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 第44章

作者:狗神不落子 标签: 近代现代

赵景年再次产生陌生的无措。

谢换应该依赖他,或者说,应该与他相爱的。相爱的人们总是会成为彼此的唯一选择,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都不能更改,这是世界上弥足珍贵的规则之一,赵景年将之奉为圭臬。

应该是谢换的伤口实在太痛,大约也有酒精的作用,所以他才撒气,赵景年需要确认。他紧紧尾随过来,谢换的手刚接上一捧水,就叫他掰着翻了个个儿。

赵景年将他挤在洗手台旁,试探着靠近,谢换似乎无所谓。

他留下一枚想念的柔情似水的吻,用额头抵着他,固执着告诉谢换:“不可以,谢换,不可以。”

近得过分,谢换那薄情美丽的眼睛勾起醉意的红,赵景年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惊为天人。

一句无波无澜的话打断他的赞叹。

谢换说:“我想知道原因。”

赵景年再也无法忍受,他已经足够宽容大度,谢换不许真的考虑其他人。这种忿忿不平连带着动作都失度,他迫切地吻咬,回答道:“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能入眼,因为只有我能*的你嗷嗷叫,因为不可以出轨,因为你是我的……”

最后,他认错:“我错了,我陪你,别生气了……”

谢换想念这种接触。他的爱人像某种能令人上瘾的物质一样,轻而易举地牵引起无上的喜悦,拥有致命的诱惑与危险。他想,他喜欢赵景年的全部。

不对,他也许不能接受赵景年的全部。

谢换一个用力推开他,目光死死地锁住他,连声音都有些嘶哑:“我是想问,为什么骗我。”

赵景年急切的神光渐渐平息,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问:“赵锐来找过你?”

谢换卸力地垂下眼睛。

赵景年应该否认才对,然后有理有据地证明自己无辜。可他没有。于是最后的希望就在谢换眼前凄美地湮灭了,听见赵景年说话,他只觉得累。

“是不是赵锐跟你说了什么?”赵景年问。

“赵锐。”谢换品味一下这个称呼,一想起这么久以来,他从枕边人那里得到的几乎全是伪装过的东西,他就觉得耻辱。满腔怒火无处可去,他一把甩开赵景年的手,质问道:“怎么不是你亲爱的大哥了?赵景年,你看我像什么软柿子吗?!我哪点亏待你,老子哪点对不起你,还是说我用着最趁手,犯得上让你光荣献身当牛做马地骗我?!”

赵景年垂眼:“我只信得过你。”

谢换愣了愣,就气笑了。

他是不是还需要谢谢他?

“谢哥,”赵景年试探着解释,“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有分量的公司拖延赵锐那笔烂账,直到我真正掌权。谢哥,我没有想过真正让你出事,只是时间不凑巧,马来西亚的项目需要公司汇款,才会看起来严重一些。我认为我足够为你那个项目兜底,所以不需要撤手。我可以加倍补偿你的损失,项目后续有多少收益,我也加倍给你,好吗?”

认错有态度,有赔偿,就可以得到原谅,这在哪里都似乎行得通。赵景年之前为了让赵锐放心他,也对孟叔干了些不大礼貌的事,孟叔动了大气。可当他将计划和盘托出,最后又达成目的,孟飞照样不计前嫌。

谢换却不这么认为。他万分耐心地听赵景年说完,只觉得心灰意冷。

他觉得厌恶。

“赔。呵,赵二公子,你从什么时候打算骗我?你来马来西亚找我说项目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爹是赵成德的时候?更早吧,否则我怎么会觉得你家挺和美的呢?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想好了?我撞到你的时候你就想好了?”

赵景年说:“没有。”

谢换一把将湿透的擦手纸砸在他身上:“你还不如说一开始就有!妈的中途觉得可以顺便用用我更让老子恶心!你真是天衣无缝,不仅这争遗产的计划损到家,连我喜欢什么样儿的都学得那么像,我他妈佩服你!不对,我感谢你,感谢你让我体验体验有老婆是什么感觉,连他妈丧偶一条龙也服务到家,那点儿损失权当你服务费了,现在,连汤带水儿地滚!”

赵景年慌乱地抓上他的手臂,跟上去阻隔他的去路:“谢哥。我错了……如果你觉得那些都不能弥补你的损失,我可以给你更多,到你满意为止。”

“我让你滚开!”

谢换想使劲地甩掉他,胳膊上的控制却牢牢卡着他,赵景年还在唧唧歪歪地讲一些让他冷静,或者弥补之类的字眼,来玷污他的感情。

谁都可以骗他,但赵景年不行,尤其是不可以这么天衣无缝地骗他。他喜欢的难道只是一片可以随时呈现的幻象?

