申得麻烦。

实在烦得睡不着觉了,谢换就扯着杨一秦跟高凌霄他们去酒吧里吹闷酒,俩月以来,除了跟赵景年碰面,也就喝晕的状态最自在。

交款截止日期是两周,不过赵景年说,等遗产的手续过完,他大概一周后就可以回京城,回家,然后一直陪着他。

谢换的脸醉得发红,望向杯中酒液的眼神都模模糊糊。

杨一秦也喝得不少,难得醉得迷糊,他扑上来,几乎是抱着谢换,深情表白般道:“哥……你要不,要不就听我的吧,我把我那医院折价卖了,先给你填上……啊?哥,说话……”

谢换在高凌霄的搀扶下,费力地把他掀到沙发里,“滚蛋!好不容易给你办好的,你敢卖我砍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