谢换忽然觉得,他也不太了解他。

如果赵景年一开始就坦白着让他帮忙就好了,几千万的烂账,就算赵景年失手,他再赔能赔多少?既然赵景年想要赵氏集团,他不介意鼎力支持,往后结婚还能多点儿共同财产,他太乐意了。

可赵景年这么骗他一回,还表现得滴水不漏,他膈应了,也怕了。一东西再好再喜欢,拿回去总担心它爆炸,那还不如扔了,再想要都别要。

道理很简单。

谢换很努力地,让这句话听起来云淡风轻,就好像他什么也没失去。

“赵景年,你被甩了。”

第49章 是我不要你了

你被甩了。

也许在任何人看来,这种表达都称得上是言简意赅。可在赵景年的认知与阅历中,竟找不出什么相符的画面来诠释,好让他产生合适的感情,来为这句话作出反应。

晃神,思考,游离,以及隐隐约约的不安,赵景年宛如一尊木雕,静止了许久,直到谢换从他身前轻轻挣开,他才迟钝地想要再次抓紧什么,捏了个空。

“等……等等,谢哥!”

谢换继续走自己的。

他分手分得多,只有这一次没给对方安抚,情绪上也好物质上也罢,他想,赵景年都不需要,而他也变得吝啬。就跟他不打算从赵景年这里再获取任何东西一样,安定、幸福、温馨的小家,他本来就没有这些,所以这回分手,除了爱人,他什么都没失去。

赵景年反应过来后,飞快地跟上来,手臂横在门框,死死挡住谢换的去路,也给刚到门口的一位男模挡在了卫生间大厅外。

“你好先生,麻烦让一……”

“滚出去!”赵景年反手将门关闭,极快速地把谢换按在墙砖上,门与人都磕出沉重的闷响。

谢换冷笑一声,事不关己地看着这番低素质操作,讽道:“你是开超市的还是干抢劫的,厕所你家的啊?要不要我给你捐个板凳,你坐门口收五毛钱再放人进来?”

“谢哥……”赵景年抓着谢换的肩,哀怨地盯着他,手发颤,声音也不稳当,“什么意思,谢哥,什么意思,你,你不要我了?你是不要我了是吗?!”

这种心碎的难过的神情,跟平时比起来一点也不完美。

慌张得不加修饰,委屈得不含谄媚,赵景年的全身上下似乎都忘记了要怎样迎合他,反而像在控诉。

即使这样,谢换也觉得他依旧惹人怜爱。是他不要赵景年吗?他被赵景年的新年快乐感动到一塌糊涂的时候,赵景年在想什么?他前几个月为审计的事儿焦思苦虑的时候,赵景年又在想什么?他苦苦等着好不容易即将结束的异地,想张罗着订个婚的时候,赵景年是不是正满含期待地办着遗产交接手续?

赵景年骗他,从始至终,所以他对他有没有感情,都不太重要了,反正情意假假真真,何必验证。

“嗯,分手。”谢换说。

“不要……”

“分、手。”

“不要!”

谢换轻轻哼笑,油然而生的无奈让他头一回意识到,赵景年比他小了那么多,不满二十的年纪,干什么都血气方刚,既要又要。

他不想分手,是赵景年把一切都搞得那么糟糕,难道要让他既往不咎,甜甜蜜蜜地这么过下去?谢换难以保证,往后赵景年对他千依百顺乖巧万分的时刻,他不会想到赵景年是不是又在骗他什么。

赵景年真正有什么诉求时,方法总是愚钝单一,他红着眼睛,声音颤栗:“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

“赵景年,是我不要你了。”

谁说酒醉的人更加难以抑制情绪,谢换说出这句令他心如刀割的话,薄情得像京城冬日的初雪,六角的雪花轻飘飘洒落,每一片都不可能相同,意义也就精彩纷呈。

赵景年再次跌进深不见底的黑渊,这回竟无法自救。谢换从他身前错开,留下一面光洁无瑕的墙壁,光线漫射,他的身影模糊映在土耳其古堡灰的天然大理石上,除了失落,什么也看不清。

分手还可以挽留,被抛弃要怎么恳求收容。

睫毛再也托不住那一滴晶莹的水珠,它茫然地滴落在地,溅出一朵朵微小的水花。赵景年罕见地开始反思,难道真的是哪里做错,谢换才要这样罚他。

他确实有所欺瞒,但那只是一种必要的手段,况且谢换的损失他都可以赔付,到底还在不满什么。换位思考也没有任何漏洞,他甚至不介意谢换把他骗得倾家荡产,只要他们还继续相爱。

只有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值得谢换这么愤怒和绝情,赵景年想不通,怎么非要到这种地步。

理智与恐慌扭打争斗,赵景年唯一能理清楚的,就是不能分手。

他理解,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人们总需要一份结束一段关系的权利,所以分手也好离婚也好,都算得上是一项可圈可点的发明。但他没想过这回事,或者说直到谢换提出来,他才意识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可恶的一项发明。

恐慌终占上风,赵景年扶着墙,憋着气,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平复呼吸。

可能酒醉的人确实更加难以抑制情绪。

谢换魂不守舍地回到卡座,先前一起玩游戏的男孩女孩重新贴过来,他才反应过来似的,盯着一个穿着露肩上衣跟热裤的男孩瞅了半天,一股无名火嗖的升起。

“男的在我这儿凑什么热闹?!黄全呢!活腻歪了是吧?信不信我……”

“哥哥哥……”杨一秦警觉地上前拦着,抢过他手里的酒瓶,又给几个受惊吓的宝贝拦在身后,“我点的我点的,哥,别砸别砸……”

杨一秦没怎么喝,劲儿大得厉害,拦腰环着他,衣服都叫揉皱。谢换看这架势跟他担心自己耍酒疯似的,就更加来气,一股脑儿地全往杨一秦身上撒。“放开!”他给了杨一秦闷实两拳,“你点男的!你他妈是死txl吗你就点男的?!”

“我不是我不是……”杨一秦顺着哄着,又挨两拳,只好把那胡乱扑腾的胳膊一起抱紧拦着,命苦道,“我是我是……您怎么着说都成行吧,我亲哥哎,不高兴咱回家砸去行不行?”

“到底是不是?你敢骗我!毛儿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你敢骗我!”

“哥!!”

俩兄弟跟闹着玩儿似的,黄全紧张兮兮地赶到,就看到谢换在揍杨一秦,拦也不是干看着也不是,只能跟经理在一旁搓着手半真半假地劝。

“什么事儿啊发那么大火?”一道沉稳的声线如同天外来音。

高凌霄风尘仆仆地赶来,身上还穿着一套商务西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目光扫过一众男女以及其他卡座看热闹的目光,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杨一秦求助道:“凌霄哥!快给我哥拎走!我真服了……你,你别吐我身上了!”

高凌霄无奈上前,一把抓住谢换还在空中挥舞的手腕,将人从杨一秦身上揭下来,不出意外地被肘了两下。他忍着痛,让黄全把这几个人领走,又说今夜全场消费他来买单。

谢换没对酒吧造成什么实际破坏,但高凌霄不大喜欢无关人员用玩笑的目光围观。

dj欢呼着宣布高大公子包场,其他人也就转移了注意力,全场沸腾的欢闹中,高凌霄终于有空扯着谢换问:“怎么了又?嗯?跟我说怎么了?”

其他人高兴,于是谢换也跟着高兴,笑起来跟多开心似的:“高少爷大气!我得,我得喝穷你……”说着,就近抄起一瓶限量版拿破仑干邑,猛喝几大口,高凌霄抢都来不及。

生拉硬拽着,高凌霄才把鲶鱼一样的谢换从沙发里捞起来,“我先带走了,阿秦,继续玩儿吧。”

杨一秦双手合十地感恩他。

就算给谢换拿安全带栓副驾上,他还是有手可以乱动,有嘴可以乱叫:“你说走就走?我说不走!”

“听话!”高凌霄重新插好安全带。

“凭什么要听你的啊高凌霄?你是我老婆吗我听你的?我玩儿的好好的要你在这捣乱,你大爷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他妈的在跟老子唱!反!调!操!”

高凌霄没别的招儿,拿领带给他俩手绑一块儿,确定他没法随便下车后,开上车驶离了这片商区。

谢换窝着火气,可没大有劲儿,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捆起来了,他就一边骂高凌霄一边抬脚踹上挡风玻璃,高凌霄无论如何都充耳不闻,他都有点儿无聊了。

酒精把他拖入空洞的梦境,现实中别扭的姿势又迫使他醒转,不小心睡去的几分钟内,倒是消了不少气。

高凌霄侧眼瞧他,把副驾的座位放平,道:“脚放下来,再睡会儿,还有一会儿才能到家。”

谢换不睡:“你绑我干什么?”

高凌霄说:“你非要下车。”